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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到了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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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向琛停住脚,看着跟了他一路的发小。
吴星阳被他看得发毛,有点不自在地左右晃了晃。
“有空过来吃饭,老太太想你比想我多。”扔下这句话,向琛径直走入小巷,背对他挥了挥手。
吴星阳嘴一咧,憨憨笑了声,在向琛背后喊:“向琛,新年夜出来看烟花吗?”
向琛头也不回,淡淡吐了个“不去”。
“......”
就知道这人,难伺候。
育青高中临春节前三天才给学生放假,简直是人性缺失的表现。放假的日子不比在学校,不抗熬。街上的灯笼和彩灯亮了起来,给夜晚点缀上了烟火气息。新的一年,真的到来了。
新年夜,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共庆这一年中最闲适幸福的日子。
蒋瑗家年夜饭做得早,因为谢芳熬不了夜,更别提什么守到零点了。所以趁着天刚黑,两人就聚在饭桌,一起看电视。
“春晚没什么意思啊。”谢芳撇嘴,吸溜一口啤酒,蒋瑗夹了个饺子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吐槽:“大姐,这春晚才刚演,等人演到最有意思的地方,您早就和周公见面了好吗?”
谢芳笑了几声,又喝了几口酒。蒋瑗瞥了她一眼,“少喝点儿啊,你本来就不太能喝。”
“啤酒,喝不醉。”
蒋瑗突然想到某个“一杯倒”,脸色红了点。“得了吧,一杯倒的人还少吗?”
谢芳哈哈大笑,“还没听说谁这么弱鸡呢。”
弱鸡......蒋瑗扑哧乐出声,“妈,向琛,那个哪哪都厉害的人,一杯倒。”
蒋瑗伸出一根手指,晃了一晃,好像挺得意。
谢芳惊讶的“啊”了一声,明显有点上酒劲,“你说小琛?”
蒋瑗极其骄傲的点了点头,眉毛都挑了起来。别说一杯倒了,喝完酒酒品极差,就爱黏在人身上。想到这儿,蒋瑗不太自在的摸了下脖子。
“不可能!”谢芳一拍桌子,给蒋瑗吓了一大跳。
“小琛啊,从小偷酒喝,有一年过节,三瓶啤酒下肚,啥事没有,还能倒背字母歌呢,小嗓音别提多可爱,给我和周老太太乐死了。”
谢芳说完乐了一会,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那会他才七岁,啧,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人中豪杰了。”
“......”
蒋瑗脑子顿时有点儿死机,她又不甘心地小声说了句,“小时候能喝,长大了也不一定啊......”
谢芳手握着啤酒瓶,微眯着眼,“向磊和素清的酒量都不差,向琛又能差到哪里。”
谢芳坐在那儿,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蒋瑗怔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从谢芳的嘴里听到周素清的名字。
“你们......认识啊?”
“岂止认识。素清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向磊也是。”
蒋瑗捏紧了杯子,心顿时有点儿疼。她看到谢芳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
“妈,很难过吧,经历这些。”
谢芳抬眼看她,她的女儿靠在椅背上,平和又温柔,脸上有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谢芳的防线突然就塌了,酒精在她体内发酵,烧得她的心愈发疼痛。
灯光下,蒋瑗看见她的妈妈,独自养了她这么多年的谢芳,掩着面哭泣。坚强的外壳一触即破,只剩下伤痕累累的躯体。
那一晚,谢芳说了很多。
蒋瑗的心渐凉,只觉得心被揪在一起,痛得要命。
把醉了的谢芳安顿好后,蒋瑗收拾了桌子。九点钟了,窗外的喧闹还没停歇。
突然想到了向琛,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正在做些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蒋瑗的手撑着桌子,指尖渐渐收紧,泛出用力过后淡淡的白。眼泪像开了闸,冰凉地砸到手上。一颗接连一颗,最后竟然像下了场暴雨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周素清,向磊,谢芳是同班同学。向磊学习好,人长得俊朗,性格阳光又体贴。当然,周素清也是一样优秀,善解人意,是当时学校里有名的才女。而谢女士则是和他们是两种派别,脾气臭学习差劲,除了长得不错外,没别的优点。
很巧的是,他们仨很合得来。
周素清是谢芳介绍给向磊的,认识的第一天起,谢芳就知道自己注定是个电灯泡。
后来他们毕业,进入大学,还是天天在一起,偶尔开开玩笑,聚在一起喝酒。后来向磊开始创业,周素清辞去了报社的工作,陪他在公司里操劳奔波。
向磊也很出息,公司办的越来越大,而这时,向琛也来到了他们身边。不得不提的是纪如雨,周素清同父异母的妹妹。
纪如雨的妈妈去的早,周素清的母亲视如己出,周素清也一直将她看作是自己的亲妹妹,什么都分她一半。
有向琛那年,纪如雨才八岁,八岁的小姑娘问姐姐,你的小孩可以分我一半吗?
向磊搂着素清,笑得很开心。只有谢芳看着纪如雨眼里的渴望,出了神。
纪如雨喜欢向家,天天往这里跑,跑着跑着就十一岁了。向琛那年三岁,周素清得了癌症。
当时医疗不发达,得了癌症基本是等死。向琛还那么小,天天看着爸爸妈妈只会傻笑。可周素清觉得,这辈子值得了。
谢芳和向磊天天以泪洗面,只有纪如雨,她抱着周素清说,姐姐,我会替你好好活。
十一岁的女孩,眼里竟充满了欲望。
周素清走了,嘱咐向琛要照顾好向琛和如雨。从此向磊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隐喻,狠厉,甚至自私自利。
谢芳知道,他对周素清的爱逐渐失去理智,变成了扭曲的恨,恨她为什么这么早抛弃他。
甚至,病态到因为纪如雨长相和周素清的神似,可以接受她的投怀送抱,纵容她爬上他的床,直到今天名正言顺坐上从小就觊觎的位子。
甚至,狠厉到将自己的孩子关在地下室几天几夜,不管不问。只是因为那双一模一样的清亮的眸子。
谢芳说到最后,不禁笑出了声,听起来十分清冷,“向磊也真是可怜。纪如雨更是不择手段,只要她想得到,让她付出一切都可以。”
蒋瑗打了个冷颤,她和纪如雨交集不多,可以说少之又少。因为根本没有相间的机会,向琛除了过年会带她回次向家,其余时间把她和向家人隔得很远。
要多远有多远,甚至她偶然去趟向氏,向琛也会冷漠的把她从纪如雨面前拉走,根本不给她们交流的机会。
蒋瑗一直以为,向琛不想让她参与到他的家庭。
夜深了。蒋瑗穿上一件厚厚的白色棉袄,围了一条灰色格子围巾。她出门了,趁着外面人气还未消散。
她一路晃晃悠悠,走到了长柳街上。林浩没骗人,还真有什么烟花表演。
九点多钟的街被烟花映得像白昼一般,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还有低头接吻的情侣。蒋瑗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沾了水雾的大眼睛。
她侧目,人群里有个人看起来格格不入。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高领毛衣没能挡住优越的下颚。他就站在那,足够吸引人。
他在抬头看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嘴角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蒋瑗裹紧了围巾,认真又固执地看着他。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他微微偏头,正好落入他眼底。
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相撞,逼得蒋瑗的眼睛泛起一层泪光。
在躺在地上,闭上眼前的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见他。而现在,何其幸运,他就站在那里。
向琛微怔,几乎没有犹豫,一步一步来到她身边。他站定,低头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烟花在空中爆炸成一朵绚烂的花,可两人都没抬头去看。蒋瑗把眼睛也缩进了围巾里,向前靠近了一步。
安安静静地,把头靠在向琛的胸膛上,能感受到毛衣下传来的温度。
向琛愣住,把手轻轻放在蒋瑗的头上,极浅的揉了一下,就好像那个下午,他揽她入怀,轻拍她的脑袋。
看似不起眼,其实是最有力的安慰。
“我喜欢过年。”向琛轻轻的说,语调微微上扬,又有一丝淡淡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温柔。
“胡说,你明明讨厌的要命。”女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和幽怨。
向琛笑了下,右脸的酒窝深了些,“真的很喜欢。”
蒋瑗躲在围巾里的眼睛湿润了,向琛就是个骗子。
他低头看了眼蒋瑗毛茸茸的头发,躲在围巾里的脸埋在他胸上,不时轻轻蹭一下眼泪。
向琛把手绕到蒋瑗的后背,抱住了她。很紧很紧,紧到蒋瑗哭不出声。
“蒋瑗?”他带着笑意,把下巴抵到她的头上。
传来一小声的回应。
“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要哭?”
说罢,向琛轻笑出了声,下巴蹭了蹭蒋瑗毛茸茸的头顶。
“人这辈子有一次如愿以偿就够了。”
蒋瑗的心微微下坠。
“命运多给我的,我太怕失去。”
人这辈子有一次如愿以偿就足够。原来是你说过的。
向琛双手放在蒋瑗肩上,拉开了些距离。蒋瑗的眼睛露出来,雾气朦胧。
向琛微微下倾,目光平视她的眼,弯腰的样子像在和小孩子说话。
莫名的,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有温度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了他们结婚那天。他背对着她,转过身时,也是这种眼神。
从来都是一个他。
“每次都会哭,我最害怕你掉眼泪。”
向琛嘴角上扬,就正对着她,隔绝了一切。蒋瑗感觉心口一滞,话哽咽在喉咙。
“还不是你对我太差劲。”
“差的要命。”
“你从来都不理我,都不对我笑。”
“你让我觉得我对你的好都喂了小狗。”
“甚至,”蒋瑗顿了一下,泪汪汪地看着向琛错愕到有些慌乱的眸,“甚至我连分担你的痛苦的机会,你都不给。”
“五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性格,你的家庭,你的一切。”
“就像我重新认识你一样。”像在发泄,又夹杂着委屈。
“向琛,我们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蒋瑗移开目光,落在远处。人们在街上欢呼着,小孩子们拿着小灯笼乱跑。这是新年吗,蒋瑗有一阵恍惚。
所有的委屈,隐忍在一瞬间上泛。她真想指着对面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几年后的你有多混蛋。
混蛋到晾了一个人五年。
向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她躲在围巾里微微颤抖时,他就觉得很抱歉。
慌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向琛独来独往惯了,偶尔有吴星阳来烦扰他,其余时间他甚至讨厌和别人接触。
讨厌和他爸交流,所以在家也是关在屋子里,从小就孤僻的要命。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冒冒失失把他原本与世隔绝的生活搅得不得安宁,甚至吵闹的要命。他竟然觉得,感觉还不错。
她把不加修饰的喜欢全都捧给他时,他竟然想逃。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晦暗和胆怯,以及不完整的童年和怪异的生活。
这爱太热烈,他怕他会辜负。一个人这辈子有一次如愿以偿就够了,剩下的痛苦,她没必要承担。
向琛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烟花就像在蒋瑗耳边爆炸,突然就袭来眩晕感。眼前的影响就好像是剪影一般在大脑里回放,混乱不堪。
她只能看请向琛抬眸,眼里的慌乱。
“对不起。”闷闷的,像鼓点敲在她心上。
爆炸感,碎片像风暴一样袭来,玻璃的破碎声,以及重重的,揪心的一声闷响。
头疼欲裂。冰凉的马路旁烧着炙热的火,蒋瑗动了下手指,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流淌。
冲撞,以及昏迷中模糊的身影。
烟火下,他抬头仰望的样子,嘴角有一抹淡淡的微笑。以及,那句对不起。
各种各样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把脸埋在她颈窝,主动抱她时的温热,唇瓣相触的柔软,以及耍小孩子脾气时的别扭表情。
蒋瑗痛到失声,睁不开眼睛。
恍惚中,一个人在熊熊火光中跑来,踉跄得快要摔倒。
“蒋瑗——”纷杂的声音中,只能听见这一句。
好熟悉的声音。
但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