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玉》尘夜

11、第十章 初来乍到

　　这一条走廊阒黑无比！
　　脚下的触感是柔软而温和的，想必是铺了上等的波斯地毯来吸纳足音。整条走廊宽三至四米，长度就无法辨认了，因为在这条长长的、看起来理应存在于豪奢古堡中的走道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堪堪照亮对面那一扇沉重而厚实的橡木门。
　　一条人影突然自黑暗中浮现，在灯光映照下勉强可以看出是个个子矮小、尖嘴猴腮的男子。他神情戒备地左右打量一番，又朝着远远通向门厅的隐没于黑暗中的走道探头探脑了一阵，才蹑手蹑脚却迅速地闪到那扇铜百合花与葛藤装饰的橡木门处，伸出手扣了一长三短四下。须臾，门轴发出轻微地一声，一线火光自屋内斜投到男子的身上，他再次鬼鬼祟祟地朝四周探看了一圈，转身倒退了小半步噌地一下闪进门去，厚实的橡木门第二次轻吱了一声，缓缓地阖上，走廊上昏暗的光与远处宴会厅内传来的小提琴之类的弦声，觥觞相碰的叮当声连同人群的欢笑声也一起被那扇门隔在了外边。
　　“回禀爵爷，属下已经找到那位大人的所在了。”
　　光，来自壁炉中的火，照亮那个恭敬地弯着腰的男子和墨绿天鹅绒上布置简洁的屋内陈设，却照不亮那个深陷在高大桃心木红丝绒衬垫座椅中的人。他的一切都隐没在黑色中，只有眼中两点精光尚可证明他的存在。
　　“什么时候到？”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宏亮，但是，让人听了不自觉就浑身颤抖，是残酷的声音，那种能够制造出地狱的人才发得出的残酷声音。
　　“这……”矮小男人的额上隐隐的冒出了汗珠。
　　黑暗中的眼神一凛，男人不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回……回爵爷，本来已经在带来的途中了，但是……但是遇上了黑血的那拨人，所以，所以……”男人的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脸色死一样苍白。
　　黑暗中没有传来回音，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宽恕。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抖得像秋风中枝头那一片快要黄死的老叶，不知下秒命安在。
　　“下去吧。”
　　男人浑身一震，讷讷着起身，畏畏缩缩地退出门去了。
　　“又是黑血的人！”许久，黑暗中那个人森然吐出一句，站起身来。他反剪双手，缓步踱到窗前，如同厚幕一般的沉重的铁灰色窗帘便像敬畏他一般向两边打开，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挂在窗外的夜空，自长格的落地窗洒进室内明亮而柔和的淡黄色光芒。
　　“纳菲尔斯。”
　　“是。”高大桂树下的黑暗角落，有人单膝跪地。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
　　“知道怎么办吗？”
　　“是。”
　　“那就去吧！”长窗前的人下了最后指令，“另外，瓦菲德已经没用了。”
　　“是。”
　　黑暗中传来细碎的树叶摩擦声，渐渐远去了。
　　隐没在橡木门边的身影缓缓地自黑暗中走出来，警惕地察看了下四周后大步沿着通往宴会厅的过道走去，在到达中厅时却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哎哟！”既娇且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男子原本已经贯注法力的双手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勉强收住了势。
　　“这不是尊敬的玛德莱娜夫人么，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他弯下身执起那只涂满血色丹寇的手，将面前火色低胸晚礼服包裹的女人扶起来，那张脸虽然在精致妆容点缀下显得美丽而冶艳，却教那头顶雪亮的灯光照出了疲姿与老态。
　　“原来您在这儿呀，奥维尔肖伯爵，哎哟，您可把我撞得不轻。”女人发出娇嗲的声音，故意地偏了一下身子跌进那具伟岸的胸膛。
　　“瞧我做得好事，竟然鲁莽地教这样一位美丽的可人儿受了伤，要是老天竟在她那漂亮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丁点的痕迹，那即使我死一万次可也不足以赔偿呐！”男子顺水推舟地奉承着，却不露痕迹地与怀中的女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唇边挂起一抹若有似无的魅惑的笑，“要我说，您这好心的天使必然是上天为我这迷路的旅人指点方向的一盏明灯了，您瞧我多糊涂，居然在这豪华的古堡内迷了路，我这人还真是！”他佯装恼怒地轻拍额头，笑道。
　　“您可真是，哎，好了，我来带您回宴会厅去，要让人知道兰古韦斯的奥维尔肖伯爵竟然在我这小小的不登大雅之堂的陋室内迷了路那该是多大的笑话啊！您放心，这件事我谁也不会告诉。”她用扇子遮着红唇，咯咯地媚笑着上来挽起男人的手臂。
　　他微笑着任她拖着向宴会厅带，那后半句的保证才让他真正放松下来，没留神，手心里已经微微地汗湿了。
　　“伯爵大人您的嘴可真甜呐！不过如果天上那群家伙知道您刚才说的话可保不定会气死呢，听听，说我这么一个道地的魔族女人是天使，那班老古板还不得吐血呀！”
　　“那有什么，依我看，那群长白翅膀、头脑简单的家伙岂有我们魔族的女子妖娆动人，再来，您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美人了！”
　　“伯爵大人您可真是羞死我了！”
　　话虽这么说，女子却将另一只涂满红色丹寇的手悄悄地爬上了男人的胸膛，肆无忌惮地抚摸着：“要说起来还是伯爵大人您最有名气了，要不是您这双兰古韦斯嫡系族人才有的高贵的沉碧色眼瞳，我还真以为您跟那个专出帅哥美女的灵鹤一脉有关系呐！”
　　“是吗？我倒觉得比起他们我可帅多了，哈哈~~~~”男人高声笑着阔步走向嚣杂的宴会厅，一头长及足踝的雪青色发丝在微风轻拂下优雅地扬散在空中。

　　“这……这里就是类魔界？”筑紫汐转头问旁边呆愣着的火炽霄。
　　“大概，应该，可能，确实……这个……小鬼，这里就是类魔界？”火炽霄转头问旁边大张着眼睛的十刃。
　　“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吧？”火炽霄撩起袖子，问。
　　“好像是就是好像是，怎么，想打架？”十刃双手叉腰，昂起小脸挑衅道。
　　“要吵的回去吵。”筑紫汐不咸不淡丢下一句，一大一小立时噤了声，各自别开头不看对方。
　　“没想到类魔界是这样繁华的地方！”筑紫汐在心中暗暗发出惊叹。
　　面前这一条宽约十五、六米，东西绵延看不到边的长条石板路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俨然就是一处繁华的商业区，就算拿来跟《清明上河图》比也丝毫不会逊色，反倒更多出一些别样的风情来。
　　“我一直以为这个故事是中国风的，没想到能看到那么漂亮的外国建筑！”筑紫汐好奇而敬佩地看着远处哥特尖顶的高耸塔楼上艳丽的红瓦。
　　“那是你笨，一般说到魔界，不都是西欧风格的？”火炽霄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眼睛却也滴溜溜转着四下里看个不停，来到类魔界对于他同样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不许你骂小汐姐姐，”十刃跳出来激动地反驳火炽霄，“那个，那个，那个不都是中国的衣服吗？”
　　真的耶，筑紫汐由衷地发出惊叹！面前走过这一个女子，身着一袭宝蓝丝绸宽袍，其上纹绣百朵牡丹，各色各形，各姿各态，或傲然绽放，或含羞带苞，雅淡的芽黄色领口、袖口、下摆均用精巧的蟠结扣着朱色、月色、翠绿的宝石镶滚出栩栩如生的百花纹样，一如众星拱月，随着她的婀娜姿态，微摆的浅杏罗裙下偶尔闪出那么一点银光，却是一双巧手缝制的银丝缎面花盆底鞋了。再看这一位，宽袍大袖，□□半露，曼妙的身躯之上是藕色的轻纱翩翩，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言则珠玉相击，行便杨柳扶风，真真天生丽质，云鬓花颜！那边走来的一位清秀佳人，荷色宽袖对襟布衫，浅青枣花罗裙，腰系藏青带，袖口、衣襟、下摆用皂色丝线绣了清水纹样，很是雅致。
　　“漂亮啊，真是漂亮，人漂亮，衣服也漂亮！”筑紫汐慨叹着，想到自己身上的连帽T恤和牛仔裤不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为什么感觉朝代有点乱呢？刚才那三位分明是各穿着晚清、唐朝、魏晋时期的衣服，没道理全混在一起啊。”
　　“何止，你自己看那边。”火炽霄指指左前方。
　　跳过挂满各家绣品的刺绣铺，跳过装饰得古朴典雅的KFC，跳过桃红柳绿的胭脂水粉铺，在前面拐角卖糖葫芦的人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比基尼的美女。慢着，慢着，这个思维好像有点短路了。筑紫汐又把眼光倒回来，胭脂水粉铺，很正常；刺绣铺，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会有KFC，有比基尼美女？！！
　　几个光着膀子围着兽皮的人互相交谈着，神情愉悦地从筑紫汐他们面前经过。这几个人披着发，脸上涂满了红红白白的花纹，头上插着羽毛，手里还提着棒槌；又一拨人经过筑紫汐他们的面前，这些人穿着厚重的铠甲，身披猩红斗篷，镶有绿宝石的宝剑横跨在腰际，他们缓缓策马而行，好不威风！紧跟着他们的一群黑皮肤的小孩，敲着朴质的小手鼓，唱着跳着跑过筑紫汐的面前。
　　这一下，他们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