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见云端》宴钧

3、见云端03

　　再次敲下删除键，戚傲然看着多出来的四十五个字，无奈笑了笑。

　　能有字数增加就不错了，至少不再是一味删除，这种事万万急不得，那就再缓片刻，先去找找感觉。

　　在心里安慰自己两句，她拿起冰美式喝了口。

　　凉意霎时席卷全身，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又多喝两口，放下杯子，将目光投向那位乐手。

　　背景乐仍在，也仍是一首自己没听过的曲子，很陌生，但也依旧好听。

　　她注意到，与此前都稍有不同，不止是吉他弹奏，弹吉他的人也在随旋律哼唱着，声音较轻，刚好是她可以听见的程度。

　　他薄唇始终闭合，没有歌词出声，温柔的哼唱却宛若天赐，与琴声交织，实在动人。

　　戚傲然听得认真，不觉间已入了迷。

　　或许是昨日那身干净的白带给戚傲然第一眼的惊艳，现在他这一身深绿色店服，与这把原木色吉他明显不匹配。

　　倒不是色调上的不相配，只是戚傲然的一种感觉。

　　不过这一点很快就被她忽略，听着乐手弹奏与哼唱的曲调，她忽觉内心充盈起力量。

　　曲调轻柔悠扬，哼唱声温暖治愈，起初只是小小几滴，逐渐增长，竟也汇聚起不少，由水滴汇成一片水洼。

　　很有意思的一首歌，弹奏者的哼唱其实更为它注入能量。

　　戚傲然不禁对这首歌产生了兴趣，难得拿起一直放在一侧没怎么用过的手机，尝试着听歌识曲。

　　经历三次识曲失败后，她举手示意林安来一下，向她询问歌名。

　　林安犯起了难，支吾半晌也说不出名字。

　　她可以确定，这首歌她从未听过，应该不是什么热门歌曲或是比较知名的纯音乐。

　　她拿出手机识曲，亦如戚傲然那样无果，只好答复：“您稍等一下，等他弹完，我去帮您问问。”

　　“好，麻烦了。”戚傲然点头，忽又想到什么，问她，“对了，请问可以点歌吗？”

　　又是一个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林安忍不住想要扶额，恨不能直接把温言喊过来让他与顾客两个人面对面沟通。

　　她瞥了眼对这边情况一无所知的温言，想着顾客只是点一首歌，对方应该不会介意。

　　何况她们这位温店长之所以会从昨天开始突然要秀琴技，不就是一时兴起，想让顾客听他弹琴嘛，那么顾客想要点歌，他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应该是可以的，但我还得去给您问问。”

　　林安本想擅作主张替温言答应下来，但想想还是算了，店长脾气虽然很好，但做事还是挺有原则的。

　　她决定还是与顾客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这种情况其实昨天才开始，并且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位顾客当时也听到了温言弹的第一首曲。

　　“《夏日清风》？”

　　戚傲然第一时间说出曲名。

　　“好像是这个名字。”林安点了头，听到吉他声忽停，匆忙又说，“女士，我现在先去帮您问问，您稍等我一下。”

　　戚傲然还想说些什么，林安的身影已匆匆走远。

　　她追寻对方背影，看到对方着急走到乐手身边，两个人简短交流一阵，随即那名乐手直直望向她。

　　戚傲然以为仍由那名店员来向自己传递信息，却看见乐手已举高右手，朝自己比划出一个“OK”手势。

　　这个手势是何意义已昭然若揭，她淡淡一笑，也点头回应。

　　只是这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没与店员说起想点什么歌，难道接下来的传递还得辛苦那个小姑娘再来回走一趟？

　　咖啡馆内自然禁止大声喧哗，她不愿再麻烦别人，准备自己过去一趟。

　　欲起身时，她看见那边乐手已离开座位，拿着吉他正朝自己这侧走来。

　　戚傲然索性不动了，只等对方过来。

　　直至，温言在她身旁停下脚步。

　　他一双薄唇轻扬起，向她礼貌点头示意，“您好，刚才那首曲子叫《云端》，是我自己很久以前写的。”

　　云端……

　　戚傲然意识到这家新开的咖啡馆名字也叫云端，与曲名一致，那还真是挺有缘分。

　　“想听什么？”

　　见戚傲然若有所思点点头，温言又开口，温润嗓音如清风沁入她耳中。

　　戚傲然不假思索直言：“这首《云端》我想再听一遍，麻烦了。”

　　不止一遍，很多时候她更喜欢单曲循环，这次同样萌生出这个念头。

　　但她很清楚，这与自己在家随意切歌听歌不同，既已麻烦对方一回，她就不会再有第二回。

　　“好，没问题。”

　　这一次，温言就站在戚傲然桌边弹奏。

　　离得近了，声音自然也被放大至更清晰，她什么也不做，只依旧如刚才那样专注地听，安静享受。

　　一首曲子也只三四分钟，结束来得比戚傲然想象中更早，琴声已完全飘散于空气中，周遭静谧，她却仍意犹未尽。

　　缓过神来，她朝温言笑了笑，“谢谢，很好听。”

　　“不客气，那不打扰您，我先回去了。”温言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往回走。

　　尽管早已注意到她对此前工作进度似乎十分苦恼，却也并不多过问她人隐私，回到原处继续弹奏，换了其他曲子。

　　戚傲然打开微信群聊，群里二人正热聊着，她不过两小时没点进去，这两个人已聊出99＋条新消息。

　　她们群一共拢共只三人，她们都是与她同期踏入写作行列的朋友，当初在写作论坛认识，写作题材虽各不相同，这几年下来也始终聊得不错。

　　她自己写悬疑题材，另二人分别写武侠和青春文学。

　　写武侠的朋友近期正好也在准备新文，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卡文的程度不相上下。

　　这位写武侠的朋友在小群里分享了几条她刷到的搞笑短视频，特意避开让人头痛的稿子不谈，只聊趣闻。

　　伴随着温言的琴声，戚傲然粗略翻完那上百条未读信息，加入她们的聊天，只是那些短视频，她就没时间一一点开了。

　　俏然：暗中观察.gif
　　奶油薯条：小俏俏来啦！阿雪发的短视频看了吗，没看就快看，快给我笑背过气去了……
　　桐城雪：@俏然，你最近在家里写稿吗，我有点想去你那里，我们两个难姐难妹一起。

　　她们三个人相识虽在网上，但私下早已见过几回面。

　　戚傲然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挺有意思，压根没在线上约定过，反而是宋雪与向迎两个人偷偷商量好，一起来了她当时的新书签售会。

　　若不是宋雪让她写to签给桐城雪，她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可能认出她俩来。

　　她们一直等到她签售结束，才就近找了家火锅店，边吃边聊。

　　俏然：我这两天都在一家咖啡馆写稿。
　　奶油薯条：啥？咖啡馆？怎么跑那去了？
　　奶油薯条：那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任督二脉一下被打通的感觉？
　　俏然：哈哈，还真完全没有。
　　桐城雪：啊？那还是算了吧，要是有用我也去试试，那现在还是自己在家闷头憋稿吧……唉，真难啊，可能有一天我也坚持不住了，到时候就换个题材吧。

　　戚傲然知道，宋雪所指的难，不仅是写作上的难，也是如今武侠受众越发稀少，路更难走了。

　　她没法给对方实质上的安慰，只能隔空发了个“抱抱”表情包。

　　短暂的闲聊过后，写稿这件事终究避无可避。

　　戚傲然强打起精神，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又猛灌两口，苦味四溢。

　　温言坐在墙边，弹琴动作不停，目光却时不时往窗边那位顾客身上瞥，默默关注她的状态。

　　清楚自己长时间的注视很不礼貌，见对方悬于键盘上方半天的双手终于又重新开始敲敲打打，他也识趣移开视线。

　　看起来，那位顾客对《云端》这首曲子相对感兴趣些，他每隔两三首会再弹一遍，伴随着轻柔的哼唱。

　　若自己写的曲能被哪怕一人短暂喜欢过，于他而言，这也是这首曲子最好的结局了。

　　他感谢那位顾客的聆听，也盼望《云端》能多少给她一点力量。

　　他几番环顾四周，在场几位顾客也都安逸闲适地做着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这位新来的“乐手”，应是没有引起大家反感。

　　也有来过几次的顾客，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他从她们带些惊喜的眼神里大致读出内容：

　　温店长，没想到你还是有点东西的。

　　回以她们一抹淡淡的笑容后，他又重新投入其中。

　　一章的三分之一内容一口气写下来，戚傲然对于第三章节剧情的把控已顺手不少。

　　她只是稍缓半分钟，又继续往下写。

　　一转眼时间已过十二点，她飞速瞥了眼电脑显示时间，也难怪饿意已开始翻腾。

　　这一章五千字她已推进至三分之二，不想就此断开思路，索性继续写下去，没有离开座位。

　　时间分秒间流逝着，店内买咖啡甜品的人来了又去，温言的琴声始终不停，戚傲然敲字的动作也鲜少有停下的时刻。

　　终于，距离下午一点仅余最后两分钟时，她也敲下本章节最后一个句号，完美收了尾。

　　关于这一章，之后要做的暂时只剩下精修，这一点得先等她吃好午饭，补充体力后再开始。

　　她早已饥肠辘辘，必须得吃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