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英》七月在予

22、见不平

　　杨金英立即上前跪下：“皇后娘娘，我什么赏赐也不要，只想求娘娘一件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希望娘娘能求皇上放了天妃。”
　　杨金英这话一出，整个坤宁宫陷入了沉默当中，就连巧舌如簧的韦惠嫔也沉默下来。
　　皇后娘娘看着杨金英：“你为何要求这个？”
　　“娘娘，天下子女莫不是父母所出，娘娘和皇上爱自己的子女，为何不替天下的父母想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有天妃都是一条命……”
　　“够了，你若是要求其他的，本宫尚且可以答应，但是唯有天妃一事，本宫实在爱莫能助。”
　　“可是，娘娘，她们就要死了！您作为一国之母，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去吗？她们不过十二三岁！”杨金英乞求道。
　　“不是本宫不想帮，而是这件事是皇上一人说了算，本宫实在帮不了。带她下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邢翠莲赶紧上前，跟孙梅香一起把杨金英带走。
　　皇后娘娘和韦惠嫔、沈安妃三人站在坤宁宫中，一下子没了兴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韦惠嫔说道：“今日本是个高兴的日子，却不曾想被一个宫女扫了兴致，皇后姐姐，妹妹先行离开了。”
　　“沈安妃，你也走吧。本宫也乏了。”
　　沈安妃倒是对杨金英另眼相看：“姐姐，妹妹倒是觉得这个杨金英别有一番勇气。”
　　“有勇气又如何？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是战场。就算是花木兰来了，也得乖乖低头。”韦惠嫔冷笑道，“世人都觉得皇宫繁华，是一个富贵温柔乡，却从来不知道，这高墙之中，确实一个名利生死场。若是当初我有得选，必定不会进宫。”
　　“嘘！妹妹这话千万不要到处说。皇上的耳目众多，你我在宫中，切记小心小心再小心！”皇后拉住韦惠嫔的手。
　　“多谢姐姐。”
　　沈安妃和韦惠嫔走后，皇后兀自坐在坤宁宫中，看着自己凤袍上绣着的凤凰。
　　“娘娘，何必在意呢？既然帮不了，就不帮呗。”宫女紫烟说道。
　　“我只恨自己无能，身为一国之母，却依旧像个待宰的羔羊，什么也做不了。”
　　“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若是您都觉得自己是待在的羔羊了，那我们是什么？”紫烟安慰道。
　　“我们就是那蝼蚁，谁都可以碾死咱们。”雪儿补充道。
　　皇后看着雪儿和紫烟：“你们两个今年也快十五六岁了吧？”
　　雪儿和紫烟低头，默不作声，因为她们也知道，只要癸水来了，她们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娘娘，何必提这些伤感的事情。”紫烟咬着嘴唇说道。
　　“娘娘，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我们想想高兴的事，多活一天，是一天。”雪儿蹲下来，脑袋靠在皇后的膝盖上。“娘娘，能在深宫中遇见你，这是雪儿最大的福气。雪儿希望，等雪儿走了之后，娘娘不要挂念我们，也不要自责。”
　　紫烟抬手擦眼泪：“你看看你，雪儿，你这个坏家伙！说好了不说这些悲伤的话，你又害我流眼泪。”说着，就要抬手去打雪儿。
　　雪儿起身逃走：“谁害你了，是你自己眼窝子浅，藏不住泪！”
　　皇后看着这两个活泼的女孩子，脸上露出了浅笑，但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一年前，服侍她的侍女不是她们，而是叫娟儿和兰竹。再往前，她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从当了皇后，她已经换了很多个宫女了，有些甚至还没有认清脸，就被抓走了。
　　*
　　杨金英垂头丧气地走在宫道上。
　　邢翠莲安慰她：“别难过了，这些都是我们的命，做人啊，就老老实实做人，不要想着跟天斗，也不要妄想着跟命斗。我们斗不赢的！”
　　杨金英抬起头：“可是，现在我们遭遇这样的处境，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的？如果没有这个皇帝，是不是我们就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了？”
　　邢翠莲被她这一番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抬手捂住杨金英的嘴：“你不要命了！这里是皇宫，皇上的耳目众多！就凭你刚刚那一句话，就足以将你杀头。”
　　孙梅香跟在杨金英的身后：“是呀，金英姐，你就听翠莲姐的话吧，不要再挣扎了，咱们认命吧，能过一天是一天。谁让咱们生来就是一条贱命呢？”
　　杨金英看着邢翠莲：“翠莲姐，你好好想想，我们的命真的是老天在造吗？她们的死，是因为老天爷的可以安排吗？我只听说过，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邢翠莲脸色发白：“你说的什么我不懂，我没读过书，不识字。”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扔下杨金英和孙梅香两个人。
　　“金英姐，你看，你把翠莲姐气走了。要我说，咱们就好好活着，能过几天是几天。别为自己找不自在了。”孙梅香说道。
　　“我要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自然可以每天无忧无虑的活着。”
　　“你是说我没心没肺喽？算了，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我不与你计较，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孙梅香也不生气，拉着杨金英的手便往尚服局走。
　　在宫墙转角处传来了剧烈的打架声，两人便立即循声走去。孙飞在距离尚宝监三条宫道的地方被一群太监殴打。孙飞蜷缩着身体，匍匐在地上，双手抱头，地面还有一滩血。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杨金英喊道。
　　那些太监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宫女，便没有理会她们，继续殴打孙飞！
　　“你赶紧去尚宝监找李珏。”杨金英吩咐孙梅香去找人，等孙梅香离开后，杨金英冲过去，拉开了旁边打人的太监。
　　“小宫女！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旁边的一个紫衣太监威胁道。
　　杨金英也不怕他们：“我已经叫人去找尚宝监的李少监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怕死，就继续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尚宝监的看门小太监孙飞。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这么打尚宝监的人，难道就不怕李少监吗？”
　　“你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插手我们太监之间的事？难道你活腻了吗？再不离开，我连你一块儿打！”紫衣太监说着，就要抬手打人。
　　“不要打她！”孙飞站起来，挡在了杨金英的面前。
　　杨金英将孙飞拉到身后，面对面盯着紫衣太监，拿出了自己的令牌：“我是尚服局的一等宫女，刚刚因为刺绣得皇后娘娘赏赐，你若是伤了我，回头我去禀告皇后娘娘，你猜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一等宫女，哎哟哟，我好怕怕哟！别说一等宫女了，就是你们的掌事见了我们，也得礼让三分。小小的一等宫女，你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吗？”说着，紫衣太监抬手就要扇杨金英的耳光。
　　在巴掌刚要落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杨金英身后伸过来，抓住了紫衣太监的手腕。杨金英回头，看到了李珏。李珏从战场上下来，一身的腱子肉自然不是这些阴柔的太监能扛得住的。他轻轻往后一掰，紫衣太监的胳膊发出了一声脆响，疼得紫衣太监龇牙咧嘴，忙不迭地求饶。
　　“李少监！李少监！我们知错了，放手！放手吧！我们这些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赵公公，你们为何打我的人？”李珏问道。
　　赵公公以为李珏说的是孙飞：“这个小宦官对我们口出狂言，我们只是教训了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李珏看向孙飞，孙飞怯生生地说道：“我没有，我没有口出狂言，是他们抢了我的赏钱。我想拿回来，他们不给，我就说他们是小偷。”
　　“拿来！”李珏盯着紫衣太监。
　　赵公公立即从怀里摸出了三两银子：“这是……”
　　“还有吗？”李珏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就抢了这一点点。”
　　“为何打她？”李珏问道。
　　“没有，我们没有打她。只是她来多管闲事，这不是还没有打成吗？”
　　杨金英抬腿踹了一脚赵公公：“没打成？要是李少监没有及时赶来，我这嘴巴子不就打成了吗？”
　　“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赵公公和其他的太监齐刷刷跪下来。
　　“滚！”李珏扔开赵公公。
　　一群紫衣太监立即离开。
　　孙梅香这才走过来：“金英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一想到慢了，你会被他们打，所以我这次跑得特别快！以前，我从来没跑得这么快！”
　　“没事，倒是孙飞伤得比较厉害。”杨金英看了一眼李珏，“多谢李少监。”
　　“不谢，你帮了孙飞，是我欠你的情。”李珏从怀里摸出了一瓶金疮药抛给孙飞，“拿回去擦擦，以后别一个人出门。”
　　“哦。可是我想家了。我去西华门看看有没有我家人寄来的信，结果被他们盯上了。”孙飞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委屈巴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