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见云端》宴钧

6、见云端06

　　顺着戚傲然所指的方向瞟去一眼 ，前几秒时间里，林安没能明白顾客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乐手，她们店哪来的乐手？

　　下意识发问之前，她恍然醒悟，险些一巴掌拍向自己脑袋，当即向戚傲然解释，“抱歉女士，我们店里现在已经取消您所说的乐手表演了。”

　　戚傲然眸色一暗。

　　原来不是时间没到，而是直接取消了，她心有遗憾，却不再多问。

　　没了乐手的现场弹奏，她兴致顿时也减去大半，心中失落，但也深知不能硬逼着人家咖啡店给她现场演奏。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见顾客沉默，林安试探着又开口。

　　观察着戚傲然的脸色，她心思千回百转。

　　貌似她们店长吉他水平也就那样吧，没什么独特之处，而且纯吉他越听越单调，取消到目前也没有任何一位客人提起，大家看来都不在意，怎么这位客人还挺失望的？

　　不过她也清楚，各人有各人的感受，或许这位客人就是喜欢纯吉他声，喜欢现场奏乐带来的那种感觉吧。

　　即便真是如此，在这件事上她区区一个小员工也帮不了客人，只能让客人自己接受。

　　戚傲然情绪消化得快，轻摇了摇头，朝林安展露一抹浅笑，“没有了，谢谢。”

　　早餐已上桌，她慢吞吞咬下一口又一口，目光在电脑文档上逐字扫过去。

　　解决完一整只贝果，她又将包裹它的薄纸放回空盘，抽纸巾擦嘴，开始敲字。

　　半个多小时后，温言从店外回来时已出一身汗，寸缕发丝贴于额前，呼吸微沉。

　　他将带回来的一大袋零食放在前台，嘱咐莫越先把东西收起，等到休息时让店内其他员工分着吃，吃不完也可下班带回家吃。

　　莫越有些亢奋，打开袋子简单一扫，薯片、烤鱼片、锅巴、牛肉干等，零食种类不少，还有其中最显眼的五盒小麻薯。

　　她对零食没有半点抵抗力，指着它们问温言，“店长，你怎么买这么多麻薯啊，这五盒我们要怎么分，一人一盒吗？”

　　温言早已做好打算，告诉她，“你跟小林一人两盒，剩下一盒给一韩，阿于不爱吃这种。”

　　“好耶，那就谢谢店长啦！”

　　一听自己可以拿两盒，莫越也不客气，毕竟面试时温言早已说过工作福利，其中之一就是每周都会发放下午茶小零食。

　　不过这一个多月下来，她发现这频率可不只每周一次，一周少说也有个两到三次了，时不时店长就会请她们所有员工吃东西，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老板。

　　还有近期学生放暑假，店长那个大学生表弟过来帮忙后，总会向他哥讨要好吃的，店长就会连带着给大家都带一份，又是一个额外多出的小福利。

　　“嗯。”温言淡淡应了声，转身就往休息室方向走。

　　思绪再次卡壳，戚傲然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她撑着下巴陷入思考，目光无意间向四周扫去，恰好瞥见一抹身影走进拐角一处房间。

　　这背影让她觉得有些眼熟，为能看更清晰些，她稍稍偏头，在对方进去之前成功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侧脸。

　　只是一瞬，她已认出那人是谁。

　　店里寥寥几位店员，目前为止她所见过的男店员有三人，那名乐手在其中身材气质都最为出挑。

　　何况，那也是她在这家店里见过次数最多的人，印象自然也最深。

　　可惜即便认出，也没有任何意义。

　　人影早已消失，她迅速收回视线，拿起咖啡又饮下两口，继续对屏思考。

　　不多时，温言从休息室内走出。

　　他冲过澡换了一身衣物，也重新套上标志着他身份的深绿色店服。

　　此刻他站于一侧，视线飞快逐一掠过店内众人，看到其中某道身影时眸光猛然顿住。

　　目光不自觉在对方身上多停留几秒，他忽然发现什么，微一拧眉，从堆放着靠枕的地方取出其中之一，向窗边桌位走去。

　　“顾客您好。”

　　清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正盯着屏幕走神的戚傲然一怔。

　　她循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眸里。

　　瞬间，她宛如落入一条清澈的湖，却发现自己滴水未沾，由一片翠绿宽阔的叶片轻柔托着，一路向前缓缓悠悠地飘，暖风轻拂，这个午后静谧而美好。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温言已再次开口：“抱歉打扰您一下，本店给您一个靠枕，您可以垫在腰后，这样您工作的时候应该会舒服一些。”

　　不见戚傲然答话，他接着补充，“是新买的，拿回来后清洗过。”

　　戚傲然安静地听，始终注视着那双温柔眉眼。

　　对方音色很好听，略微低沉，温润平稳，不止他的琴声，只是简单对话时，他的声音也同样予人一种温和平静的力量。

　　“好，谢谢。”等到对方说完，她将靠枕接过，看一眼花纹样式，往自己身后垫去。

　　后腰有了依托，的确舒适许多。

　　“之后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喊我。”

　　靠枕已交给客人，见对方暂无其他需求，温言礼貌开口，离开了这个座位。

　　望着对方逐渐走远的背影，戚傲然终是没有提出自己心里那个想法，顿觉惋惜。

　　或许……算了，也别强人所难。

　　-

　　之后几日，戚傲然每天都过来，除外出吃饭外，从上午八点多一直待到下午四五点。

　　每次过来，她都始终不变坐在靠窗第三处位子上，俨然已成店内常客，店员林安、元一韩，又或是于新，也都会在第一时间递上靠枕。

　　至于那名声音温柔的服务员，他似乎很忙，多数时候她总不见他的身影，有时至少得过半个多小时，或是一两小时才能看到他从店外走进来，总出一身汗。

　　戚傲然好奇心渐浓，却仍选择一再压下。

　　她每次拿到的靠枕样式都不曾变过，起初她还以为只有这一种款式，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其他顾客身后垫的靠枕颜色总与自己不同。

　　那就是店员随机拿给顾客了，但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总是一个样，未免太过巧合。

　　等到第四次拿到相同靠垫时，她突然问那位店员，“请问有没有其他颜色的抱枕？”

　　于新点点头，脱口而出，“当然有啊，有五种颜色，不过都是那种偏复古色系的。”

　　“那我可以自己挑一个吗？”戚傲然又问。

　　“当然可以的。”

　　于新可没有忘记温言叮嘱过自己的事，但现在客人想要自行挑选，那在他眼中可就得顾客大于店长了。

　　他很快拿来剩下几个，层层相叠双手托举着让戚傲然选。

　　戚傲然挨个看过一遍，发现每款都挺好看，但她最喜欢的是自己几次拿到的这个。

　　没想到结果如此，她歉然一笑，说自己不换了，还是要原先这个卡其色的。

　　于新倒是不以为然，“是吧，言哥也觉得这款最好看，不过我觉得酒红色这款才最好看，很高级的颜色。”

　　“言哥？”戚傲然疑惑。

　　于新“哦”了声，向她介绍，“言哥就是我们店长。”

　　戚傲然没有去在意他们店长是谁，只觉得这个靠枕和自己还挺有缘分，她最喜欢的是它，每次随机拿到的也是它。

　　于新离开后，她继续按日常安排打开文档，开始憋今天这两章稿。

　　每日进度虽慢，好歹至少也能有1%的推动，至少这本书的内容是在不断往前走的，没有停滞不动。

　　那边宋雪的进度就比她慢了不少，不过她与向迎都深知，宋雪那是慢工出细活，雕琢细致，力求完美。

　　一个多小时过去，戚傲然暂停工作，活动僵硬的脖颈。

　　今天进展不错，她写得顺畅，连带着自己心情也畅快。

　　她仰头拉伸，视线无意间瞥见前方一道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对方正与前台同事说着什么。

　　她不自觉多看几眼，见那身影又往员工休息室方向走，也已知晓，他这是换店服去了。

　　似是察觉到自己这道向他投去的目光，戚傲然看见他倏然转头，目光竟准确无误地落于自己身上。

　　两道视线相撞时，她又看见他眉心轻扬，许是对于她的注视有几分讶异。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一如既往的温和，浅笑无言，朝她点头示意。

　　戚傲然同样回以一抹恬淡的笑。

　　一来一回淡如水的问候之间，竟让她莫名产生一种自己与对方是一对挚友的错觉。

　　她倍感奇妙，不知是否这一原因所致，她能感觉自己情绪又更多出松弛。

　　她忽然想起自己书里曾引用过的一句话：

　　某一时刻你所认为的缘，其实都是上辈子未尽的债。

　　恍惚间，她心生一个荒唐念头——或许，自己和那名店员也是呢？

　　不过她写的总是人心阴暗面与畸形情感，从不写温暖纯粹的感情，缘是什么缘，债是什么债，都是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感到恐惧的东西。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信这世上没有纯粹的情感，比如她与宋雪向迎之间的友情，就如此纯粹有趣。

　　目送那名店员进入休息室后，戚傲然也收回注意力，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灵感又如泉涌，无比流畅地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