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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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等温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身边仿佛有人叫唤，声音低沉，却格外温存。
“皇上……皇上……”
那声音忽远忽近，并不真切，等温瑾听清了，才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并不是在叫自己啊。
他可不是什么皇上……
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哪有当皇上的命呢。
只是那叫唤的声响一直萦绕在耳边，怎么都退散不去，似乎他不答应便不松口似的。
温瑾在困顿中迷茫。
可他并不是什么皇上啊……
若他真是皇上，那自己胃疼的时候，必定是全朝出动，惊动天下，万民担忧。
他哪怕只是因疼痛而掉了根头发丝，也会有人心疼。
可他温瑾，从未有过这样的际遇，他不是什么皇帝，他只是一个在这世间伶仃已久的人罢了。
“皇上！皇上！”
耳边的呢喃更为清晰，温瑾的意识慢慢归附到了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李吉祥那面带焦急的脸，在李吉祥边上，是端着药垂眸凝望他的摄政王，摄政王旁边，是随时准备端茶递水的顾七。
温瑾：……
胃部隐隐的抽痛提醒着他自己确实是在病中。
眼角有液体在缓慢离开自己的身体。
“李公公……”
他张开嘴，用干哑的声音唤出了李吉祥的称谓。
对方一听，连忙凑到他边上，一脸的担忧：“皇上，您有什么吩咐便同奴说，奴为您去办。”
李吉祥那细扁的音色在平日听来总有几分好笑，像是电视上刻意为之的谐星。
但此时此刻落在温瑾耳朵里，却如同最温和的长辈，在哄着一个生了病的孩子。
“朕……是皇帝……”
眼角的泪水连串一般往下滚落。
吓得李吉祥连忙跪在了温瑾床边，想为君王擦去泪水，却又怕僭越。
“皇上，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疼痛难忍？奴这就去为您叫大夫……”
温瑾在视线模糊之时，用手背捂住了自己双眼。
他多年病体，小时候生病或许还有伙伴相陪，后来出去打工，总是孤身一人，每每从病痛中醒来，都是一人承担黑暗。
温瑾以为自己此生也不过是伴着疼痛和孤独潦草度过，却不曾想自己还有这样一日。
迎他的不是出租屋昏黄的灯光，而是关切之人担忧的目光。
哪怕这份关切是他窃来的，温瑾也觉得温暖异常。
李吉祥怕极了，总觉得皇上这是身体有恙的意思，连忙想出去找尹大夫。
只是他刚站起来，便被陆敬言拦了一下。
“敬王？”
李吉祥茫然地看着那伸手拦他的摄政王，问了一嘴。
陆敬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温瑾身上，眸中晦暗难明，分辨不清是什么情绪。
“顾七，你和李公公先出去，我同皇上有几句话要说。”
李吉祥一听，想说皇上这才醒过来，还是叫尹大夫先看一眼比较好，话还没说出口，人便被顾七带着出了寝殿，并被阖上的门拦在了外头。
温瑾睁着眼，视线依然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摄政王的身躯在靠近自己。
陆敬言坐到温瑾床边，俯下身子，与那泪眼婆娑的小皇帝四目相对。
松木香混在两人呼吸之间。
“需要本王抱抱您吗？皇上？”
……
说实话，温瑾从未觊觎过摄政王。
那样貌美高大又聪慧的男子，虽举世无双，但也非池中之物。
哪怕温瑾穿成了对方的心上人，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窃取到对方的爱意。
但此时此刻，温瑾落入陆敬言怀抱之中的时候，他却生出了些许妄念。
如果对方的这份温柔便是给自己的……那又如何？
温瑾贪婪地吸了几口对方身上让自己安心的味道，终于在即将溺毙之前将自己的意识抓了回来。
额头还靠在对方胸口，但手已将人推远了几寸。
“多谢摄政王，朕无事了……”
陆敬言顺着小皇帝推开自己的力道松了手，低头看看温瑾有些凌乱的发顶，又留恋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忍不住眯了眯眼。
果然不能多碰，跟含羞草似的。
明明疼迷糊的时候还一个劲往自己怀里钻，结果醒了反倒开始害羞了。
陆敬言心里生出了几分异样滋味，没来得及细品，便温声回了对方的话：“好一些了的话，便来喝药吧。”
他说着，再次端起刚煎好的药，递到温瑾身边。
温瑾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或许是还在为自己方才的放肆而觉得不好意思，他没敢抬头，只默默地接过了陆敬言递来的药碗，就着小勺往嘴里送药。
好苦……
温瑾抿下第一口后便感觉到了那股苦意。
鼻头皱了皱，似乎有些嫌弃，但很快，温瑾便从那种嫌弃中脱身出来，这是人家一片好意给自己递来的药，不知道是何时煎好的，但此时尚温热，或许人家一直都有心为自己温着。
这样一片心意，怎么能辜负呢？
如此想着，温瑾也不矫情了，直接撇过小勺，端着碗就往自己嘴里灌药。
只要喝得快，苦味就赶不上自己！
但他到底是天真了，该吃的苦，还是得吃。
灌下的药从舌根开始作妖，一直苦到舌尖，甚至整个口腔内都充斥着药味，十分令人不悦。
温瑾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角和鼻尖因为方才的落泪还泛着赤色，此时一动作，就好像面部采集似的，夸张又生动。
陆敬言看着对方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小皇帝这模样，实在是有些招笑。
他再一伸手，递了一盘蜜饯过去：“很苦吧？尝尝这个。”
温瑾从挤眉弄眼的苦意里挣扎出来，看到摄政王手里的蜜饯，赤眸亮了几分。
他小心地伸出手，提溜着一枚蜜饯就往嘴里塞，舌尖卷过果肉，很快便被甜味给俘虏了，表情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陆敬言见人如此，知道时机成熟，压下心里那还想继续看着对方吃东西的念头，端走了几个碗盘，正儿八经地坐在温瑾对面，跟人说起了正事。
“皇上，有件事本王想同您商量。”
温瑾嘴里还嚼着蜜饯，听到对方这么严肃的动静，也连忙严肃了脸，看着对方点头：“敬王请讲。”
陆敬言斟酌了一番，觉得还是先实话实说比较好。
“今日来为皇上瞧病的大夫说，您这身体，亏得有些厉害，本王便想着，若您愿意，不如就请人来调理一番，君王的身体，是国之根本，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社稷江山考虑，只有您的身体安康了，那大齐才有蓬勃发展的希望和可能……”
温瑾听着对方的絮叨，大概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说得冠冕堂皇的，不过就是想让自己配合好好调理身子嘛。
明明是一番好意，怎么偏还要跟着这么多的大道理呢？连社稷江山都搬出来了，搞得多庄重似的……
“朕愿意。”没等对方继续往下说，温瑾便开口打断了陆敬言的絮絮叨叨。
他把嘴里最后一点蜜饯给咽下，认真地看着面带犹疑的摄政王：“敬王一片善意，朕怎能不领情呢。”
陆敬言：？
他本来还觉得给小皇帝做思想工作是一件极难的事，毕竟原书里那小皇帝就叛逆，天天跟摄政王对着来。
却没想到他才开始动之以理，还没开始晓之以情呢，对方就答应了。
原来劝皇帝这么容易？
那原书里的摄政王搞那么多强制爱干嘛？纯xp吗？
这小皇帝明明就很好说话嘛！
在短暂的愣神过后，陆敬言很快就会了意，脸上也松快了不少，他对着小皇帝点点头：“既如此，那本王便安排下去，即日起命人为皇上专程理疗了。”
受人恩惠，温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自己身为皇帝，但在这大齐，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傀儡，一切事项还是得听摄政王的安排。
但对方不光没像原书里似的想方设法折磨自己，还关心起了自己的身子，这种感觉让温瑾觉得自己得了很大的便宜，甚至还有些不安。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陆敬言，注意到对方表情无异样后才低声应了一句。
“多谢……敬王安排。”
他说着，又想到或许对方照顾自己是出于对自己的一片真心，更觉得局促起来。
红晕自脖颈涌上耳尖，像一颗染了色的喜蛋。
陆敬言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瞟自己的那一眼，虽然对于小皇帝的爱慕心知肚明，但此情此景，心里竟又多了几分旖旎。
这小子……瞧着倒是越发顺眼了。
……
陆敬言一行人走后，温瑾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意之中，他毕竟是病了一场，就总贪那一点休息的时光，从晚睡到早，又从早睡到晚，一直到合和殿外传来哭喊声他才悠悠转醒过来。
温瑾睁开眼，由李吉祥扶着坐了起来。
忽略了对方那句“是否要喝水”，直接问了过去：“外头是什么声响？”
李吉祥：……
他尴尬在了原地，一张脸写满为难，显然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有话直说，外头是什么人在哭喊？”
见皇上逼问，李吉祥才诚实道：“是叶淑妃……他说想来探探您的病，奴说您正在歇息，他便等了一天，或许是等烦了，这才哭嚎了起来……”
温瑾：……
他穿来以后的日子实在单调，不是在看话本就是在跟摄政王斡旋，差点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后妃这件事。
温瑾揉揉太阳穴：“等了一天也怪可怜的，朕现在醒了，便让他进来吧。”
大不了说几句再赶出去就是了。
李吉祥觉得皇上跟摄政王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些进展，若再让那叶淑妃生事，怕是得不偿失。
但皇上都发话了，他哪敢违抗呢，只得乖乖出去止了外头的那哭喊。
……
与此同时，敬王府书房里。
陆敬言看着手中的理疗计划，吃药，针灸，按摩，药膳，真是一样不落，详细得很。
他挑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尹未离：“如此细致，阿离真是有心了。”
尹未离还是那一如既往的笑脸，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治疗小皇帝毕竟你下的命令，我又怎么敢违抗呢？只是没想到啊，半年前你跟我提议的时候还说要把皇上给养废呢，结果现在却又要我去救他了，真是……”
“世事难料嘛。”陆敬言接下了尹未离的话，并未把对方的调笑放在心上，“事到如今，本王只想把皇上给养好了，这样他才能好好地坐稳皇位，那到时候，我入后宫才能安稳当好皇后不是。”
他说着，兀自笑了笑，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子内的官印，估计很快便能正式交出这玩意儿了吧……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话音刚落，顾七便钻进了书房内。
“主子，宫中密探来报，叶淑妃进了合和殿。”
“哦？他不是早就去了吗？皇上一直在睡觉，哪有力气管他……”陆敬言不以为意，出言也有几分嘲弄。
“叶淑妃确实等了一整日都没进皇上寝殿，只不过入夜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叶淑妃突然便哭喊起来，吵醒了皇上，皇上……便让他入内了……”
陆敬言：……
尹未离在一旁闻言，抿了一口清茶：“啧，这美人一落泪呀，便是心如磐石的皇上也难抵挡嗷。”
陆敬言闭闭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刚穿来那日叶容衣缠在温瑾身上的样子，牙根不自觉就有些酸。
“备车，本王也是时候该进宫该探望皇上了。”
陆敬言说这话时，眼眸略垂，浑身都散出了冷气。
一如这腊月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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