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拭壹

43、NO40

　　江恒宣在江若究这里一直都是毫无权威的存在，哪怕他是她的父亲，玄影的总经理。
　　毕业后江恒宣就把她安排进了人事部门挂个闲职，明面上是她主事，私下都知道副经理才是一把手，对于把柯井还有争晚给安排进公司，江恒宣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柯井则还还傻傻的不明所以，一时也忙的晕头转向没心思打探，不知道玄影与江若究的关系，加之俩人部门不再同一层，平时上班的交集并不算多。
　　如果不是距离说好的日子逐渐临期，江若究还以为江恒宣已经放弃了他的打算。
　　直到夜里家里的韩姨突然打电话给她，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江若究，让她受宠若惊。
　　话里韩姨已经告知她打算告老还乡了，江若究是她从流鼻涕开始就一手拉扯大的，希望能在回去之前让江若究回家再陪她吃顿饭，江若究满口答应，谈好回家的时间。
　　许是时间太匆忙，以至于她忽略了韩姨为何会走的这么匆忙，就在这么特殊又敏感的日子里。
　　“回去注意安全。”柯井不放心，前一晚睡前还叮嘱江若究。
　　言定的日子逐渐逼近，她也心也带着被提了起来，江若究一直表现的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是她一直忧虑担心，看起来有些滑稽。
　　“吃饭道个别而已，没事的。”江若究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开始玩弄起柯井鬓边垂下的碎发。
　　“可以不去吗？我不放心。”柯井眉间浓浓的愁意，江若究尝试用手抚也无法抚开。
　　“我会处理好的，别忘了我们商量好的，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时间还早，一定不是那个男人的主意，现在是法制社会，难不成他还能逼婚不成。这婚事我从来就没同意过，切，自作多情的男人。”江若究轻‘切’一声，神色有嘲讽也有气愤。
　　“我相信你，别气了，不管怎样注意安全知道吗？”柯井搂着她，说完没多时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江若究看着她眼底的淡青色黑眼圈，心里有些后悔让柯井最近这么忙碌。从过年后她就一直连轴转半个月不停歇，从她只言片语也可以得知那边交接不是很顺利让她废了不少心思。
　　每天一不留神就让她睡过去，让她有段时间没能好好‘活动筋骨’了。
　　一想到可以待得更近一些又感到很兴奋，有时她自己都觉得她纠结矛盾得很。
　　夜风已经不似上个月那么凛冽，为了迎合春天开始温和起来，随着天气的回暖一切都好像跟着好了起来。

　　下班时柯井还有事务处理，只能在停车场送别江若究，俩人无声地拥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彼此。
　　“等我晚上回来。”江若究捏了捏柯井脸上的肉，转身进了车内。
　　柯井目送着车离开，拉了拉衬衫的领子。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早晨连阳光都不曾见到。

　　家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哪怕把窗户都拉开也还是没多少光线可以跑进来。
　　“真冷清。”江若究嘀咕，印象这个家自从妈妈走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变得明媚过。
　　“小姐。”韩姨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走去厨房倒水，“您回来啦，坐吧，我刚收拾好。”
　　“韩姨怎么突然想回老家了。”江若究坐在沙发上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杯子，倒是有几分客人的意味。
　　“老啦，做不动了。还记得我刚照顾小姐那时候你还路都走不稳，现在都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漂亮大姑娘了。入冬后身子经常这不行那不好的，阿姨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照顾我的孙子了。”韩姨说完悠长地叹口气，跟外头的阴郁亮光一样久久占据着心头。
　　“已经确定了吗？”江若究一直看着水杯，良久才问出声。
　　“是啊，小姐今晚就留下来吃顿饭吧，就当是送别我这个老婆子了。”韩姨说完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好，这些年辛苦你了，阿姨回去后记得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江若究主动上前抱住这位身形已经略显佝偻的老婆子。
　　在她眼里韩姨就是她的第二个妈妈，衣食住行都是她一手操劳到大，第一次买小背心韩姨带她去市场挑选的，就连第一次来初潮也是韩姨一手教她如何处理，絮絮叨叨叮嘱完一堆注意事项后兀自感慨她长大了。
　　“什么时候回去 。”
　　“就这几天了，家里老头子最近老是咳嗽耽误不得太久。”
　　“好。”
　　两人相顾无言，小时候江若究跟她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反而越发的沉默了下来。
　　“夫人去世的早，这些年小姐一个人过来有多么辛苦阿姨也是知道的。小姐您也不小了，可有心选的人。阿姨也是忠心希望小姐可以有个好人家，有个心归之处啊，也当是我老婆子离开前的一个小小心意吧。”
　　江若究敛了敛神色，“阿姨放心吧，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这么说小姐您是有在谈了？”韩姨表情有些意外。
　　“嗯。”江若究点点头，看着水杯，这杯水的分量，她越发觉得她拿不起。
　　“可是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的许家那位少爷啊，小时候你俩经常来往，没想到长大后反而生疏了。阿姨看许家少爷人挺好的，也懂得心疼小姐，这些年也没有听到什么绯闻之类的，你俩要是在一起，倒也是一段美缘啊……”
　　韩姨絮絮叨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阿姨！”江若究提高了音量，“不是他，我对他没兴趣，很久都没联系早就生疏了。”
　　韩姨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唐突，“抱歉啊小姐，我一高兴就忘了问清楚了，那人对你可好？”
　　“对我挺好的，什么事都依着我，照顾我的感受，怕我在外面受委屈，还总是会在半夜给我煮宵夜吃。阿姨你放心吧，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的，毕竟谁都不会傻到找个对自己不好的人一起过日子，您说是吧。我可不像某个男的一样，老婆还在时就在外面到处找女的，恨不得一天到晚不回家跟外头的温柔乡混一起。”江若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唉，小姐啊，先生这些年也不容易，一个人苦苦撑着公司，每天都要应酬到半夜，经常通宵加班，这几年身子骨也不似以前利索，经常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先生一直不许我跟你说这些，眼下老婆子我也要离开了，看你们父女俩关系越来越差，我实在过意不去。一家人哪有说不开的话，先生就您这一个小孩，捧在手里还来不及，小姐您静下心来好好跟先生谈谈，说不定矛盾自然就说开了，这些年看你俩针锋相对，我老婆子也是痛心得很啊。”韩姨言罢锤了下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阿姨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说他什么好话了，既然他做的这么好，为什么不跟我说，我难道还不会理解他吗？妈妈已经回不来了，他做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俩关系已经这样，我想再加深点他也不会介意的。”江若究冷‘哼’一声，起身上楼，“阿姨我有些累了，晚饭做好了叫我，我上楼休息会。”
　　“小姐……”韩姨招手试图叫住她，失败后变成了室内一声悠久的叹息。

　　二楼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了，江若究想了想好像自从她读大学后就再也没上来过。
　　阿姨平时打理的很干净，房间没有所谓的霉味，也没有飞扬的灰尘，家具表面肉眼可见的干净光洁，空气里漂浮在洗涤剂淡淡的香气。
　　被套还是以前她自己挑选的黄色小鹿套装，桌上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还是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就连床边她之前随手放置的一小球仙人掌也还在郁郁葱葱长着。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江若究把心里的千回百转都化成了一个苍白无力地微笑，躺在床上任由过去的回忆开始爬上心头，慢慢侵蚀着内心。

　　“小姐，吃饭了。”韩姨轻轻叩了下门。
　　江若究即将睡去又被迫清醒过来，看着房间恍惚了好一会才晃悠悠地下楼。
　　江恒宣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看着她，江若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皮子，毫无感情技巧可言。
　　只是几道普通的家常菜，并不算特别的丰盛，却也是江若究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许是知道今天的菜咸了，或者是小时候的习惯。韩姨给江若究准备了饮料，江若究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桌上只有她有，回过神来发现脸上已经开始发烫。
　　“阿姨这是什么？”江若究指着剩下的半杯紫红色液体。
　　“葡萄汁啊，小姐以前经常喝的，您忘了吗？”韩姨迷惑地看着她。
　　“葡萄汁？我什么时候喜欢喝葡萄汁了？”江若究后知后觉，神色一凛看向江恒宣，“这是酒吧。”
　　江恒宣难得和颜悦色，“应该是阿姨弄错给换成酒了，既然这样今晚干脆在这边过夜吧，多陪陪阿姨。”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饭吃了，话也说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江若究起身找手机。柯井还在等着她，说什么也要回去。
　　“都这么晚了，小姐就留下过一夜吧，这时间外头也不安全。”韩姨直接拉住她。
　　“不用了阿姨，你帮我手机拿来，我叫人接我。”
　　“留下吧，晚点有些话要跟你说。”江恒宣说完起身去了楼上。
　　“噗嗤。”江若究冷嗤，心里明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不想浪费时间。”江若究开门见山。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进来书房的机会。
　　对于这个房间她并没有很大的好奇。
　　“只要你这几天老实照做，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你们事后怎么各自过你们自己商量，我们不参与，如何？”江恒宣也不打算说客套话。
　　“你是不是没睡醒？”江若究指了指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我对你只有这一个要求，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不管，你跟女的也行，男的也好，只要你老老实实把证领了。”
　　“你外头不是那么多女人，这些年怎么说也有几个孩子吧，你随便找个去不就行了，凭什么要我？”江若究冷笑。
　　江恒宣脸色开始沉下，“这事可是你妈妈那时候就说好的了，你不会想让你妈妈失望吧。”
　　“别提我妈妈！凭什么我要跟个不认识的人结婚？凭什么要把我的幸福跟你的事业挂钩，江恒宣你是靠女人上位的吗？以前是妈妈，现在是我？那个姓许的你要一直舔着脸讨好？以前落魄欠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帮我们？你是被他下蛊了吗一个劲想把我往他家推？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人还是你所谓的业务？只要有利可图其他都无所谓了吗？”
　　江若究头脑止不住的发晕，身形已经开始摇晃起来，骂的话已经失去了力道。
　　江恒宣的脸色已经黑青，攥着掌极力忍耐着怒火。
　　“这些年让你太放纵了，变得这么没大没小。”
　　“你没资格管我，今天这个门出了我就再也不回来了。”江若究一甩，门重重关上，酒后的晕眩感也越发加重。
　　“小姐当心点。”韩姨见她在楼梯口摇摇欲坠，丢下手里的活就跑去扶她。
　　“没事的，我先回去了。”江若究定了定神，要找手机四下都找寻不到，不仅如此好像连包也没看到许久了。
　　“阿姨我手机你看到了吗？我要打电话。”
　　“手机阿姨没看到啊，会不会在房间里，我扶你去房间找找吧。”韩姨不由分说地馋着她往房间走。
　　“小姐你这是醉了，睡一觉再回去吧。一个姑娘家的这么晚实在不安全，这边也是个家，在哪都差不多的。”韩姨语重心长说着。
　　“这里才不是家，我要找柯宝，阿姨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江若究在房间四处翻找都没找到手机的踪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姐你还是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韩姨说完就自顾自的关上了门。
　　江若究手上发软，迟迟打不开门。
　　“该死！”
　　房间里兀自传来她的骂声，看来这房间她今晚是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