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情毒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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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轰鸣，浓重的乌云如同翻滚着的墨汁，枝状的蓝紫色闪电自云层间咔嚓嚓劈下，将整片天空映得雪亮。
仿佛洪水般倾泻而下的雨幕里，檐下悬挂的铁马被疾风骤雨击打得不停碰撞，叮当、叮当，如鸣如诉。夹杂着雨丝的风冷冷贯入窗口，清冽的气息将殿内馥郁的龙涎香雾吹散了许多。
九重罗绡帐在风中飘转不定，扬起的绯红薄纱下，一只白如凝脂的玉臂懒懒地搭着紫檀的床沿，肌肤透着惹人遐想的樱粉。
“——母后？”
听到这声呼唤，她悚然惊醒，正对上一双清风朗月般的眸子。
从他明澈的眼中，她清晰无比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青丝如水，芙蓉如面，玲珑姣好的身躯遍布红痕，竟是寸缕都未着。
震怒之下，她扬起手掌，狠狠打向他的脸颊，但凌厉的掌风携带着力道落下的一瞬间，却改成轻柔地抚摸。
芊芊十指抚过对方清俊如昔的面容，年轻的王后喃喃：
“现在，殿下可满意了？如殿下所愿，本宫此生，怕是再也难以查清长姊死因，为她报仇雪恨了。”
“若是要下地狱受炮烙之刑，殿下与本宫，便一同前往罢。”
迎着她染上朦胧水色，隐含穷途末路的悲凉之意的目光，他的声音渐趋低沉：
“母后，今日之事并非我意。如今你我已经中计，共铸大错。可如果这错误，能令母后记住摇光……”
下一刻，他低头含住她的指尖：
“摇光，甘之如饴。”
她不觉怔住，他却已经笑着放开她，利落地披衣下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散发似墨玉，素衣若霜雪，仿佛初见。
与此同时，凤梧殿外，脚步声伴随着雨声，沉闷地回荡在曲折的长廊之间。一行人如蜿蜒的长龙，向着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去。
为首的宸王烨一身玄袍，冷凝如最深沉的夜色，旁边蓝衣的美人以扇遮面，声音婉转似莺啼，笑道：
“陛下，妾听说太子殿下今日向王后请安，特意从流光海给她带了红珊瑚树作为寿礼，刚好咱们路过凤梧殿，进去欣赏欣赏。”
话音未落，便有小侍女提着裙袂，慌里慌张地从凤梧殿中跑出，直至冲撞了君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何事如此慌张？”宸王烨拧起眉头，不悦问道。
“启禀陛下，容姬夫人，太子、太子他……”
小侍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竟是半句话都不敢说完。
罗扇之后，容姬朱红的唇角不易察觉地挑起，露出一个娇娆的笑容——精心布置这么久，好戏，终于要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宸王烨察觉有异，果断抬腿迈过宫殿大门。还未入内，便看见一个素白的身影，笔直地跪在正殿之中，萧萧肃肃，仿若孤松。
他止住脚步。
容姬仿佛毫不知情一般，故作惊讶地开口：
“殿下为何只着里衣跪在此处？莫非殿下对王后……”
她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太子就已抬起头，迎着父王沉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儿臣酒后失德，淫辱母婢，罪该万死，请父王责罚。”
——淫辱母婢？
容姬微微一怔，抬眼看去，王后荷华披着贵重的紫狐大氅，自重重落下的降红纱幕后缓步而出，艳丽的容颜没有一丝表情，如同十二月的寒霜。
跟随她多年的贴身侍女念薇和太子一样，穿着单薄的寝衣，鬓发凌乱，哭得眼睛通红。
容姬下意识开口：“此事疑点甚多，妾倒是觉得……”
却被荷华打断，“陛下，太子已经认罪，妾不希望再惹是非。毕竟，当初陛下执意立后，前朝群臣已然怒斥妾祸乱朝纲。可妾也知道，陛下之所以立妾为后，是因为在这紫宸宫中……”
“没有人，比妾，更像长姊。”
听到最后一句话，宸王烨一怔，仿佛有钝器重重击向心房，痛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等他回过神，再看到地上负荆请罪的太子摇光，本就怒火中烧的他，更是勃然大怒，一脚将青年踹翻。
“逆子！你好大的胆子！”
宣平二年春，太子悖逆，惨遭罢黜，宸王怒甚，令太子流放边关，未得诏令，不复出。
废太子摇光流放的那日，正是一个艳阳天，面对宸王烨的盛怒，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来为废太子送行。是以紫宸宫外，只有一辆简陋的马车与两列身披甲胄的士兵。
摇光正要登上车辇，不料两扇沉重的宫门轰然洞开。
装饰有明珠五宝的锦绣华盖之下，王后荷华发髻高耸，眼尾斜斜飞红，暗红的绕襟深衣绣以凤纹，仿佛榴花欲燃，挽着浅黄银泥的云披，在宫人的陪同下，踏着满地烟尘，由远至近。
在距离废太子三米远的时候，她停了下来，静静凝视着他，眼神辽远，仿佛能够穿透十几年的光阴，抵达长河的对岸。
只可惜往日最为清澈不染的眼波被流年冻结，那些欢声笑语也都伴随断线的风鸢远去，刹那不住，芳华永如冰雪般消融无痕。
许久许久，她终于开口，语声平静，毫无波澜：
“殿下此去，山高路险，望自珍重。本宫只愿殿下勿要中道崩殂，折戟沉沙于无名之地。”
面对这样一席不知是送别还是诅咒的话语，他扬起眉毛，径自跳下马车，走到她面前，俯身拱手，向她行以大礼。
“儿臣多谢母后赠言，定当时刻铭记于心，至死不忘。”
然而起身的时候，他却话锋一转，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但——情毒之事，儿臣，永不后悔。母后，保重。”
“永不后悔”四个字如敲钟击缶，重重撞入荷华心堂，她下意识抬起眼眸，后退半步。
然而，触及到她微颤的目光时，摇光却仰天大笑，笑声朗朗，然后干脆地跳上马车。
终已不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