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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南柯梦4 时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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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三月春,天下发生大变,因为世上出了一位大魔头,与当年人人喊打的南曜欢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听说大魔头本是共北盟盟主陈得坤的侄子,唤作陈庸叶。
十五岁出家做了和尚,法名净缘,可惜心术不正,杀了自己的师父和同伴,一步入魔,跑去屠了自己本家。
也就是无妄门,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叔叔陈得坤。
传闻传得很快,不过三日便是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人们都说陈得坤在他父母死后,辛辛苦苦把他抚养长大,却得了这么个结果,真是可怜。
反观净缘,六亲不认,当真可恨。
可惜这魔头生性残忍厉害,仙门百家无一人敢去挑战。
于是中原的人们只得寄望于当年亲手斩杀南曜欢的南疆王离羽。
这几日南疆王府邸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等到南曜欢醒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一次她伤得不轻。
房屋布置华贵,绝非普通人家。
而且这里有点眼熟,不像……中原的风格,倒像是南疆!
莫不是她一觉醒来,已经来了南疆。
南曜欢不顾身上撕扯的疼痛感,冲出门后,入眼尽是大片的桃花。
花香四溢,花朵丰腴,颜色艳丽炫目,潮湿的南风轻轻掠过,便会带下一阵桃花雨,铺满湿黑松软的地面。
桃树下有一方石桌,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青年男子坐在石桌前,似是品茶,又似是下棋。
南曜欢楞了几秒,这是南巫山,当年的那场大火过去,竟然又种了这么多桃花树。
“你醒了?”石桌前的男子察觉到身后有人,微微偏头,温柔的询问道。
南曜欢心想还真不如被净缘一剑刺死,怎么就被她这个前世的怨种养子救了?幸亏他认不得她,否则也不会救她。
她微微半阖起双眼,说真的她不想见到他。
一见到他,又想起了往事。
她前世死前的一夜。
数不清的修士们,面容狰狞的拎起剑踏上这片土地,在他们的眼里,南巫山的一草一木皆是罪恶,现下只恨不得将这里夷为平地。
谁让它的主人是南曜欢呢?
南巫女坑蒙拐骗,还杀了无数正统门派弟子,可谓罪不可赦。
一个年轻的修士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把将剑插在了妖女的后背上。
众人脸色惊变,迅速往后退去。
他一脸惊慌的把剑拔出,却见南巫女闷哼一声,并未反击。
他眼里闪过喜色,立马叫喊:“南巫女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家不要怕!”
众人愣住,几个胆大的提着剑上去捅了捅,见南曜欢确实不行了,纷纷举起剑,恶狠狠的向她挥去。
她没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任由这些屠夫把她砍的体无完肤。
一刹那,刀剑划过左眼。
她痛的蜷缩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流出鲜红的血。
“妖女,我呸!死有余辜!”
“划了她这张祸国殃民的脸,看她怎么魅惑人心!“
......
耳旁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她半耷拉着眼皮子,模糊的光影中看到无数双脚围着她走来走去。
最后那些脚停了下来,他们为如何杀她,起了争执。
一个老头说出了在场正统人士想说而不敢说的,那就是放冥火。
南巫女不配有轮回,她该受蚀骨钻心之痛!
冥火来自九幽地狱,生长在罪恶的边境,非天降甘露,否则不灭。
放冥火,等于宣判南巫山必将生灵涂炭,所有被焚烧的生物都没有了轮回,为了一个南曜欢,毁灭这么多生灵,值得吗?
地上的女子忍不住露出惨淡的笑容,这些人多可笑啊。
奉她为神,南巫山就是圣地。
视她为妖魔,这山便是不详污秽之地。
片刻后,一个人打破了安静。
“南巫女罪不可赦,放冥火,有何不可?”
灰尘四起,一双刺眼的黑靴朝晃入她的视线,黑靴边上是密密麻麻的金色花纹。
离羽,是他。
到底还是来送她最后一程了。
此生最后悔的事莫过于救了这条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他五岁时差点被野狗分食,她救下他,把他带回南巫山,还将年幼夭折弟弟的名字离羽给了他。
若是早知他喜欢王权,她赴汤蹈火也要为他抢来南疆王的位置。
可他偏偏一声不吭,非要给她扣上一堆莫须有的屎盆子,重伤她,再勾结外人猎杀她。
十二分真心待他,却换来他视自己为野心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拿到这些虚名,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吗?
南曜欢始终不解。
她用尽全部力气,堪堪抬起脑袋。还没看清那张疏离的脸,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着幽幽的青色火苗。
手腕翻转,火苗眨眼间朝她飞了过来。
火苗碰到她衣物的瞬间就燃起来来,小火苗蹿成几米高的火焰,紧紧裹挟住她。
青色的火焰撕扯开她的每一寸肌肤,钻心的疼痛再难以忍受,她的惨叫声震动了沉睡的南巫山。
众修士闻声吓了一哆嗦,立即站的远远的,生怕火星子不长眼的溅到自己身上。
很快,他们看见火光顺着面目全非的女子身体爬向了南巫山。
吓得众人拔腿就狂奔,乌泱泱的涌出这座大山,整座山一时成了人间炼狱,无人敢近。
“你要走吗?”离羽站起身来,朝他走来,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南曜欢沉了沉眸子,鼻尖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那和尚如今是世上的一大魔头,连我也难敌他,姑娘还要执意而行吗?”
南曜欢不得不正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俊秀,只是面色苍白了不少。
看来他坐在南疆王的位置,并没有如意多少。
她点点头。
“姑娘想知道他为何变成这样嘛?”离羽忽然笑了,伸出手接过一瓣从树上落下来的桃花。
南曜欢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点头。
“陈得坤暗恋嫂子,贪恋权利,求我帮他一起害死陈不乾。”说到这里他弯了弯唇。
似乎在等南曜欢发问。
“然后呢?”
“然后我答应了,因为他愿意帮我一起陷害我的养母。”离羽浅笑,“名义上是养母,其实她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只不过是保护我的手段而已。”
南曜欢很想反驳,大十来岁也叫大不了多少?!但她选择乖乖闭嘴。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陈得坤是一种人,坏到骨子里的人。”
话锋一转,又说回净缘的事情,“陈得坤得手后,坐上了他想要的巅峰位置,也成功囚禁了他的嫂子,可惜啊,他嫂子是个性情中人,自杀了,这陈得坤准蓝打水一场空,你说可笑不可笑?”
离羽的嘴角带着讽刺和丝丝落寞,南曜欢看他这幅模样,心里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引导好他,否则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同样也得到了良心的责问。
“倘若这一切没有被净缘知道倒也无碍,可惜他执着于父亲之死,暗地里一直调查,最终还是偶然间得知了。”
南曜欢隐隐约约预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陈得坤位高权重,碾死他,不过举手之事,况且本就无意留他长大。偏偏妙一出来阻拦此事,他不好公开与佛门作对,只得讪讪罢手了。”
离羽碾碎手中的桃花,将它们散落于地上。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南曜欢冷问道。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像我这种人,很难有什么可以谈话的人,今日见姑娘有缘,便忍不住多说了点。”
离羽看向北方,喃喃道:“中原太乱了,不如趁现在踏平,做个万世之王,也没什么不好。”
南曜欢死死的攥着手里的裙摆,盯着那淡漠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野心还是没变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