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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尴尬至极。 ...

  •   晚膳时,苏景耀几乎没动几口。白日里在射圃被陈子默那一番金光晃得眼疼,如今再想起那排金箭,他便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二十支金箭被整整齐齐摆在兵器架上,金灿灿一片,看起来气派得很,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锦素倒是做主替他收好了,她叫人取了锦盒,将那二十支金箭一根根摆进去,又亲自锁进柜子里,这东西一根就顶她卖不少纸呢!

      晚膳过后,锦素照例陪着苏景耀批折子。

      近日阴雨连绵,天黑得格外早,不过酉时刚过,殿外便已经暗沉下来。

      静辰殿里点起了许多烛火,铜灯一盏一盏排开,火苗轻轻摇曳,将整座大殿映得亮如白昼。

      只是烛芯烧得快,宫人们提着小剪子来回走动,不时剪去一截焦黑的灯芯。

      雨声敲在殿檐与廊下,一滴一滴落下来,听得人心里发闷。

      照理说,这样连日的阴雨,外头各地应当有不少灾情,可那些折子却根本递不到苏景耀案前,送来的依旧是那些马屁贴。苏景耀翻着翻着便有些心烦,索性也不细读,只拿印章一个个盖下去。

      偶尔抬头时,他又看见锦素坐在旁边的桌案前,低着头写写画画。她往日并不爱写字,近日却似乎格外勤快。烛火照在她侧脸上,轮廓温和,神情安静。

      苏景耀一边给折子盖章,一边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等到桌案上的折子批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慢起身。

      戌时,苏景耀摆驾回天宸殿。

      经过一整日的熏香与炭火炙烤,寝殿内早已没有了清晨的血腥味,地面干燥,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沉香气。

      锦素吩咐宫人备水,很快浴桶便被抬了进来,一桶桶热水倒进去,白雾般的水汽腾起,将整个内殿都笼在一层湿润的雾气里。

      苏景耀解衣入浴,整个人躺进水中,锦素则站在他身后替他捏肩搓背。

      她在宫中这些年,早已熟悉苏景耀的习惯,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苏景耀的筋骨其实练得不差,虽不如陈子默那般天生蛮力,却也结实匀称。

      锦素一边替他按肩,一边舒展他背上的筋络,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腕都微微发酸了,苏景耀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叫停。

      他靠在浴桶边缘,水汽蒸腾,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疲倦。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阿素,今日给朕读读《春墙记》。”

      锦素微微一顿,却还是温声应道:“是,陛下。”

      心里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春墙记》不是什么正经书,不过是讲某世家公子翻墙去见民间女子,二人私奔成功的故事。

      宫里的小宫女爱看这种话本倒也寻常,可苏景耀偏偏也爱听,几乎每个月总有三两晚要她读上一回。锦素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世情故事,只觉得寡淡无味,可她还是翻开书页读了起来。她的声音一向温和,像春风一般柔缓,在这样潮湿阴冷的夜里听来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殿中烛火微微摇晃,窗外雨声不歇,她读着读着,苏景耀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朕倒是也很想看看宫墙外头……”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人已经睡着了。

      锦素想着苏景耀要是想出宫,估摸着刚踏出宫门就得被外面的刺客射成筛子了吧!

      锦素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呼吸平稳,却没有立刻停下,又继续读了两页,这才合上书册。苏景耀可以休息,她的一天却还没有结束。

      她先去查看了一遍明日苏景耀要穿的衣裳,衣袍、玉带、佩饰一件件检查清楚,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离开天宸殿。

      夜雨仍旧未停,她披上斗篷,往坤仪宫走去。太后向来睡得早,锦素到的时候,宫里已经熄了不少烛火。

      她刚踏进殿门,守在里头的嬷嬷便走了出来,两人几乎没有多话,嬷嬷只是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瓷瓶。锦素接过,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她五岁入宫那年便被种下了毒,每个月都要服一粒解毒丸。整整十三年。再过三个月,她就能吃了解药出宫去了,从此便是自由身了。

      回到天宸殿时,门口值夜的宫女依旧站得笔直,没人敢打盹。见锦素回来,她们也只是低着头行礼,不敢多问。

      锦素回到自己的房中,沐浴更衣之后,将那只瓷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服用。今夜,她不打算吃。

      前半夜,她听着雨声睡着了。后半夜,疼痛却一点点爬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慢慢撕扯,五脏六腑仿佛被拧碎了一样。她整个人被冷汗浸透,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寅时将至,她才从榻上起身,走到桌边,将那瓶解药倒出一粒吞下。下一次,便是一个月后了。

      不多时,云钟门楼上传来钟声,宫中开始苏醒。苏景耀也该起身了。

      昨日新来的更衣宫女被他两剑扎死了,今早没人敢靠近,锦素便亲自替他更衣。

      早膳已经备好,苏景耀坐下时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银筷子有些眼熟。那是锦素当年送的。

      那一年他第一因吃食中毒,对方歹毒得很,毒就抹在他的筷子上,好在他吃得不多,侥幸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便只用银筷。

      筷子头上刻着一只小小的赤乌,是锦素亲手雕的。赤乌象征太阳,正好与他名字中的“曜”相应。

      苏景耀看着那小小的图案,心里相当得意,想来她当时便已经很是在意他了,否则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

      锦素却不记得多少了,那时她正练暗器,讲究的是入木三分的力道,随手拿了个精细物件练手,照着话本子上的图案随便扎了几下,至于扎了个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苏景耀说那是赤乌,那便是赤乌吧。

      这一日的早朝依旧没什么正经事情。

      昨日侍御史血溅大殿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今日谁也不敢多言半句。于是朝堂上轮番上前奏事的官员,说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字句恭敬,内容却空泛得很。

      苏景耀坐在龙椅上听着,神情懒散,像是在听,又像根本没听进去。没过多久,这场朝会便在这样小心翼翼的气氛里囫囵过去了。

      散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这才齐齐叩首退下。

      众人鱼贯而出,衣袍在殿门口微微晃动,步伐却比往日都快上几分,仿佛只要离开这座大殿,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就能轻一点。

      锦素站在万宸殿外的台阶旁,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目光在众人之中轻轻扫过,像是在寻什么人。

      “谢大人留步。”她忽然开口。

      礼部尚书谢云章正随着人流往外走,听见这声呼唤,连忙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锦素姑姑。”他朝锦素拱手,神情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他既不敢擅自让儿子回宫,又不敢让人一直闲在家里,日日担忧不已,整个人都变苍老了许多。

      锦素看着他,面上依旧带着那一贯温和从容的笑意,说话的语气也不紧不慢:“谢大人不必忧心。谢二公子什么时候歇够了,自行回书华殿即可。”

      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落在谢云章耳中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他原本提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一下子散了大半,竟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多谢锦素姑姑!”

      谢云章连忙抬袖擦了擦眼角,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他这些日子几乎夜夜难眠,就怕一个不慎惹怒圣上,如今总算有了准信,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锦素见状,只是淡淡一笑:“大人客气了。”

      她又同谢云章寒暄了两句,便不再多留,转身沿着宫道往静辰殿的方向走去。

      谢云章却还站在殿门口,目光落在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上,神情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掌六局二十四司,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也唯独只有锦素一人能担此大任,果真不是一般人物!

      锦素自然是不知晓谢大人在心底对她一阵拍须溜马,她赶着回静辰殿陪苏景曜批折子。

      苏景曜大抵是为了等她,也未走远,看着锦素跟了上来,这才让抬步撵的人快了些。

      苏景耀不用笔朱批也是好事,起码锦素不用花时间磨墨,还能做些自己的事情,两人正专心致志,外头却躬身进来个小太监,跪拜在桌前,不敢抬头。

      “何事?”苏景耀询问。

      “陛下,您的私库已经掏空,剩下的赏赐是从国库出还是……”太监越说声音越是低。

      苏景曜却是黑了脸色,他每月私库进项不少,怎么说空就空!

      “哪些人还没给到,拿来朕看看!”苏景耀冷着脸说道。

      太监应声,呈上了剩下的赏赐贴,苏景耀随手打开来看了一眼。

      [近日阴雨连绵,老弱之臣,多有不胜寒气者。臣愚以为,若稍推迟朝会,使群臣得以从容理事,则于政务或更为有益。]

      苏景曜瞧了一眼,自己在下头盖了个[赏],他一时无言,又打开另外一本,

      [今臣家中喜得一子,若蒙天恩赐名,臣一家子孙,感恩无极。]

      苏景耀盖的还是[赏]。

      沉默半晌,他这才想起来,昨日光顾着看阿素了,半分没注意自己拿的个什么章子,更遑论细看帖中内容。

      如今,尴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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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日更3000,V后6000+ 下一本《做个太子妃,给太子撑腰!》,感兴趣可先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