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挽留? ...
-
我就这么搬离赵谦的房子,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赵谦下午要我滚蛋,我绝不待到晚上。漱口杯子,毛巾我统统都懒得带走,集装箱里只有一两件衬衣和西装裤,还有身份证之类的证件。我自己都不由得佩服自己的效率,走得那么干脆决绝,甚至拉集装箱拉链的声音都铿锵有力。
我不明白昨天夜里和还轻轻拍我肩膀说‘不要熬夜太晚’的人,怎么一个晚上就变化那么大?昨天他还是爱着苏秦的,今天他就不爱了。他怎么就这么拿得起放得下?要是我有他这胆识,也不会遭那么多罪了。……赵谦成日说我无情无义,说到底最残忍的还是他。
我提着集装箱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整装待发,犹豫了很久才跨出那个门。赵谦和赵皖坐在客厅里,兄妹俩肩并着肩靠在一起的样子还挺和谐的。集装箱在地板上印出骨碌骨碌的声音,这使得赵皖抬起头看我。她一双杏眼瞪得很大,“你这是要去哪?”
“苏秦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赵谦替我回答。
“不对!哥,你是不是对人家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诶呀,你白痴啊?苏秦,你别听我哥瞎说,他这人有一阵子,脑子就是不好用,说的话能气死人。”
我摇头微笑,这笑容可是在镜子里模拟了数百次,我肯定它没有丝毫的瑕疵,“钥匙我放在枕头下了,以后有困难联系我。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赵谦也客客气气,说话时眼睛却只盯着电脑屏幕,我从他的口气中听不出一点的诚意,“嗯。我们当然是朋友。”
“那告辞。”我转身推开前门,夕阳斜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片阳光下,我和他喝过多少杯咖啡?说过多少似真似假的情话?我数不清,也记不清。但这些数据此时没有丝毫的意义。
“哥!你再不主动点,苏秦就走了!”赵皖站起身拉住我的手,急切地恳求我,“苏秦……你别走啊。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来看看我哥,不小心抱怨了两句。我道歉,道歉!你为什么要走啊?”她说到最后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越过她的肩膀,将视线深深地缩在赵谦的身上。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像是雕塑一般,坐在沙发上,没有移动一个指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哥?哥!关键时刻你发什么呆?”
赵谦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海滩的沙石一样细碎,“妹,你别管了。他早晚都是要走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任何挽留都是无用的,所以你干脆不挽留我?其实连我都不清楚,如果当时你挽留了我,哪怕是那么一句……或许我真的会留下来。再也不离开。
但是赵谦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
“赵谦,保重。”我很有技巧性地将手臂从赵皖的双手中抽开,然后拎着我那不停制造出噪音的行李箱离开。
我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但我知道,这时候,我的自尊和所谓的原则,不允许我回头。
· · ·
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里面的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小青年,嘴里叼着烟,还不时地谩骂着,而我穿得衣冠楚楚,在他们之中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我选了一个相当偏僻的电脑前坐下,查自己的EMAIL。
赵谦果然说到做到,我的收信箱里只有一封他早上8点10分发来的未读邮件。我是八点钟才离开他家去餐厅的。也就是说,在我离开了十分钟后,他便已经决定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真亏我早上还自作多情地为他用微波炉热奶,嫉妒他的睡相那么安详――原来他只是在装睡。这个念头真的把我恶心到了。我恨不得把头使劲地往墙上撞上几撞。闻玖啊闻玖,你的自作多情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可笑。
从一开始赵谦就没我当个事来看,我怎么却贱得发指,把他看得那么重要?
我打开邮件,把上面的地址抄了下来。陈文修的现住址让我揣测不安。那根本不是住址,而是病房的号码。陈文修正在另一个城市的私人诊所里住着。他这是生病了?如果只是普通的生病,应该不至于把行踪藏得那么隐秘。……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或许他得了什么不能告人的,比如A字开头的疾病。我揣着这恶毒的想法,走出了网吧。
晚上在旅馆渡过,一晚上都在床上翻滚着,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终于得到了陈文修的下落,还是因为被赵谦赶了出来。后来我干脆从床上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查看手机短信,发现没有任何未接电话和未查看的短信时,我烦躁地把它关机。然后又神经质一般地反复地用手指抚摸起那张写着陈文修地址的A4纸。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不是吗?从赵谦那里得到陈文修的下落,然后进行复仇。一步接着一步,像蜘蛛织网一样,有条不紊地布下天罗地网,把猎物困死其中。可我他妈现在为什么没有那种复仇时狂热的感觉呢?
我不禁为自己的婆婆妈妈和自寻苦恼而感到气恼。就好像一个马拉松比赛,你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总还是有些茫然的,因为你失去了前方的目标。所以我只好一遍遍地对自己催眠:是的,这便是我要的。对陈文修施行报复,是我重活一次最大的意义。
餐厅的事我全权授予林冬去管理。好在在我离开S市之前,餐厅已经采纳了新的经营方式,并且非常成功。如果不然,我也不会放不下心就那么离开。我告诉餐厅的全体员工,我将会离开一周,渡个假,给自己放松一下,大约只要一周就会回来。
而做为代理总经理的林冬,薪水也涨到了五千元一个月。林冬对此表示十分感激。圆圆很快就要分娩,届时他们需要大笔的金钱。我劝林冬有时间把CPA念下来,这样以后去外面找工作时,工资起价会高很多。我知道这家小餐厅,终究是留不住林冬的。他的英语很好,几乎可以当个翻译。他这样的人,比较适合那些大型的跨国公司。
我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去T市的飞机。飞机很小,机舱里加上空姐也只有几十人而已。飞机在起飞前头上的广播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请各位乘客坐好,系上安全带,请关掉手机和任何电子用品……”
我猛然间想起自己的手机。糟了。我好像是把它落在餐厅的办公室里了。我很少做这种丢三落四的事,只是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压力太大,干什么精神力都不集中。我抿嘴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安全带扣上。算了,我也不可能单单因为手机没带,而下飞机。况且我去赵陈文修的这一周里,也不想被谁打扰到。
赵谦……他短期内应该也不会联系我。再说他联系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公司有林冬盯着,我还算放心。我父亲和韩云那边,只要我不主动联系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找我。这么想想,我发现即使我从人间蒸发了,也不会有人马上注意到。
所以我放宽心,眯上了眼睛。这段旅程很短,只有三个小时不到。我下了飞机,取行李,打车去了一趟陈文修所在的私人诊所。那家私人诊所,主治神经类疾病。我心里咯噔一跳,实在联想不出狡猾如狐狸的陈文修,变成疯疯癫癫精神病患者的样子。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诊所外筹措了一会儿,最后抱着侥幸心理走了进去。值夜班的护士和我打过招呼,很客气的告诉我,在七点后,诊所的病人不接受家属探访。
我忍不住问她,“我是陈文修的朋友,他是在这里救治吧?”
护士点头。
我眼睛一亮,声音不由自主地急躁了起来,“那他得了什么病?”
护士看着我欢快地笑着,“患者的具体情况我们不能透露。而且只有患者的直系家属才能探访。如果你真的很想见患者的话,请你明天携带着能证明你和患者血缘关系的证件。”
“……”我和陈文修是血海深仇,这构不构成我见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