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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被拐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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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河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秦警官告诉他:“你可能是被拐卖的。”
荒谬,绝无可能,李星河当时就否定了秦警官。秦警官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他的反应了,温和地说:“有空来公安局抽个血,要是我弄错了,对你也没多大损失嘛。”
李星河当天有些坐立不安,下班时路过了公安局,恍恍惚惚地进去了,在秦警官的安排下抽了血。
当天晚上,李星河给乡下的李父李母打电话,玩笑般地说:“爸,妈,今天我听人说我不是你们亲生的,真是好笑… …”
话音未落,李母大声地说:“谁说的,哪个挨千刀的说的,你让他来跟我对峙。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拼了命才生下你,哪个王八犊子说你不是我的娃?”
李星河哂笑:“妈,你别激动,就是朋友间开玩笑。”李父一向沉默寡言,却罕见地咳了咳,从手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别听外人胡说八道。”
李星河好笑地答应了,挂了电话,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爸妈对他无微不至,他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
事情反转得太快,过了几天,李星河又接到了秦警官的电话:“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周末可以安排你们认亲。”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星河不可置信:“我亲生父母?”
“其实我建议你来采血的时候,就有比较充足的证据,证实你是被拐卖的。”李警官斟酌地说:“这么多年,你亲生父母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你。”
李警官叹了口气:“为了找你,他们很辛苦。”
李星河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地答应了秦警官。李星河拿起手机,反反复复地解锁屏幕,想要打电话给李父李母,却又拨打不出去。
他心中十分疑惑,李父李母笃定地说他是他们亲生的,可是秦警官告诉他,他是被拐卖的,双方的说辞并不一致,他到底应该相信谁?
李星河内心十分煎熬,夜晚做梦都不安宁。
很快周末就来临了,李星河一个人来到了公安局,秦警官带他来到了会议厅,大门打开,秦警官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背:“进去吧。”
会议厅的中间站着一对夫妻,死死地盯住了他,倏地大跨步跑到了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眼泪止不住地流,颤抖地喊:“时时,我的时时呀。”
李星河被他们楼得很紧,他们似乎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事实上,他真的在他们的生命中消失了二十一年,岁月绝望而漫长。
李星河不知道为什么,也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大概是他们的哭声凄厉而惨痛,他们的痛苦仿佛化作了实质,让人肝肠寸断。
这对夫妻就是他的亲生父母,男的叫云峰,女的叫孙秀玉,而他真正的名字应该叫云时。
云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李星河想不起来任何东西。孙秀玉仰起脸,眯着眼睛端详李星河的脸庞,又哭又笑:“都长这么大了,你跟我想象中长得一模一样,也是这么高,这么好看。”
李星河原本心中凝聚的紧张和陌生忽然消散了,他垂下了头,“嗯”了一声:“我长大了。”
认亲过后,李星河陪着云时夫妻吃完晚饭,送他们回宾馆。
宾馆离公安局不远,四十元一晚上。宾馆在一栋步梯楼中,是民房隔成的单间,房间中的床单略微发黄。坐在屋里,能够听见隔壁说话的声音。
孙秀玉一直牵着李星河的手,不时地侧脸看他,看得李星河脸庞隐隐发红。云峰坐在床边的塑料板凳上,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脸颊上有冻裂的红疮,但是他的唇角翘起,带着笑意,满足而快乐。
李星河的话并不多,孙秀玉不停地问,他慢慢地回答:“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成绩好,他们就供我上最好的初中和高中,我考上大学,他们就赚钱供我上大学,从未抱怨过一句。”
李星河的神情很自然,没有半分的勉强,提起李父李母,语气中充满了亲昵和濡慕之情,可见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过得好。
唯一的烦恼就是,李父李母总是念叨,他该结婚了,他们想抱孙子了。李星河苦笑,他连女朋友都没有,离结婚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孙秀玉听得很认真,事无巨细:“我一直一直做恶梦,梦里面听到你哭着喊妈妈,说你饿了,说你病了,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如今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云峰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拿出一本相册,颤抖地翻开,指着泛黄的照片中的小孩说:“时时,这是你,你还记得吗?”
照片中的小孩有一张胖乎乎的脸,顽皮地倚靠在树干上,孙秀玉和云峰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和西服,牵着时时。
李星河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孙秀云揉了揉眼睛,眼泪流了下来:“不记得没关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静默了片刻,李星河问:“你们过得好吗?”他的声音忽然小了,相片上的云峰和孙秀玉青春洋溢,穿着得体而优雅。
而宾馆中的他们,鬓发如霜,衣裳洗得发白,手上裂着一道道的口子,他们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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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河陪着云峰和孙秀玉逛遍了他寄宿的初中和高中,他走过的每一条小路,他经常去游泳的小河。仿佛他走过的路,他驻足的地方,都十分特别,至少对于孙秀玉夫妻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云峰不善言辞,却寸步不离地跟在母子俩身后,这几日,他的嘴角都快笑裂了。孙秀玉停下了脚步,忽然说:“时时,跟我们回去吧。”
李星河也停下了脚步,他想,终于来了。自从认亲以来,李星河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该何去何从?
他的亲生父母,找了他整整二十一年,从未放弃过他,他对他们充满了愧疚与怜爱。而他的养父,为了供他上县里最好的初中和高中,在烈日的工地上搬砖,摔断了腿,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他的养母,在他的记忆中,总是做好了热饭热菜等着他,在他离家上学时,偷偷地抹着眼泪。
他一直认为,他有一个不算富裕却温馨的家。他的父母是乡下的农民,却为了他奉献了大半辈子。
抛开情感,从现实出发,李星河今年二十五岁,是一个成年人。他早已清楚地认知,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大学毕业后,他在一线城市工作过一年,租着城中村的房子,每天花费三个小时车程,过着996的日子。每月下来,除开生活成本,就不剩什么钱了。更可怕的是,有一次他发着高烧,老板还不批假,冷冰冰地告诫他:“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蛋。”
李星河冷汗淋漓,想到了一句俗语:站着有饭吃,躺着没饭吃。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他身强力壮,能够干活,才有饭吃,一旦他倒下,他没有任何保障。
痛定思痛,李星河走上了“宇宙的尽头是编制”的道路。李星河很幸运,备考一年,考上了当地的财政局。
他能够放弃如今的生活,跟孙秀玉和云峰回去吗?回去之后他能干什么,重新考试?答案十分艰难而现实,李星河嘴唇嗫嚅半天,却说不出口,他不忍心打破两人的幻想。
云峰出声:“瞎说什么,我们的儿子有出息了,是吃公粮的人。你要他跟我们回去,就是我们害了他。”
找了半辈子孩子的云峰,所求的不过是孩子健康平安,而不是将他绑在身边。更何况,他们逼着李星河辞掉工作,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对他何其残忍。李星河以后的生活来源是什么?他有着自己的事业和规划,不能因为他们的私心就毁了他的努力。
二十一年前,由于他的疏忽,导致了儿子被人贩子拐走,是他没有尽到为人父亲的责任。如今,他该放手了。
孙秀玉一怔,然后笑起来:“对对,看我乱说,你要是跟我回去,我反而不高兴。”
李星河脸颊微红,羞愧溢满了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