《血滴玉》尘夜

31、第三十章 真红之火

　　筑紫汐伸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拼命揉着脸在地上乱跳，痛死她了！
　　会痛就代表不是在做梦，会痛就代表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紧张有序避难的人们，维护秩序的士兵，还有那个对他们说话，抚摸十刃额头的屯狼，这一切明明应该是二万七千年前的景况，而且明明就在刚才，在进入希斯达魔神的宫殿之前还只不过是如同幻灯片一般华丽的幻境而已，为什么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真实？甚至在来不及做准备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被完全而真切地卷入到了这场史书未及备载的天灾之中，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筑紫姑娘……”百晓生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苦笑道，“我们恐怕是一起被带到真实幻象之中了。”
　　“真实幻象……”十刃咀嚼着这几个字，对于同样擅用时间、空间类法术的屯狼族而言，这四个字并不陌生。
　　如果是真实的幻像，那不就代表着……筑紫汐在心里想到后果，不由得一惊。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这幻境中受伤，那么在真实时间中的我们也会受到相应的伤害；而如果我们在这幻象中死亡……现实中的我们也将永远不再醒来。”
　　百晓生的话落引起一片沉默，自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人们有规律的脚步移动声。
　　由于受到筑紫汐不分敌我的攻击而一直在旁边休养生息的火炽霄突然站起身，提起战戟朝西雷德走去，脸上带着骇人的表情。
　　“不要！！”筑紫汐还没来得及叫完，火炽霄的战戟已在空中强势地划过，远处的石壁在一瞬间被破坏，一堆巨大的碎石携带着轰隆隆的声音沿着陡壁滚了一阵，终于抵受不了地心的引力向深渊底坠落，良久，才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你对不对？”火炽霄眯起眼睛，将脸凑到由于受惊而浑身颤抖的西雷德面前，用一种邪佞的口气道，“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像是擅长使用心理战术的审问官，火炽霄的声音突然拔高，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吼的，吓得西雷德瘦小的身躯一阵乱颤，脸色变作死一样的苍白，甚至白得有些透明。
　　“你干什么！”筑紫汐一个箭步窜到火炽霄和西雷德中间，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看起来快要崩溃的少年，恼怒地喊。
　　火炽霄真的疯了！！她在心里骂，到刚才为止她还在为自己之前的态度感到不安，但现在却完全被激怒了。以强凌弱是她最不齿的行径！
　　“你让开！”火炽霄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
　　筑紫汐怒目而视，不仅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更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抓着羊脂玉串，左手掐诀，与火炽霄针锋相对。
　　“你们两个干什么啦！”十刃见情况不妙，跳起来冲到两人中间，一边一个拽住袖口。
　　“小汐姐姐，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嘛~~”撒娇的口气，面前的女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笨蛋，你也不要那么认真啦，否则真的会变笨的哦~”那一边的火炽霄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大笨蛋……”十刃气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筑紫姑娘……火兄……”百晓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难道真的无可挽回了吗，破裂的感情？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突来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众人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在灯火的另一头，刚才的士官正大踏步地向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五个人，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五个看起来像人的魔族。
　　虽然在魔界魔族才是真正的主人，但由于筑紫汐一直身处与人界最相似的类魔界之中，接触到的多数是因机缘巧合来到这个空间的人类、妖怪以及有着人类外形的亚魔族，因此当她看到那几个披着长长的斗篷，形容怪异的魔族时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在她的脸上迅速显出痛苦的神色来。
　　“好像……好像ET哦……”筑紫汐拼命憋住笑。
　　这几个魔族虽然高矮不一，但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确实矮小了些，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名高个子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剩下的都在一米五以下，最矮的那个甚至不到一米三，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拥有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眼睑的一双眼睛占据了脸部四分之三的位置，窄小的唇瓣是三片式的，泛着幽幽的绿光，除了拿着权杖的头领，其余几个的双手都拢在袖口底下，但看头领的手就可以想见后面那几个也一定是如他一般长着枯瘦的手臂和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
　　“小姑娘，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十刃有些焦虑地看着筑紫汐，“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一会儿仪式开始的话……”
　　“十刃，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自石壁的一道门内传来颇带威严的话声，两条人影自那一头踏着虚空缓缓地走过来。
　　头一个是穿着金色铠甲的男子，有着一头与铠甲同色的耀目短发，一双碧绿的眼眸嵌在刚毅的脸庞上闪烁着逼人的光彩，长长拖曳在后的披风随着主人的走动而轻轻翻飞，一句话，来人虽然年岁并不算大却在浑身上下散发出威严的王者气势来。
　　“希斯达……”
　　筑紫汐听到百晓生在旁边轻呼了一声。的确，以这名男子的气度和十刃等人对他的态度来看，除了魔神希斯达以外实在不作他人想，但为什么她会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在某个地方显得分外的扎眼而令人……害怕？
　　“艾弗鲁萨，等下进行仪式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劳烦诸位多多照顾了。”希斯达淡淡地扫过众人，对为首的“ET”吩咐道，随即向他们微一颔首，径自走到石台的中心，身边侍立着十刃和适才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人，从出现至今，那个人既没有露过脸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周围的人看来对此已经很习惯，谁也没有将注意力多分散到那人身上一点。
　　“开始。”希斯达突然宣布，五名看起来像是魔法师的魔族各自站定到一扇石门前，面向外，同声吟诵起筑紫汐听不懂的咒文来。
　　“古魔语……”百晓生被护在一名魔法师的身后，专注地倾听着前者的声音，对于他而言，能够真实地接触到一门在世上已经绝种的语言比起即将要面临的危险更重要许多，他甚至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自己所听到的咒文。
　　随着五人的吟诵声，筑紫汐感到脚下一阵颤动。当为首人手执的权杖上那颗攀附着龙形图腾的紫晶石发出夺目的光彩之时，整座石台为一层透明的结界所覆盖并逐渐向上升起。眼前整葺的石壁渐渐向下退去，头顶的光亮却越来越接近了。
　　筑紫汐抬头望出去，圆形的出口处似乎正闪耀着点点的红光。
　　石台越升越高，终于要到达出口的地方了，这已经不是筑紫汐他们掉入通道时在光之圣殿的裂口，而是另一处人为修建的隐蔽的洞口。随着石台的升高，一股冷飕飕的感觉从上方灌注下来，虽然隔着结界，仍可以感受到那种冷而湿的触觉，如果用清冷的秋雨来比较也未尝不可，只是秋雨不会带有令人心底冻结的森冷感，并且，哀婉的秋雨也从来不是红色的！
　　“红色的……希斯达鹥草？”百晓生亦被那稀稀薄薄的红色攫住了注意力，停下笔，专注地看着那些在空中四处飞舞的如海鸥一般的红色植物，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惑。
　　希斯达鹥草是仅在棻国大陆上的希斯达王域才有的珍稀植物，有着两片长而窄的闪耀着雪白光芒的叶片，每当风起时，便会漫天飞舞如同展翅的海鸥，因此才有了鹥草这样的名字，然而，雪白的希斯达鹥草如今却闪耀着不吉利的红色！
　　石台终于停止了移动，在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此后，那圆形的洞口便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像各个方向伸展开去，并在筑紫汐的眼前下降，最终收拢在石台下方，掩盖住了底下人们的避难所。
　　一下子从视野受到局限的黑暗地下来到无遮无掩的外面，筑紫汐不禁眯起了眼睛，再睁开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视线移开了。
　　广阔的天地此刻映在她的眼中却只有一种浓重的色彩，最最绚烂的艳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