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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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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爷这个人谨慎且戒心极重,从他进入嘉木的那一刻起,就让人屏蔽了里面的信号。因此无论是打入还是打出电话,基本上都不可能。
周弥转身的时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他再回头,软底鞋已经踩上细小的石子,他微顿,向后看着鬼爷和抱在他怀里的苏风屿,确认没有异样后,才离开嘉木。
他要回到更安全的地方。
鬼爷低头看了眼刚才声响发出的位置,一愣,很快就让意识回笼,脚步不自然地向前挪动着。
他带苏风屿走出了这里。
把苏风屿安顿在嘉木的房间后,鬼爷再次回到地下室,却发现……那里已经没人了。
他刚要拿出手机,便被一只手掩住。
身后的声音陌生又熟悉,空灵,像假的。
“不用向谁求证什么,你看见的就是真实。”
鬼爷怔怔地不敢动,忍了半天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太傻了,会被人利用。”
鬼爷微闭了双眼:“所以我还是不能跟他——”
“不能,下辈子吧。”
还不等周弥的车回到安全屋,他就被几辆警车从四周包围了。
周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到来应该是机密才对,从鬼爷被撞再到嘉木,从来没掏出过手机。苏风屿被绑,更不可能。
那还有谁?不仅精准地定位了他,还向警察发送了第一手的消息?
周弥好像终于发现了端倪,抬起刚才踩了石子的右脚,发现那里赫然有一个小卡。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定位装置。
周弥被捕了。
首当其冲的罪行就是向H国警方发送快点火化陆泽深的命令。
他们通过加密的资金链,找到周弥是货主的证明,那个无辜被牵连的船员,只是替罪羊而已。
不久,周弥就在看守所看到了剔骨仔还有丁满。
他们向警方证实了雨花巷那起灭门案的因果。
那对夫妻在渔船上看到了毒品下货的场面,所以弥爷让叠骨仔把他们一家人都做了。
剔骨仔有些纳闷:“卧槽,鬼爷为什么没被抓进来?”
周弥平躺着,仿佛看透了什么,但立马噤声,不敢承受这件事实。
还有这事实带来的后果。
省厅即将召开5·11特大冰-毒缴获案的表彰仪式,现场肃穆整齐,几位领导依次坐在台下。苏风屿穿着伏贴的警服,带着他妈妈的警号,跟一众过来恭喜他的警察同事们道谢。
他是方局直接领导的卧底,很多警察没见过他,只有那两个在西山山脚载他到野树林的警察才认识。他俩看见苏风屿,立刻懂了七八分,带着敬意朝他脱帽:“卧底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们知道在义安堂卧底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破获这起案件的含金量。
不过方局说,“还有几个人要一起表彰。”
大家都愕然,尤其是苏风屿,他疑问道:“我没发现还有谁跟我一起……连个信号都没有。”
方局揣着明白装糊涂,没理会他的疑问。
只是说:“一会儿他们上台你就知道了。”
在警员们齐齐的掌声中,苏风屿扶正了自己的警帽,脚步铮铮地走上台去。
他埋伏在义安堂,面对杀死自己父母的人要笑脸相迎,差点献出肉-体,他值得这次嘉奖。
方局给他发了一等功的奖章,苏风屿笑着接过,方局道:“辛苦了小苏。”
“谢谢方局。”苏风屿目视着这位老领导,眼神坚毅明朗。
这时,方局向后台的方向露出期待的目光,苏风屿也顺着那目光,好奇地看了过去。
那人犹豫不决地伸了个脚尖出来,然后像是被什么人硬推上来一样,趔趄了几步,微晃着上了台,引起下面小声的谈论,还有人绷不住笑出声来。
苏风屿看到那个身影,顿时眼都直了。
那人戴着931203,也就是苏风屿父亲的警号,身材高大到一进来就挡住了视野,让他的脸逆着光,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但仅靠轮廓和身影,苏风屿就知道那是谁。
“有请缉毒警察陆泽深。”
苏风屿以为这是噩梦,向后退了半步。
陆泽深从方局的手里接过一等功的奖章,和苏风屿并排站在一起。
方局说:“要不是你惊动了H国大使馆,猎枭小组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周弥犯罪的证据。还有你在周弥脚底放下那枚定位器,才让我们精准地抓到他。”
这不是做梦。
他梦不到这么离奇的情节,更不会把那位木讷的老实人跟缉毒警联系在一起。
苏风屿木然僵住。
陆泽深真是警察,还是缉毒警。
地下室的那个身影,竟是真的。
那么在家里那个阴魂一样的身影,也是他本人吗。
同样没料到苏风屿是警察的还有陆泽深本人,只不过他在后台看到了,提前消化了,因此并没在台上流露出过于惊讶的表情。
他伸手,想跟苏风屿握一下。
没想到苏风屿把他冷着,没给这个机会。
尴尬的时候,后台又开始窸窣起来。
苏风屿已经不能用如堕云雾来形容自己了——竟然还有吗?
这时,明显不同于他俩皮鞋的清澈的声音响起,那人也穿着警服,身材清癯,走路时带着森森的鬼气。
苏风屿一眼就认出来,猛吸了一口气。
那是鬼爷。
是鬼爷。
他是警察??
方局给他了个二等功的奖章,握了下手,说:“谢谢你选择正义,勇于从那种家庭杀出一条血路。”
他冲木呆呆的苏风屿说道:“没想到吧。”
没对陆泽深说这句话。
说明——陆泽深之前就跟鬼爷互认了。
方局:“你们同一年集训,能认出来情有可原。我还要谢谢你们互相配合,演出这么一出大戏。”
鬼爷走到苏风屿的面前,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神色,歪嘴一笑,小声说:“不跟鬼爷握握手吗?”
苏风屿的表情丰富极了,他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兀自叹了口气,还处在没什么人能理解的错乱中。其实他从知道陆泽深是缉毒警察后就开始心不在焉了,跟鬼爷握手的时候也毫不走心,叶子寒察觉出来,小声道:“那次差点迷-奸你,对不起,早知道你是条子,我才不那么干。”
方局听见这么江湖气息的“条子”二字,打趣道:“哈哈,还有一个条子呢。”
陆泽深突然一滞,他猜到是谁了。
在状况外的苏风屿和叶子寒只是机械地转动着脖子,在那幕帘的后头,看到了更加陌生的一张脸。
陆泽深浑身的汗毛都起立了——果然是顾怀通。
方局满脸开心地迎接了他,握手,说:“如果没有你,就抓不到海港公司的那些蛀虫,也正是因为你,陆泽深才有向外传递信息的可能。”
这一部分,就是鬼爷和苏风屿的盲区了。
只有陆泽深知道,这一路他的彷徨茫然,还有那种不知道顾怀通身份的无措感。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竟油然起敬了。顾怀通是真正周旋在危险分子旁边的卧底,是他的以身试法,装得罪大恶极,才能获得那么多的信任。
陆泽深朝他脱帽,敬礼。
顾怀通上来就给了陆泽深一个大大的拥抱,“陆泽深,辛苦了,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担心,我受处罚不要紧,但我们不能失去一位好的警察。至于那两吨你贸然举报的货,作为你的上级,那段时间我真的写了不少检讨,不过转念一想,你也没错,这就是你的职责。”
方局知道他俩的龃龉,想把这戏剧性的一幕留在庆功宴上,忙拆开二人。
苏风屿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竟成了白纸一张,嘴唇无意识地发抖。
他感到了冷,骨缝里渗出的那种冷。
“陆泽深,你为什么要用我爸爸的警号。”
苏风屿终于说。
陆泽深一滞,这件事情他真的没有想到,能得到自己爱人父亲的警号,是件多么小概率的事啊。陆泽深向他倚了过去,低声说:“这是我的生日,我也不知道跟你有关,更不知道那是你爸爸的警号,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包含着很多别的东西。
只有苏风屿能品尝出来。
但是他再也不能相信陆泽深了。
庆功宴上,苏风屿和陆泽深被安排坐在一起,知道他俩已经秘密结婚的上级过来欠欠地敬酒,不停地说:“老陆,带你家属一起。”
苏风屿很不情愿地给了这个面子。
几轮过去,苏风屿终于能开口问他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中了刀伤,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泽深抿了口白酒,说:“我本来已经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但有一天突然就好了,把他们都吓一跳,以为我是回光返照。苏风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好吗?”
苏风屿摇摇头。
“因为你。”陆泽深开口,“想到你还在家里等我,我就知道自己不能死。”
接下来,苏风屿又在陆泽深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到了那个惊险的故事。
陆泽深在港口不仅遭受了严重的感染,还遇到抢劫犯,把顾怀通扔给他的证件和银行卡全都抢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到大使馆的。
因为他的高烧实在是太猛了。
陆泽深一度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里,还好有苏风屿,幸好有苏风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