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楠有乔木

19、第 19 章

　　晚上一下晚自习何子睿就跟装了弹簧发射器一般，走路感觉都快一蹦一跳的，他拉着时熠飞奔下楼。

　　走到二楼时熠转身打算绕过走廊去高三二班等吴诚峻。

　　“又找你家吴诚峻啊？”何子睿的语气里有几分挖苦，“我看你干脆让吴诚峻留级算了，明年我们仨还可以一个班级。”

　　何子睿其实并不讨厌吴诚峻，只是每次看时熠对吴诚峻格外好，比对他客气，他心里总是想着时熠以前是不是和吴诚峻发生了什么。

　　他和吴诚峻可以说并不陌生，算起来也认识四年了。自他初一那会儿就看时熠经常和吴诚峻一起玩，他也跟着一起玩，所以渐渐的就熟了。

　　“不是要吃炸鸡，带上诚峻。”

　　“哎呦，好好好……”何子睿说着“啧”了一声，嫌弃道，“如果吴诚峻是女生就好了，你也不用考虑喜欢谁，直接就和吴诚峻在一起好了。”

　　时熠看白痴般吐槽道：“说什么呢，恋爱脑啊？要是让姑姑知道你满脑子奇怪的想法看她不收拾你……”

　　“……”

　　走读生下课，走廊有些嘈杂，没走两步总能看到背着书包准备回家继续奋战的高三党。时熠与何子睿这看起来散散漫漫的姿态混在他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两个人说着说着走到二楼过来的楼梯口，吴诚峻也刚好从教室后门走出来。

　　时熠立马挥手道：“诚峻。”

　　“怎么啦？还不回去吗？”吴诚峻快走两步来到时熠面前，并和何子睿点了点头，“子睿。”

　　何子睿看着吴诚峻，故意挤眉弄眼道：“时熠他是一天没看到你就心痒难耐。”

　　“啊？”吴诚峻一脸懵逼。

　　“走吧，一起吃炸鸡。”时熠才不理会何子睿，“何子睿要请客。”

　　吴诚峻：“好啊，不过还是我请你们，上次你不是请我去玩游戏。”

　　“那我还要喝奶茶……”何子睿故意想坑吴诚峻。

　　吴诚峻：“没问题……”

　　“……”

　　二班后门口

　　蒋煜献贴着门板，他看着手里那张练习卷，眉头微蹙。

　　十分钟前吴诚峻和他讨论最后一道大题，还没讨论出结果吴诚峻的同桌因为有题不会请教他，等吴诚峻给他同桌讲明白了下课铃便响了，吴诚峻收拾书包就忘了那张练习卷。

　　吴诚峻当时还和他道别，都没看到桌上那张卷子是他的。

　　等蒋煜献低头继续做作业才看到，立马拿上追出来。他刚要喊吴诚峻就先看到已经到四班后门的时熠，立马转身贴在门板。

　　“怎么这么频繁，高二那时候都不见他一下课就过来的……”蒋煜献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呢喃道，“也是，那时候不同教学楼，一起走应该也是楼下等……”

　　蒋煜献低头盯着手里的卷子，有些出神。

　　这是明天要评讲的物理卷子，物理老师每次评讲试卷前都会先挨个检查是否有完成。这个老师不仅严厉，而且脾气不好，也不会偏袒成绩好的同学。

　　“煜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我有道题不会，有时间吗？”

　　一位女同学的声音把蒋煜献拉出沉思，他抬头看了看眼前，微微一笑。

　　“有……”

　　“……”

　　上课之后蒋煜献把整张卷子分好几次拍照，然后发给吴诚峻，刚发送完毕退出吴诚峻的聊天窗就看到时熠发来的微信。

　　[ 时熠：我们学校外面有一家很好吃的炸鸡店，周六中午我给你带。]

　　[ 时熠：你们是不是还在训练？这么晚了练什么？]

　　蒋煜献嘴角扬了一瞬，在对话框里打上“练习题”，忽的笑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随后便删了那几个“开玩笑”的字，收了手机没有回复时熠。

　　放学后蒋煜献背着书包在夜幕笼罩的校园里踩着月光下的影子，孤身一人沿着绿化带往宿舍楼过去。

　　一路上静悄悄，偶尔从脚下的灌木丛中发出一阵细细碎碎声，大致是小虫子踩到地上的枯叶。

　　一起住宿的同学放学会一起回宿舍，三四成群，偶尔打闹，脸上都是欢愉的笑容。

　　蒋煜献自己住，所以并没有同行的人。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

　　只是，不知为何今晚觉得这条回宿舍的路有些孤独。明明从高一住宿起他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曾有过孤独感。

　　脑海里回想着昨天晚上和时熠一起走过的路，耳边似乎响起时熠带着笑的清脆嗓音，眼眸变得柔和。

　　只是，当他回过神来，只觉得心里的孤独被放大了。内心有处地方空荡荡的，每走一步路都能听到“哒哒哒”的回音。

　　宿舍在五楼，506。

　　从510这边过去，每间宿舍里都传出打闹声，还有泡面诱人的香味。

　　“喂，别看，我只有一桶。”

　　“你就分我一半，我也饿了。”

　　“你们都不去洗澡那我先洗了。”

　　“喂，抽烟出去走廊。找死啊，你就不怕我告诉老师。”

　　“你是不是想打扫教学楼的厕所，不想就快熄了。”

　　“喂，别被蒋煜献看到了，他和我们一层楼。”

　　“……”

　　走到506开门进去，关上门站了几秒蒋煜献才开了灯。

　　里面静悄悄。

　　四人寝，空间并不算很大。原本应该放四张床的地方只放了两张床和两张书桌，这让原本有些拥挤的空间看起来舒适些，却显得空荡荡。

　　洗完澡晾好衣服蒋煜献坐在书桌前拿出必刷题准备奋战到十二点。

　　开始前他先拿起手机，回来就去忙，现在才发现手机屏幕上有两条微信消息。

　　[ 吴诚峻：谢谢，我先做好了明天再抄到试卷上。]

　　[ 临枫哥：饿了要出去买点东西吃。]

　　回复完之后看到朋友圈有红点，平时不会关注朋友圈的他莫名点开，可能心里觉得有时熠的消息。

　　前面两条是同学发的，之后是吴诚峻。

　　两张照片，一张是今天去政教处交任务拍到的蒋煜献的背影，一张是蒋煜献晚上拍给他的物理卷子。配文是：感谢我的竞争对手同时也是好朋友的蒋煜献同学。

　　下面是时熠的留言，因为不知道蒋南枫就是蒋煜献，所以留言也是毫不客气。

　　「时熠：明明是个普通高中生，身材却像金刚似的，一定是激素吃多了。」

　　「吴诚峻回复时熠：哈哈哈……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嫉妒。如果真是那样我倒想问问吃的什么激素，到时候我分你点儿。」

　　「时熠回复吴诚峻：别，我才不稀罕这种旁门左道。等着，等我高三了一定也是那种身材。」

　　蒋煜献看到这两个人的对话觉得好笑，尤其是时熠的话，让他怀疑身为蒋煜献的他是做了什么让时熠讨厌的事吗。

　　“明明不认识我为什么总感觉对我有敌意呢？要是知道小南就是蒋煜献，是不是原本有的好感也会消失殆尽……”蒋煜献说着苦涩一笑，“蒋煜献……这个人真的让人厌恶吧……”

　　又往下拉了一下，看到时熠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诱人的炸鸡块，三杯奶茶，配文是：薅的羊毛就是香，真想养只羊天天薅。

　　底下是那几个朋友的挖苦，蒋煜献看不到。

　　“说的话真的有点可爱……”

　　蒋煜献呢喃完退出朋友圈点开时熠的聊天窗口，盯着看。

　　[ 时熠：我们学校还有一家很好吃的臭豆腐，不过这个没办法打包去店里给你。]

　　[ 时熠：你要是想吃周六等你下班我打包过去找你。]

　　蒋煜献压根儿没回复过时熠，可是时熠好像完全不介意，想到什么就发微信给他，好像两个人认识十几年，即便对方没有回复也不会觉得尴尬。

　　想回复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放下手机不去想，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那些复杂的字母中……

　　翌日

　　“噔噔……”

　　咖啡店已经过了高峰期，黄筱慧出去吃饭，蒋临枫在蒋煜献忙得过来的情况下也匆匆吃了午餐。

　　因为怕蒋煜献遇到时熠尴尬，蒋临枫给他打包了一份自己做的蜂蜜柠檬茶后让他去学校。

　　蒋煜献确实也怕晚了时熠会过来买咖啡，便先走了。

　　世上有个词叫墨菲定律，大多数人都很相信。每当心里想着害怕的、拼命想避免的事，最后都逃不过作祟的心理。

　　本就对这个道理有深刻体会的蒋煜献最近是越发的相信，甚至都开始怀疑他的运气是不是一向不好。

　　他还没走到红绿灯路口就看到时熠和何子睿已经在过斑马线，发觉时熠用手挡着前面的阳光没注意看四周，他赶紧往旁边的阶梯上去，躲进手机店。

　　好巧不巧，时熠与何子睿也往手机店里进来。

　　蒋煜献本来算着时熠他们应该差不多往步行街过去了，所以转身要出去，还没转身就听到何子睿抱怨的声音。

　　“都是你，一直拉着我手机才掉的，要是屏幕碎了你得给我换。”

　　“对不起对不起……”时熠的道歉毫无诚意，“谁让你顾着看手机不给我挡太阳，那个班花找你？”

　　“你还说是吧，我根本没有她的微信……”

　　两个人边说边往售后服务那里过去。

　　而蒋煜献正在门口进去的那个柜台假装看手机，在时熠他们经过他身后时一直低着头。

　　还好那两个人自进店就在斗嘴，所以并没有看到那个穿校服努力低着头的人。

　　趁着那两个人走进店里蒋煜献都没回答导购问他的话，赶紧转身出了手机店。

　　可能因为刚刚内心紧张加上一出店门口就受到阳光的暴击，蒋煜献觉得不仅身体发热，内心都跟着有些闷。

　　往人行道的树荫处快步往前走，身旁是行驶而过的车子发出的噪音，耳边偶尔传来也是要去学校的少年的嘻哈声，沿街商店有的正放着音响。

　　“好消息，好消息……”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多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蒋煜献原本就郁闷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

　　我为什么要躲着他？他不喜欢蒋煜献，我也不想和他有交集，所以干脆坦白，以后便是两条平行线……

　　想到这里，蒋煜献有些无奈地喃喃轻语道：“平行线……永不相交……”

　　一阵风拂过，人行道的树叶沙沙作响，透过树顶映在地面上的光圈因为叶子的摆动而上下摇曳，地面上那枯黄的落叶随着风滚动着……

　　那边那两个人从手机店出来，何子睿还在嘟嘟囔囔。

　　“还好只是手机膜，碎了屏幕那可得花多少钱啊，我妈非骂我不爱惜东西。你知道为了买这个我……”

　　“真坏了我给你换刚出的，真是的。”时熠打断了何子睿还想唠叨个没完的话，“给你买咖啡赔罪，行吗？”

　　“你自己去，我先去学校，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