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拭壹

51、NO48

　　窗外不断刮着风，手机时明时暗，无一例外都是在问她为什么没去上班，她跟艾玺仅隔了一扇房门的距离，打开门就可以见到，却感觉怎么也触碰不到她。
　　争晚回想着昨晚的情形，她就像只饿极了的野兽，不断撕咬啃食着她，眼泪落下时她视而不见，对方的求饶她也置若罔闻。只顾发泄着自己心里因为褚凝池而引起的怒火，全然忘记了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是褚凝池，而不是在她身下哭泣求饶伤痕累累的女孩。
　　争晚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无能，所以她没有勇气找褚凝池对峙，退而只能把怒气撒到艾玺身上。
　　越是亲密的人，越容易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如此的野蛮和不讲理，她享受控制的过程，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下发生，见的人做的事都在自己眼前进行。她发现她深陷这种快感之中，早已无法自拔。
　　“姐姐……”艾玺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头，“我要去学校，你可以把这个解开吗？”
　　“好……”争晚一时忘记了钥匙被她放哪了，“我要找找钥匙，可以让我进房间吗？”
　　“嗯。”艾玺早已穿戴完毕，大大方方开了门。
　　争晚把床边的柜子翻了个遍，床上床下都翻了，就连衣柜也没放过，都没看到钥匙的影子。
　　艾玺在争晚进房间时就去外面等着了。
　　“钥匙我忘记放哪里了，可能需要点时间找找。”争晚朝外面说着。
　　艾玺站在窗边，听完陷入思考，“我看看能不能用衣服遮一下。”
　　争晚突然觉得艾玺离自己很遥远，甚至远到有几分陌生感，听完她的话心里没由来窜起一股无名火，“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就这样迫不及待要离开？”
　　艾玺愣住，许是没想到会对这句话过分解读。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下午有课。”
　　“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急着离开，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分手了？”说着说着争晚眼泪就下来了。
　　艾玺条件反射上前安慰，“姐姐我没有分手的意思，我也没有讨厌你，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下午的课比较重要，那个老师会点名，没去会扣学分。”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对不起我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心情不好才会那样对你，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以后不会的。不要离开我可以吗？”争晚揪着她衣服说道。
　　“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艾玺抱住她，轻轻拍着后背安慰。
　　最后还是找到了钥匙，艾玺如愿去上课，临走时答应了下课就马上赶过来这边陪她。
　　艾玺走后争晚情绪急转直下，走没多久就开始问她在做什么，只要对方过了五分钟还没回，她心里就腾起一股燥意，想要打电话给她。
　　她感觉她现在的心情就像酷夏中骤然停电的午后，扇子只会不断加剧她心里的那个燥怒，越烧越旺。
　　她不明白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甚至见不得艾玺跟别人说话聊天。
　　她觉得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到底那个才是真是的她。
　　她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床上有斑驳红点，是艾玺干涸的血迹，争晚躺在上面，看着床单上的印记，笑出声来。
　　像得了失心疯，笑声放肆又诡谲。
　　让闻着不寒而栗。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再醒来外头天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黑暗逐渐从边缘爬出，将光明一点点蚕食。
　　手机上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十分钟前艾玺发来的下课了的消息。
　　争晚活动了下筋骨，心血来潮打算去楼下等艾玺，按照发消息的时间来看过一会她就到了。

　　艾玺是有些后悔下午来上课的，她没想到褚凝池也会来上这节课。
　　“啧啧。”对方看到她就像见到了新大陆啧啧称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艾玺睨了她一眼保持沉默。
　　“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褚凝池说完没等她同意就已经落座了。
　　艾玺打算换位，站起来看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空位了。
　　“没位置了，就委屈你跟我坐一节课吧。”褚凝池拉着她胳膊想让她坐下。
　　艾玺眉头突然蹙起，猛的甩开褚凝池手，开始揉刚才被她摸到的地方。
　　“我刚才好像没用力吧，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褚凝池摊开双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跟你没关系。”艾玺淡淡地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褚凝池追问。
　　“我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吧。”
　　“不说就不说，待会你应该要回那边吧，一起走吧，我要回去喂猫。”褚凝池前两天就把二乐给接回去了。
　　艾玺看书没理她。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褚凝池自己给她下了结果。
　　艾玺掐着时间，在最后两分钟开始收拾东西，褚凝池动作比她更快，好整以暇看着她收拾，她就带了一本书，笔都没有，书从上课到现在没有翻动过。
　　铃声刚响艾玺就起身离开，褚凝池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你饿吗？我饿了诶，要不我们吃个晚饭再过去。”
　　“要吃你自己去。”艾玺步子迈得飞快，褚凝池开始跟得有些费劲。
　　“走慢点行吗，身后没有老虎追你也没有车要撞你。”褚凝池喘着气嚷嚷。
　　“体力真差。”艾玺冷漠地吐槽。
　　“做我们这行体力要那么好做什么，一晚上就那么一个客，叫的好听不就行了。”褚凝池不以为然。
　　艾玺被她的回话堵的哑口无言，接下来的路程无论她说什么都保持着沉默。
　　“我有点好奇你们谁在上面谁在下面，不过你看起来这么纯情，应该还没有吧，要不要我调教调教你啊，这方面我可是内行。”
　　“……”
　　“你真的不走慢点吗我要跟不上了，我还饿着肚子大姐，体谅一下我可以吗？”
　　艾玺没说话，但是步子比之前慢了些，她自己今天也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也是脑子有些发晕。
　　“等下。”褚凝池突然拉住她。
　　“啊？”艾玺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推到身前。
　　褚凝池动作迅速把手放到她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趁着艾玺没来得及咬紧牙关长驱直入。
　　艾玺因为低血糖头晕脑子思考的就比平时慢，反应过来时褚凝池已经结束了这个吻。
　　“你刚才走太快了，我饿得头晕都快晕倒了，所以只能从你这里摄取些多巴胺提神了。”褚凝池眼神变得迷离，手一直未从艾玺身上离开。
　　“流氓！”艾玺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巴掌落到褚凝池脸上时她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这会已经到小区附近了，想都没想直接推到还在错愕中的褚凝池自己先走。
　　艾玺开了防盗门正打算开里面的门，没想到门轻轻一碰就开了。
　　她出门时没关？还是姐姐出门忘了关？
　　艾玺在心里想着，客厅没人下意识去房间找人。
　　“姐姐？”
　　房间没开灯，光线昏暗，争晚坐在床上，一半身子埋在阴影里。
　　“姐姐我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啊。”艾玺摸索着开关。
　　“不用开了。”争晚出声制止，“我不想开。”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艾玺感觉到了争晚语气的不对劲，打算过去安慰她。
　　“我刚才看到你跟那个小贱人在一起，我以为她会跟你一起上来的。”争晚在她怀里幽幽地说着，话里透着寒意。
　　艾玺身子一抖，鸡皮疙瘩瞬间激起，“她回来喂猫，姐姐你不要多想，你刚才下去倒垃圾吗？怎么我刚才没看到你，说起来刚才里面的门没有锁是你忘记了吗？”她试图转移话题。
　　“我看到那个小贱人亲你了，你好像很享受的样子，你们还伸了舌头？”争晚突然把艾玺推到床上。
　　艾玺的感知被眩晕感吞没，花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伸手摸着床头柜，找寻争晚给她备着的哇哈哈，再不吃点东西她觉得要晕过去了。
　　“你在找什么？怎么不回我？还是不敢回我。”争晚拉回她的手，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着。
　　“姐姐我肚子饿了头晕想找点零食。”艾玺有气无力说道。
　　争晚好像没听到她这句话。
　　“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不要跟她走的太近，你不听就算了，还跟她接吻，你把我这个女朋友的话当什么了，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吧，艾玺。”
　　艾玺看着争晚从身边摸出厨房切水果用的水果刀，然后抵在她胸前。
　　这刀还是她买的。
　　只要她起身，刀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的胸膛吧。
　　“姐姐，那不是我自愿的，是她突然拉我，我后面扇了她一巴掌骂了她就走了，我对她没有一分的喜欢感情在。”艾玺苦涩地说道。
　　刀跟她的皮肤只隔了薄薄的衣服布料，刀刃的寒意透过布料浸染着她的皮肤，害怕的情绪未曾存在一分，有的只是无尽的心酸。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总是跟她见面！为什么我总是能看到你们在一起？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你不拒绝她？为什么你要让她亲你？你为什么不跟她保持距离？”争晚有些歇斯底里，双眼睁的浑圆，紧握着刀微微颤抖。
　　艾玺万千种情绪，最终只凝成一个心有余力不足的苦笑，“姐姐，要怎么样才可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我有点迷茫，你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让你不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真的很喜欢姐姐，我想跟姐姐一起去游乐园，完成我们小时候没完成的心愿，我们过年那时候约好的。日历上过几天就要春天了，我已经陪姐姐走过了秋天和冬天，我想再跟你一起过春天和夏天。我想让每年的四季都有我们不同的故事，专属于我和姐姐的故事。我想拥有一个有姐姐的未来。我知道姐姐经常做噩梦，知道姐姐小时候一定遇到了不好的事。我想用我们一起创造的回忆，让姐姐忘记小时候不好的事，让姐姐不再做噩梦，我希望姐姐以后做的梦都是开心快乐的。姐姐，求你了，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可以吗？”
　　艾玺抬起一只手，轻轻摸着她脸颊，指尖微微发抖，说的时候明明在笑，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低落，融进身下的床单中，泪水的痕迹名为绝望。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争晚的理智在艾玺触碰到脸的瞬间断弦。
　　“姐姐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遇到你，我真的很喜欢姐姐，说得老套点我对姐姐是一见钟情。姐姐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很高兴我最后喜欢的人也是姐姐。刚跟姐姐确定关系那会我恨不得跟全世界说我拥有姐姐了，我的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而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呢，是我的女朋友。或许我们会一起在养老院慢慢变老，开始掉牙齿，开始听不清话，头发开始花白，脸上开始有深深的皱纹，甚至开始健忘，但是我想，我们一定不会忘记彼此的吧。姐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是一定不会忘记姐姐的，姐姐你呢？我还幻想过我们以后呢领养个孩子，然后孩子长大后说不定结婚生娃然后让我们帮忙带……”
　　争晚的世界开始失声，艾玺的声音逐渐淡去，只能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嘴，身下的床单开始变色，变色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脑海里的记忆开始破碎，褚凝池的身影逐渐消失淡去。
　　原来……
　　这人不曾存在过，一直都是……
　　“姐姐……”艾玺在她脸颊的手突然放下。
　　争晚猛的惊醒过来，开始发疯似的找着手机，“你别动，我马上叫救护车，很快就会来的，你坚持住。”
　　手上的血迹模糊了屏幕，最后像油漆一样牢牢攀附在显示屏上，争晚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到想要的数字。
　　“姐姐你在哪？”艾玺不安地问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力气，一股凉意从指尖流窜到她全身每个角落。
　　“我在，在这呢。”争晚惊慌失措过来，床边离得近的地方血已经开始滴落到地板上，争晚的泪水与血流出的速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我有点冷……姐姐不哭好不好。”艾玺用尽全身力气抬手，却怎么也碰不到面前的人。
　　“好，我不哭，你不要睡觉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别睡好不好，过阵子我就带你去游乐园，明天我再给你买哇哈哈，你不要闭眼好不好。”争晚主动把脸凑过去给她摸，眼泪却事与愿违。
　　“嗯，我不闭眼，姐姐要说到做到。我也要实现给姐姐驱赶噩梦的愿望呢，我们拉钩。”艾玺吃力地伸出尾指。
　　“好，拉钩，答应好了，你不可以闭眼。”争晚慌不择路勾住她的手。
　　“嘀嗒……”
　　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啪嗒……”
　　是脱力落下的声音……
　　争晚的时间在刹那再也停止了走动。
　　天幕的白夜已被黑暗吞噬殆尽。
　　我世界唯一的亮光再也不会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