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纠缠》黑逃十二

15、第15章

　　陆泽深吞了吞口水，突然感觉口干舌燥，窄紧的衬衣就快让他呼吸不上来了，他给顾怀通递了个试探的眼神，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上级——”顾怀通拉着长音，“也就是帅气逼人的船长大人啊！”

　　陆泽深：“……”

　　“所以，你怀疑你的船长，想看看我会不会用高额的回报拉你入局，对吗。”

　　陆泽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别紧张，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有点冒进而已，万一这个船长就是坏人，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到摩尔曼斯克吗？如果人死了，你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顾怀通：“船上有坏人不假，你暴露了也不假，所以我必须配合你做这场戏。”

　　“什么？”陆泽深摸不着头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顾怀通用手臂推到了分油机温热的壳体上，不能动弹。顾怀通做的还远不止这些，他死拽着陆泽深的头发，让他的后脑一次又一次地磕在分油机上，直到陆泽深卸去最后一丝力气，满头是血地瘫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原来你就这点战斗力。”顾怀通拍了两巴掌，轮机组顿时有几个模样面生的船员从暗处逼近。有人道：“怀通，人还是不要搞废掉，从这里到摩尔曼斯克温差太大，只有陆老轨才能搞定这些机器。”

　　顾怀通拍拍那人的肩膀，“那就好好看着他。”

　　苏风屿接手西山已经有段时间了，这里是地下赌场，有很高的入场门槛，来赌的人呢也基本上算有素质，所以陆良诩那些五大三粗的“保镖”们基本上就是摆摆样子。但这里的流水……苏风屿终于对赌场有了实感，“保镖”们还是最好在吧。当然，鬼爷为了牵制自己的权利，仍时不时派人来监视他，一到月底分成的时候，除去给陆良诩和鬼爷的“管理费”，就是苏风屿银行卡多出的数字。这数字简直让他瞠目结舌，甚至萌生了德不配位的想法。

　　这个月鬼爷派来收管理费的是个愣头青，穿着跟剔骨仔很像，四六不靠，他见到苏风屿立即伸出右拳想跟他碰碰，想不到苏风屿伸出五指，直接说了个“大你”。那人立即忍俊不禁，说：“Yo，我叫胡飞AKA叠骨仔，你叫什么？”

　　“苏风屿……AKA西山霸主，怎么样？”

　　“Holy！霸主！Damn！”叠骨仔貌似只会这几个单词，翻来覆去地各种排列组合，苏风屿一瞬间以为自己生蛋了，可西山这么隐秘暴利的地方，不就是生金蛋的鸡吗。苏风屿把一麻袋现金递到叠骨仔的手里，刚一低头，就被叠骨仔的鞋子弄愣了，整个人仿佛被人夺舍了一样地呆呆地看着地面——是那双紫黄拼色、带一道血痕的潮鞋，他曾在那起灭门案现场见到过。

　　他体内仿佛蒸腾着热气无法消散，也没办法思考，突然来了句：“你叫叠……骨仔。”

　　那场案件里尸体也是被堆叠起来的，像太阳花一样。

　　叠骨仔嗤笑一声，探近了些，“西山霸主苏风屿，不请我吃顿饭吗。”

　　“哦……好啊，不过这里偏僻，要走下山才有几家餐厅，你拿着这么多钱，会不会太扎眼了。”苏风屿友情提醒道。

　　“谁敢拿鬼爷的钱？”叠骨仔拉着苏风屿的衣袖，还不等苏风屿向玉生交代两句就带着他迈出地下赌场。苏风屿猛地让强光照了一下，双眼紧紧地眯着，并用仅开那道眼缝斜睨着叠骨仔，不停计算这件事的因果。

　　（他们欠了赌债，还对鬼爷不敬，所以就被做了呗。）
　　（怎么对鬼爷不敬的？）
　　（哎呀，就是他们当众骂他是走后门的死同性恋）

　　这几句话悄然冒出，在苏风屿的大脑内回响。

　　他应该想到的。

　　不可一世的鬼爷不可能放过辱骂他的人，而自己却因为给剔骨仔正名，而让鬼爷免于那些指控，让他消失在警方的视线范围。
　　在让人脱罪这块，我还真有天分。

　　苏风屿自嘲着，却没勇气自省，跟叠骨仔一起走到他的红色小跑旁边，抬脚钻进了副驾，叠骨仔启动车子后，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让苏风屿着实震了两下。叠骨仔忽然敛去刚才的阳光开朗，猛踩了脚刹车，一把捏住了苏风屿的下巴，用浑浊凌厉的语气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来义安堂？跟你那惨死的亲爹亲妈到底有没有关系？”

　　苏风屿不动声色地掐住叠骨仔紧箍自己的手，“我给鬼爷解释清楚了。”

　　“鬼爷是个容易被蛊惑的人，可我不是，我不信你说的那些废话！”

　　苏风屿微闭着双眼，表情略显得痛苦，很快眼眶就兜不住泪水，溢了出来，他颤抖着说：“我巴不得所有的警察都去死，让他们陪葬，等你从初中就开始做饭、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就知道我到底有多恨他们了。”

　　“笑话，你不去恨杀他们的人，却恨他们的同党，你他妈到底什么逻辑？！”叠骨仔说，“所以我就是不信，我会让鬼爷好好盯住你的！”

　　叠骨仔又是一脚油门，直接杀到了山脚，全程都像看仇人一样不给苏风屿好脸色。他停了车，随便找了家大排档就大喇喇地坐下了，拿着菜单说：“老板，来一斤白酒，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一页的菜，快去！”

　　老板先上了豉香鸡爪，叠骨仔毫不谦让，接连吃了三个，在等其他菜的时候，他因为百无聊赖，叠起了眼前的骨头，不知不觉就成了一朵太阳花的形状。

　　叠、骨、仔。他怎么没想到呢？

　　苏风屿像是被闪电击中，阵阵麻意在大脑皮层累积，终于让他机械地道：“城西雨花巷那起灭门案是你做的吧。”

　　叠骨仔的手霎时顿了顿，紧咬着后槽牙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我对义安堂有二心，就一定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警方，再把鬼爷顺藤摸瓜地连根拔起。”苏风屿喝了口淡茶，“可我不会，是鬼爷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懂得知恩图报。”

　　苏风屿继续说：“我之前在现场还找到了能让剔骨仔脱罪的证据，也偷偷放在了警察局，就是为了鬼爷。”

　　叠骨仔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他不敢保证这是不是苏风屿用来迷惑人心的。

　　“我是不是‘干净’的，你就看自己会不会吃条子的枪子就行了，好吗？胡飞AKA叠骨仔？”苏风屿看着这满桌的菜，埋头苦吃了起来，他吃饭的样子会让人莫名地有食欲，也会觉得这顿饭做得很值，很快叠骨仔就被感染了，也闷头扑在桌子上，专心干饭。

　　半晌，叠骨仔发现有什么不对，问道：“你跟鬼爷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吧。”

　　“朋友？那你能让他听你的话吗？”叠骨仔道。

　　现在听到“鬼爷”二字，又是不同的心境。苏风屿忍着要反胃的恶心，桀桀笑着，“你想控制鬼爷？”

　　“也不是控制，而是鬼爷这个人太固执，放着金山银山不去挣，偏要搞那些破场子……我有时候真的想晃晃他的脑袋看他那里边到底有什么。”

　　苏风屿似乎有预感那“金山银山”会是什么，眼睛透亮地看了叠骨仔一眼，“你在说——”他单指捂住一只鼻孔，用另一只鼻孔使劲吸了口气。

　　叠骨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想从我这探秘，我告诉你，下辈子吧，结账！”

　　不过说认真的，苏风屿能猜到他叠骨仔就是灭门案凶手，谁敢保证不是通过警方的渠道？这群人就是来害他的，警察、苏风屿、那家人……全都是！

　　他们在山脚说了再见，苏风屿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悠远而宁静地看着红色小跑的车尾气，然后慢悠悠地就准备上山。

　　叠骨仔把那袋子钱递给鬼爷后，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鬼爷的神色处变不惊，只说了声“好”，然后给叠骨仔使了个“赶紧跑”的眼神。

　　鬼爷玩弄着手边的金属打火机，清癯的身体陷在沙发里，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他混了这么久的人，早就知道“答案”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结局”才有实际价值。

　　所以苏风屿是谁不重要，因他所导致的结局更重要。

　　鬼爷翘起长腿，给苏风屿去了电话，声音沉闷：“能到我这来一下吗。”

　　苏风屿明显有些犹豫：“今晚来的几波人看起来有些不善，你确定我不在这盯着吗。”

　　“我会多派几个人过去，快来。”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像是命令，让苏风屿难以拒绝，他四顾一周，给玉生使了个眼神后就迈入夜色。玉生是他从嘉木带来的唯一算是朋友的人，苏风屿把西山交给他，并给予信任。

　　他没买车，下山的这一路必须步行才可以，走到山脚才能打到去城里的出租车。不过今晚也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半天都没有车辆经过，更别说出租车了。

　　正当苏风屿打开用车软件时，闪着红灯的警车倏地在他面前停下。苏风屿一震，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只听有人说：“同志，你不知道西山晚上有野兽吗？这么晚你是怎么想起到这的？”

　　另外一个说：“就是啊，你想让警方明天发通告说西山有位市民被野熊吃了吗，快上车！”

　　苏风屿不想上去，让鬼爷的人看见他坐警察的车，他还要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