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英》七月在予

14、寻失物

　　“好吧，你可要快一点，要不然秀芝被饿死了，就白干了！”刘昭儿商量完事情后，杨金英就打发她回去，到时候自己再去尚食局找她。杨金英回去吃晚饭，其他的宫女已经吃完了，只剩下赵迪和桌面上放着的一碗白米饭，上面贴着三片南瓜和四片茄子。
　　另外一个宫女梅香酸溜溜地讽刺：“哟，我们最勤奋的杨金英来了！不过，可惜了，已经没有饭菜了哦！”
　　杨金英没有理她，径直走向赵迪，在赵迪的旁边坐下。梅香自己给自己找了不痛快，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根本没有反弹力，她恨恨地离开。
　　“你干嘛不回怼她？”赵迪说道。
　　“她那种人不值得，回她是浪费口水罢了。你吃饱了？”杨金英问。
　　“嗯，饱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刚刚有个朋友来找我，跟她说了会儿话。”
　　“尚食局的，我知道。大家刚刚都看见了。你怎么会认识尚食局的宫女？”赵迪问。
　　“没入宫之前，我们就是一个学堂的。”杨金英端起饭碗吃了两口，饭菜都已经凉了。
　　“哦，原来是这样。其实在六局一司中，最好的要算尚食局，她们可以借着送饭的名义到各宫行走，能见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像咱们，一直呆在绣房里，哪里也去不了。低头看到的是绣品，抬头……抬头看到的就只有天了。无聊死了！”赵迪忍不住抱怨道。
　　“尚食局也不一定好，她在尚食局的工作是洗碗，现在还好，要是到了大冬天，双手在冰水里洗，肯定不如咱们这里。”杨金英劝解到。
　　“确实诶，照你这么说，咱们尚服局也不算太差。”
　　等所有宫女走了之后，孙梅香悄悄折返回来，看到了赵迪还在旁边。赵迪瞟了她一眼：“孙梅香，你又回来干什么？”
　　孙梅香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有些事想跟金英说。”
　　赵迪冷笑了一声：“有事的时候一口一个金英的，没事的时候就是一口一个杨金英。孙梅香，你昨晚还没闹够吗？”
　　“赵迪，金英都还没有说话呢！你在这里叫什么叫？吵死了！”孙梅香说道。
　　“我叫？你是来跟我吵架的吧？”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一个左一个右在我耳边大叫了，好不好，我现在在吃饭。赵迪，你先走吧，我自己慢慢吃。”
　　“不要，我要在这里，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赵迪不肯让步。
　　杨金英又转向左边：“孙梅香，你想说什么？”
　　“那个……是这样的……金英，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帮我找回坠子吗？”孙梅香客客气气地问道。
　　“是啊，可是你不是说不必找了吗？”
　　“没有没有的事儿！我昨晚想了一宿儿，觉着还是要找到坠子。”
　　“你可记得你发过的誓？”
　　“记得记得，我愿意给她，主要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偷了我的坠子。”孙梅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杨金英笑了笑：“这个恐怕不行，我答应帮你找坠子，但是可没答应当你抓小偷。”
　　“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不把她揪出来？”
　　“我们都是尚服局的，要是小偷被抓出来，这里的人还能容得下她吗？要是她被孤立久了，一狠心拉着咱们所有人下水，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杨金英给她分析到。
　　“金英！还是你厉害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你放心吧，她出不了皇宫，你的坠子也出不去的。她留着坠子也没有用。”杨金英说道。
　　“好，那你什么时候帮我找？”
　　杨金英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等大家都去了绣房，我再帮你找。”
　　*
　　英华殿，中午太阳光正灿烂而热烈地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天妃的身上，但是她们此时此刻，并没有感受到太阳的温暖。英华殿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冰冷，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疼得死去活来的那个秀女最终因为过度的饥饿和体力不支，死在了床上。她们早上出去接露水的时候还听到她轻微的呻吟声，等接完了露水回来，尸体已经僵硬了！看守她们的太监把尸体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王秀芝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哭了！
　　她怔怔地躺在床上，除了眼睛还能动以外，其他都没力气支使了。其他的秀女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家一连喝了七天露水，早已经是虚弱不堪，连战都站不起来了。
　　“这什么鬼地方！还有没有天理了！”一个秀女靠在墙角，虚弱地喊道，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但是声音虚得像在说悄悄话。
　　“别浪费力气了，坐下来吧。”旁边的秀女说道。
　　“我们被骗了。”另一个快要虚脱的秀女补充。
　　“太难受了！谁来救救我！就算不救，哪怕给我一刀我也认了！”靠在墙角的秀女说，她拿起被子，把里面填充的棉花都掏出来，好不容易才撕开被单。
　　“你要干什么？”旁边的秀女问她。
　　“上吊啊！当个吊死鬼也好过被饿死，饿死的滋味太难受了！”
　　其他的人都笑了。
　　“你们笑什么？”
　　“笑咱们可能连吊死鬼都做不成了。”
　　拿着被单的秀女奋力将被子向上抛，然而被子还没有够到房梁就飘下来了。她又反复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低，试了八九次后，她无力地坐在地上，仰头痴痴地望着房梁，笑了，眼睛却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呵呵！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偏心！凭什么有的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性命，而我们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控制不了？”
　　她一头撞到了大殿的柱子上，身体慢慢往后倒，她的额头上撞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血窟窿。她死了！死在了英华殿中，死在了大家的目光中。她虽然死了，但她的眼睛还看着世界，带着愤怒，和不甘！
　　太监们听到撞柱子的声音，赶紧进来：“有人撞死了！”
　　“快快快！把人拖出去！”
　　“再来两个人，把这地擦一下，别整得到处都是血腥味！”
　　一个级别较高的太监吩咐他们处理现场，另外两个太监将人拖出去。
　　说实话，王秀芝还不想死，她还在脑子里盘算怎么逃出去。她还有三个朋友，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心里祈祷：刘昭儿，杨金英，陈慧娘，你们在哪儿？快来救我！我快撑不住了！我错了……我不该自作聪明……我错了……你们原谅我吧，快来救我！来救我……
　　*
　　尚服局。
　　杨金英等所有宫女都离开屋子，进入绣房后，她跟孙梅香折返回来：“你在外面看着，有人来就给我通风报信。”
　　孙梅香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给你看着。”
　　杨金英推开屋子的门，走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正是那日李公公丢给刘如芳的药，刘如芳用完后，杨金英就留下了瓷瓶。中午吃完饭后，她就在院子里捉了三只蜜蜂。
　　她打开瓷瓶儿的塞子，放出了蜜蜂，于是这三只蜜蜂就在屋子里飞了一会儿，飞到了秦碧云的床前。杨金英跟着过去，随后蜜蜂落在了秦碧云的梳妆盒上。杨金英立即打开梳妆盒，里面放着一个翠绿色的坠子，莲花形状的，上端用红绳儿串着。三只蜜蜂落到了莲花坠子上。
　　杨金英小心翼翼地将蜜蜂装进瓷瓶儿里，塞好塞子，然后把莲花坠子拿走，再按原样盖好秦碧云的梳妆匣子。
　　她打开门。
　　孙梅香立即问：“找到了吗？”
　　杨金英点点头，把坠子放到她手里。孙梅香看着自己的宝贝坠子，开心得不得了：“金英，你太厉害了吧！你是怎么找到的？”她这块坠子是祖传的，值好几百两银子，自从丢失之后，她整天吃不香，睡不着，忧心忡忡。
　　“你这坠子上有木樨香，我就用三只蜜蜂找到了。”
　　孙梅香不信，拿起来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哎？还真是啊！金英，你太厉害了吧！”
　　“记得你的誓言啊，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我们赶紧回绣房吧，要是被齐掌事抓到了，咱们可免不得又要挨一顿责罚了。”杨金英催促她。两人赶紧回了绣房，然而不赶巧的事总是突如其来，杨金英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齐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绣房的首座上了，正等着两人送上门。齐掌事看到她们出现在门口，便一脸愠怒之色：“杨金英，孙梅香，你们两个去哪儿了？”
　　“我们睡过头了。”杨金英抢先回答。
　　“睡过头？可是有人看到你们已经从屋子出来了，还不说实话？”齐掌事盯着两人。
　　“齐掌事，我们是出来了，后来又睡回去了。”杨金英说道。
　　齐掌事的目光落到了孙梅香的脸上：“孙梅香，你来说，你们去干什么了？”
　　杨金英微微侧过身，示意她不要说。孙梅香低着头：“齐掌事，我们回去睡回笼觉了。”
　　齐掌事的脸被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杨金英，孙梅香！皇上的祭祀大典在即，大家都在夜以继日地刺绣，偏偏你们两人玩忽职守，在工作期间私自回房睡觉。邢翠莲！”
　　邢翠莲从外面进来：“齐掌事。”
　　“把她们两个拉出去，罚跪两个时辰。”齐掌事说道。
　　邢翠莲看了一眼杨金英，又看看孙梅香：“齐掌事，她们两个都有绣活在身，不如罚她们今夜多绣两个时辰，这样可以早日完成皇上的礼服祭旗。”
　　齐掌事思虑片刻：“也罢，就照你说的做。邢翠莲，今夜你负责看管两人，务必让她们多绣两个时辰。”
　　“是。”邢翠莲松了口气。
　　杨金英知道是邢翠莲在有意帮她们解围，也赶紧向齐掌事道谢：“谢谢齐掌事。”孙梅香也赶紧有样学样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