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先負「零五」 惊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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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事吗？有好好去医院看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真的没事。老师您不用担心啦，只是有些感冒而已。”我压低声音故作虚弱道，“只是落下了学校的课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甘心呢。”
“以伏见同学的成绩，追上短期课程肯定没问题的。总之，先养好身体最重要。”班主任佐藤小姐的声音很温柔，“我记得伏见同学是一个人住对吧，那方便今天放学之后让老师探望一下吗？虽然伏见同学说没有关系，但是想一想还是让人不放心呢。”
“没事的老师，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回学校了！”
我和佐藤小姐再三保证，才让她担忧地放下了电话。佐藤小姐确实是出于好心才想来探望我，可是……我不能让她发现小惠的存在，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怎么办呢，小惠？”
“……”
“算了，笨蛋小惠肯定也不懂这些事情。”
小惠自然不会回答我。我也没有在意，再次耐心地把小惠的身体清理干净。
大概是暑夏的原因，哪怕我已经将小惠安放到了背光的阴凉之地，也全天地开着空调，甚至把冰块都堆到小惠身边了，也没能阻止她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有一种腐烂，是从内向外的自然腐烂。像是一只看起来鲜红可口的苹果，外表光滑透亮，散发出烂熟诱人的果香。只有当人一口咬下，才会发现它已然腐烂生蛆的果核。
小惠也是这样。现在的她，只是一具漂亮的皮囊，是一只胶皮被撑到透薄的水球，里面充斥着烂透的泥浆，动也动不得。总会让人怀疑，只要稍微触碰一下，整具身体就会爆炸，七零八落。
“唉……”我感觉有些苦恼。
小惠的手很好看，手指纤长，细薄柔润的皮肤紧裹在上面。哪怕残留在血管中的血液沉淀出了青紫色尸斑，也没能破坏掉半分这双手的美丽。
我轻轻地将她的手托住，看着那只手上唯一的色彩——嫩红色指甲油，是小惠喜欢的颜色。指甲油从甲根涂到了甲尖，饱满水润。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天，也没能剥蚀掉上面的光泽。
我知道，这是小惠在受到桐敷千鹤的邀请之后涂的。当时小惠就是涂着这水红指甲油去的桐敷宅邸。
我将唇凑上去，轻轻蹭了蹭。
细嫩，柔软，冰凉。
唯独缺少了生命汩汩的律动。
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我没有理会。寂静空荡的房间里，回应我的叹息的，只有墙上钟表永不停歇的机械的秒针声。
……
第二天。
按照医嘱，我按时去了尾崎医院进行伤势复查。
虽然出门前我很仔细地将自己收拾妥帖，甚至连衣服和鞋子都提前一天在洗衣机里洗了三遍，但是当尾崎医生躲藏在口罩后面的那双眉眼露出稍显凝重的意味时，我还是没忍住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医生？”我问道，“是伤势恢复得不好吗？”
尾崎医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中透露出浅淡的疑惑。继而他收回了那不小心泄露出一丝的情绪，状若无事地回到了办公桌后，隔开了我。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吗？”他问道。
“诶？去哪里了？”我重复道。
什么意思？他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作为长时间和病人甚至是死人打交道的医生，他会闻出来我身上有没有腐烂味道吗？所以他的这句问话，是例行询问，还是试探？
“去哪里了的话……”我想了想，“因为医生你说问题不大，所以我就正常上学了。不过……”我顿了顿。
“不过？”他自然接话，眼神凝到了我身上。
“不过前两天又被大家拉去打球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紧跟着补充，“但是我谨记了医嘱，没有上场，只是帮忙在场外捡球！大家打球都超级厉害的，尤其是夏野打出的那个宛若神迹的三分球，简直太帅了！”
“我是说，伏见同学，你去什么地方了吗？”
“呃……什么地方？当然没有。我只去了学校，又因为有些伤风请了一天假。”我不解地看向尾崎医生，“医生，是我的脚伤有什么问题吗？”
他停下了夹在手指中微微转动的钢笔，垂下了眼眸。
“没事。”尾崎医生轻描淡写，“最近是热伤风高发季。如果你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来医院检查。”
“好的，那谢谢医生了。”
和医生告别离开诊室，我还在思考着他的问话。先是问我去了哪里，又说最近热伤风频发。这两个没有任何关联的话题放到一起，与其说是医生的例行关心和叮嘱，更像是过分生硬的话题转移。
也许他真的发现我哪里不对劲了？
和秀一一样，也是味道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那又怎样？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把小惠藏到了家里，他又怎么会想到，小惠在下葬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没有躺在那口棺材里了呢？只要他不去我家，他就永远发现不了我的秘密。而其他人，未必能区分清楚尸体的味道和普通肉类腐烂的味道。只要我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伏见同学，在想什么吗？”
“啊哈哈，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原本想等数学老师上课的时候说呢，结果又发生了这种事。”我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热伤风真让人难受。”
“确实是这样呢。”律子小姐低头专注地为我更换伤药和绷带，“伏见同学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在学校里也一定是很受欢迎的同学。那种类似于……人气王的存在？我认识的女孩子都说伏见同学很帅呢。”
“哈哈哈律子小姐不要打趣我了。”我挠挠头，“没有那种事啦。”
“果然也像传说的那样，伏见同学很谦虚呢。”律子小姐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将碘伏绷带等一系列医疗器具收到托盘中，起身，轻擦过我的头顶。在那一刻，她还未完全直起的腰僵了一下，似乎是不解地发出了一句代表疑惑的语气词“咦”。
“怎么了吗？”我问道。
“诶——不好意思，失礼了。”律子小姐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有几分局促。
“没有关系的。”我压下心中的紧张微笑着安慰律子小姐，诚恳道，“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如果有的话，还请律子小姐不要顾及其他，告诉我吧。”
“头发……”
“头发？”我摸了一下头发，“是发型很乱吗？”
“并不是。”律子小姐依旧局促地摇摇头，眼睛也忽闪着，“味道……”
「味道。」
她回答了我一直在意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到底有没有暴露小惠的存在。现在，律子小姐告诉我了我的破绽所在，味道。我再次从头到尾摸了一下我的头发，最终，在发尾的地方摸到了一点黏腻和潮湿。
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想，我终于知道是什么暴露了。
“啊啊啊实在不好意思，两天没有洗头，可能头发确实有了一些味道。”我跳下病床，“还请律子小姐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私下是个一点都不在意形象的人的话，一定会被大家讨厌的。拜托了！”
“啊……啊，好的。”律子小姐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闷头跑出了医院。
一直跑回到了家中。
我扑到床边握住了小惠的手。在感受到小惠冰凉体温的那一刻，我才稍微安心地松了口气。真是有惊无险的一天，让他们差点就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知道律子小姐说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我不小心蹭到的，从小惠身上渗出来的组织液。我想到了衣服，想到了鞋子，唯独忽略了我的头发。它们扒在了我的发尖，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像是野兽标记的信息素一般，用这种原始而狂野的手段昭告着存在。
可是，这也是小惠的味道。
哪怕是腥臭味。
我张开了手掌，泄气地看着再次从皮肤析出的组织液。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笨蛋小惠？”
如果一直把小惠放在这里的话，小惠的结局只是面目全非的腐烂。也许我应该把小惠转移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延缓她的腐烂。现在的小惠只是一团死肉，而哪里才能是适合她的栖息之所呢？阴冷，安静，隔绝了世事侵扰……
很久之后，我终于迟钝地想到了答案——坟墓。
我感觉到了一丝绝望。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或许真的，我和小惠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哪怕我再不愿意承认，只有坟墓才是她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先負「零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