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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阿素,你恨 ...

  •   皇宫至上林苑,车程不过一个多时辰,这是苏景曜登基以来,第一次以这般阵仗出宫,前有禁军开道,后有仪仗随行,排场大得惊人。

      内廷更是暗中调动了一百绛衣与紫衣护卫潜伏四周,明暗相合,将整条行路守得密不透风。

      上一次这般大阵仗时,苏景曜尚为太子,随先帝往行宫养病,途中遭遇刺杀,血雨腥风至今仍有人不敢提及。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官道,马蹄声与车轴声交织成一片沉稳的节奏。

      锦素坐在车厢一侧,帘子微掀,目光掠过窗外。她已有数年未曾离宫,如今再看这皇城之外,变化竟颇多。街市更为开阔,楼宇新起,人影往来不绝。

      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景曜,语气温和而平稳:“陛下若是乏了,可以先歇一会儿,待到了地方,奴婢再唤您。”

      车内光线柔和,行路微微颠簸,确实容易生出几分倦意。

      苏景曜却只是随意倚在软垫之上,目光落在手中话本子上,听了这话也未多想,直接摇了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抬眼道,“你去把文渊叫来,朕有话同他说。”

      锦素没有多问,应了一声,随即起身掀帘下了车。她沿着车队往后走去,脚步稳而不急,穿过几辆车辇,很快便到了礼部尚书一行所在。

      谢文渊正坐在车旁,与人低声说话,见她过来,神色微微一顿,随即起身。

      “陛下唤你。”锦素只说了这一句。

      谢文渊略一拱手,应声而起。谢尚书在旁看着,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速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身影很快隐入前方的车队之中。

      待人走远,谢家长子才微微皱眉,目光仍停在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隐忧:“父亲,这般放任二弟与陛下走得太近,当真妥当吗。”

      他出身正途,少年得志,科举高中状元,行事向来谨慎。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天子与摄政王之间的对立日渐明显,虽说六部随丞相一系,名义上属保皇之列,却也从未真正与摄政王撕破脸面。

      谢尚书听了这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轻叹:“你是读书读多了都成书呆子了,凡事多动动脑子。”

      谢文轩一时怔住,他张了张口,似欲再问,却终究未能理出头绪,只能将疑问压回心底。父亲既如此说,必有深意,只是他尚未看透。

      而谢尚书却已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大儿子学识出众,行事端方,是可用之才,却少了几分在局中行走的机敏。小儿子看似散漫,甚至带着几分纨绔气,可心中自有分寸,懂得进退。这世道,未必只靠才学立身。

      谢文渊很快上了御驾马车,帘子落下的那一瞬,车内外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锦素并未随行入内,只是如常般退到车辕一侧,与车夫同坐外头,背脊笔直,目光扫视着前后护卫与沿途动静。

      “上林苑的事查得如何。”苏景曜抬眼看着来人,语气已然压低。

      谢文渊拱手行礼,神色收敛,再无往日半分散漫:“回陛下,仙鹿一事确为人刻意放出,与那位脱不了干系。此番春猎,恐怕不会太平。臣以为,陛下若亲自下场,风险极大。”

      苏景曜听着,神情未见波动,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语气淡淡:“朕那位好皇叔,费心布了这一局,无非是想看朕当众出丑。朕若不去,岂不是正合他意。”

      他说到此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祈泽祭在即,主祭之位尚悬,朕没有退路。”

      谢文渊眉心微蹙,话到唇边却终究止住。他心中明白,这一步迟早要走。摄政王这些年的布局,从来不是一时之计,所谓“庸君暴君”的名声,早已在暗中铺开,春猎不过是其中一环。陛下若想真正夺回权柄,每一步都要踏在刀锋之上。

      他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车外,锦素始终未动声色。

      这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不算遥远,但是锦素的心一直都是紧绷的,因为有被刺杀的经历,所以锦素一直都保持着警惕,就算是前面有禁军开道,她也有些不放心。直至车队缓缓进入上林苑地界,她仍未有半分松懈。

      车驾停稳之后,她先行下车,亲自将内外围细细查验了一遍,确认无明显异动之后,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上林苑地广林深,本就是皇家猎场。大虞四时皆可行猎,只是以秋猎规模最盛,春猎多为象征巡查,捕猎不过点到为止。这一回因“仙鹿”之说而重启春猎,无非也只是走个过场。

      不多时,抽签组队的结果便已出来。

      天子所分之队,自然引人注目。谢文渊与陈子默同列其中,一文一武,一静一动,看似搭配得当,却又各有隐忧。

      名单方定,便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请与谢二公子换队。”声音洪亮,气势逼人。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镇南王之子,身形高大,气度凌厉,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苏景曜扫了他一眼,目光淡淡:“不必,朕就要谢二。”

      那小将军一愣,似有不甘,目光转向谢文渊,眉间带着几分明显的迟疑与不满。在他看来,谢文渊不过一介书生,身形清瘦,气质温雅,与猎场之事实在不甚相符。

      谢文渊被看得有些无奈,只得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将军,抽签已定,贸然更换不合规制,还请回归本队。”

      那小将军本还想再说什么,终究顾忌场面,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转而看向陈子默,语气沉重:“陈世子,陛下安危,便托付于你。”

      陈子默却毫不在意,反倒一脸兴奋,拍了拍胸口,笑得灿烂:“放心,有我在,别说仙鹿,便是仙虎,也能替陛下拿下。”

      那小将军看了他一眼,神情愈发复杂,怎么这一个两个都瞧着不太靠谱,让人难以放心。

      可既然天子已然发话,他也只能收回心思,转身归队。

      林风轻动,旗影摇曳,待人群散去,周围归于安静,苏景曜方才转身回到临时搭建的更衣帐中。

      锦素早已备好衣物,见他入内,便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摘下沉重的朝冠。发冠解下的一瞬,他整个人似也松了一层束缚。

      她动作利落,将冠饰置于案上,转而取了发带替他束发。指尖绕过发丝,收紧、打结,她略微用力,将发带系得更紧一些,随后开口:“您瞧瞧,如今还是有不少人挂念陛下的。”

      镇南王可是正儿八经的忠皇派,若不是有镇南王的兵权压着,摄政王指不定都要逼宫了。

      苏景曜微微低头,任由她替自己整理发束,唇角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笑意,声音也随之柔了下来:“那阿素呢?”

      锦素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语气温顺自然:“奴婢自然是最担心陛下的。”

      她说完这句,已将发带收束妥当,转身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那件金光灿灿的金缕衣,“好了,陛下伸手,奴婢替您把金缕衣穿上。”

      那衣裳一展开,帐内光线都似被映亮了几分。

      苏景曜一见那东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朕不穿。”

      锦素却像是早有准备,语气带着几分耐心的劝意:“这金缕衣虽不美观,却比玄铁甲轻便许多。此次春猎,奴婢不能随行左右,若有变故,到时候可没人替您挡刀了。”

      她虽然是苏景曜的贴身女官,但是春猎这种活动她还是不能跟着参加的,难免怕出现疏漏。

      锦素话音落下,苏景曜想要躲避的动作也僵硬了几分,他自是知道这些年锦素就是他的盾,替他挡下了不知多少次的刺杀,她全身上下疤痕不少,十之八九都是因为他。

      唯一一次没来得及挡下的就是他腹部的那一刀,后来他才知道内廷说她失职,在她的身上也同样多了一刀。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然一紧。

      他伸手,握住了她正替他理衣的手,力道中却带着难得的迟疑与不安:“阿素,你恨朕吗?若不是因为朕,你也不必吃这些苦。”

      锦素微微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少见地带着几分愧意与克制不住的在意,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避开。

      她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思索,又像只是停顿。

      恨?

      当初将她送入内廷的是生身父母,给她下毒的是太后,威胁她的是摄政王。内廷七年,刀光血影,她一路活下来,想恨的人很多。成为他的死士之后,她所受的伤,反倒比从前少了许多。

      她其实清楚得很,若没有他,她未必还能活到今日。她自是不恨他的。

      只是,她所剩时日不多,她还是想辞官出去外头看看的。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温和而淡然,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奴婢很庆幸当初陛下没有选择旁人。”

      她的命,是他救的。

      她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动作自然,继续替他整理衣襟,将那件金缕衣贴身穿好,又取来外袍一层层覆上,将那刺目的金光掩去大半,只余隐约光泽藏在衣内。

      “好了,陛下。”她退开一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语气恢复如常,“这样便不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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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做个太子妃,给太子撑腰!》,感兴趣可先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