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拭壹

1、NO1

　　入秋后的夜晚路上窜着丝丝凉意，现在正好是皮肤感知最舒适的温度，不至于感觉冷，也不会太热。
　　争晚今天毫无例外，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灯一关周遭都变得黑黢黢的，她也被吞没在这片黑暗中。
　　虽然不害怕，但是出来时争晚还是发现心跳的有点快，回过神来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已经晚上十点二十五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争晚加快了脚步。
　　平时会经过一个小公园，配套一个小人工湖，老人经常在这边活动，今天竟然也破天荒一个人都没有。
　　今晚忙到没吃饭还想下班路上买点吃的，想不到下班已是这种光景。
　　人工湖今晚看起来像个墨潭，没有一丝亮光，路灯也时不时闪烁一下，像在吓唬她。
　　好不容易远处的长椅看到了个人，争晚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缓解不少，步子也没刚才那么匆忙。
　　那人就在湖边的长椅坐着，旁边的路灯也是时好时坏，只能看到她穿着白色的衣服。
　　余光扫了一眼争晚就继续低头看路。
　　要走过公园时，落水声掠过她耳膜，她回头望，刚才椅子上的人不见了，只能看到旁边的水荡漾出一圈圈光圈。
　　争晚脑子有一段时间的空白，身体下意识已经跑了过去，接着也跟着下了水。
　　那人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跟着水流已经离岸拉开了一段距离，争晚凭借以前玩水学来的三角猫技术，游到了落水者的身边。
　　刚碰到她的手，人就挣扎起来，极力推开争晚，争晚几次都差点溺进水里。
　　几个来回争晚心里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住对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箍住她的双手让她动不了。
　　“你要死你就找个没人的地，别等人经过就在面前装模作样想不开。”
　　说完那人停止了挣扎，转而趴在她身上。
　　“我不会游泳。”小声说着，带着轻微的颤抖。
　　“那你抓紧我。”争晚见她也冷静下来，拉着她往岸边游。
　　拉着个人速度慢了许多，争晚用最后的把人往岸边带，自己却没力气再动。
　　她后悔今晚图省钱没叫外卖，也有点后悔自己要多管闲事。
　　“抓紧。”
　　眼看争晚即将脱力，艾玺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抓着岸边的枯草，把两人往岸上拉。
　　艾玺先上岸，用跪在岸边来形容反倒比较合适。
　　“失礼了。”艾玺也没力气，没办法把她整个人抱起，只好抱起上半身往干燥的地方一点点挪动。
　　争晚喘着气，胸脯急剧起伏，艾玺默默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缓了会又跑到湖边吐了起来，这湖水是死水，又腥又臭熏的她头痛还想吐。
　　艾玺默不作声走到她身后轻拍着背。
　　“对不起。”
　　争晚打掉她的手。
　　“我不接受。”
　　浑身臭的要死她只想马上回家洗澡。
　　说完就不管艾玺，独自走了。
　　艾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争晚突然停下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艾玺停下来，搅着双手。
　　“姐姐，虽然有点唐突，我可以……，额，借住你家一晚吗？”
　　争晚挑下眉，脸上神色就'惊奇'二字可以形容。
　　“你觉得有可能吗？为什么我要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家呢？或者你学校呢？你不觉得你的请求很荒唐吗？”
　　“学校过了十点回去要扣学分，我家不在这边……”艾玺说时一直低着头。
　　但是如此她还是比争晚高了半个头。
　　“十点门禁？你是S大的学生？”争晚记得只有这个大学有这么个不像话的规定，她也是S大毕业的。
　　“姐姐你也是吗？”艾玺眼前一亮，好像找到了组织。
　　“我已经毕业了。最多扣点分而已，沒那么严重，我以前有过一次。”争晚看着艾玺脸上黏着的一片烂叶，指了指自己左脸，又指向她。
　　艾玺会意，抹了把脸，看到烂叶愣了一下，“谢谢姐姐，我学分上学期扣的……再扣的话毕业有点……”
　　“你做了什么？”
　　“经常没去上课……，还老是被抓到偷跑出外面。”说到后面艾玺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要争晚可以收留她一晚，老底掀了都无所谓。
　　争晚感觉自打今晚见到她，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她觉得她的询问有点多余，好孩子哪里会半夜跑来湖边'玩水'。
　　“万一你骗我呢？”
　　“姐姐我没骗你，我给你看我的学生证。”艾玺慌了，翻遍全身口袋好不容易翻出一张学生证来。
　　“姐姐你看。”双手托着学生证给争晚看。
　　争晚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内容。
　　艾玺？？？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的人，确实有八分像。
　　“就一晚。”争晚把学生证还给她，扭头就走。
　　“谢谢姐姐！”艾玺心中一喜，踏着小碎步跟在争晚身后。
　　“你在外面等会。”争晚先进屋，把里面门先关上，跑到厨房把家里唯一的菜刀给放到自己房间，又检查了下窗户是不是可以正常开关。
　　“进来吧。”
　　“谢谢姐姐。”艾玺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眼睛也不敢乱瞄直直盯着自己脚尖。
　　“沙发那边可以坐。”争晚指了指沙发，回房间拿衣服。“我要先去洗澡，你等等再去。”
　　艾玺挪到沙发边上，看着争晚从房间出来，从外面锁好房门才进去卫生间。
　　她浑身湿的，怕把沙发弄湿，愣愣地站在沙发旁边等着争晚洗好。
　　争晚没敢洗久，担心艾玺在外面做坏事，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冲一冲就出来了。
　　她后知后觉后悔她刚才的决定了打了，但是人已经被她领到家里来了。
　　“你怎么站着？”争晚出来时被艾玺站着的影子吓了一跳。
　　“衣服湿的，我怕弄脏姐姐的沙发。”艾玺老老实实说着，手不断揪着衣服下摆。
　　“你等着我给你拿衣服。”争晚进了房间一顿翻找。
　　“这是我前阵子买的新衣服，还没穿过洗好一直放在房间里。”
　　怕艾玺嫌弃争晚补充道。
　　艾玺只是想着姐姐真好这衣服看起来还好新，没想到争晚以为她是在嫌弃。
　　她开心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谢谢姐姐！”艾玺眉眼弯弯。
　　“不嫌弃就好。”争晚挠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你等会我给你拿个被子。”
　　说完又返回房间，没多会又抱了床被子出来。
　　“上半年洗了的，你今晚就在沙发凑合一晚吧。”
　　“好的谢谢姐姐。”艾玺接过，轻柔地把它放在沙发上，好像对待她珍惜的宝物。
　　争晚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全程，突然蹙眉“我先回房间了，卫生间在那边。”
　　给她指了卫生间的方位就进了房间。
　　“谢谢姐姐！”艾玺担心争晚听不到，声音略微响。
　　今晚她已经不知道说过几次“谢谢姐姐”了。
　　艾玺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在墙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开关。
　　啪哒！
　　小小的空间顷刻被灯光充盈，还残留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贴在艾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艾玺一个激灵，脸被熏的微红。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户投到地上，比起周遭的黑暗更多几分冷清，夜看起来更加寂寥。
　　艾玺窝在沙发上看着月下自己的投影，又时不时抬头看向争晚房门，最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争晚正在房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艾玺一叫她'姐姐'她就自发地对她好，还把新衣服给她穿。
　　第二天艾玺大早就起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昨晚晾在外面今天就干了，这速度让艾玺有些惊讶，最近的风跟刀子似的凌厉，惊讶了会也就释然了。
　　眼看时间还早，艾玺又把客厅扫了一遍，桌子擦干净，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沙发一侧。
　　做完呆坐着等争晚起床。
　　“姐姐早。”艾玺甜甜地说道。
　　争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嗯，东摇西晃地进卫生间。
　　艾玺默不作声都收入眼底。
　　“你早上没课吗？”
　　“下午才有课，姐姐要去上班了吗？”艾玺起身，争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嗯，你快点回学校吧，下次半夜别这样了。”争晚开门侧身看向艾玺。
　　艾玺会意，走到楼梯拐弯处才说：“姐姐衣服我带回去洗了再还，后天我就拿来！”
　　“不用了！你拿给我就可以了……”争晚没说完艾玺已经不见人影了。
　　入秋后气温是一天一个样，前阵一夜起来就直接从短袖过渡到了长袖。
　　争晚一连几天都是十一点多才下班，组里新接了项目，旧的项目又还没收尾，导致工作量剧增。
　　部门一时怨气连连，都在埋怨部长发癫。
　　争晚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也从同事闲聊中得知公司高层最近有意提拔一个比她小的同事，入职时间也没她长。她也是听到了，所以最近开始发狠，想向公司证明自己的能力，连带部门跟她一起加班，工作量突然巨增。
　　争晚今天的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回去做。
　　“柯姐，数据整理好了。”争晚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办公桌边。
　　“好，辛苦你了。”柯井看都不看她一眼，双眼好像被电脑屏幕摄住，一瞬不瞬盯着，手在键盘上也未曾停歇。
　　“那我先走了。”
　　柯井头轻点，“注意安全。”
　　“嗯。”
　　走出公司又是已经十一点了，整栋楼只有她们部门还亮着灯。
　　争晚缩了缩肩，感觉温度比她早上出门时更低了几分。
　　艾玺靠在门上昏昏欲睡，困意跟冷意交加，困意占上头时冷意又袭来，导致她又困又冷。
　　是忘记她还衣服的日子了吗？
　　艾玺懊恼自己太冒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
　　楼梯转角，争晚被惊的贴在墙上，钥匙掉在地上。
　　“姐姐我来还衣服。”艾玺提了提手上的袋子，下楼梯帮争晚捡钥匙，“姐姐。”
　　“谢谢。”争晚不经意触到艾玺指尖，冷意顺着相贴的皮肤袭向她，争晚起了一小阵鸡皮疙瘩，这才发现艾玺还穿着短袖，而她早已换上了卫衣。
　　“你穿短袖不冷吗？”话说出口，争晚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怎么可能不冷，不冷的话手能是凉的吗。
　　“出门的时候不冷的，没想到夜里这么冷，姐姐你今天加班好晚。”艾玺说完微微嘟嘴，有点委屈。
　　争晚升起一阵愧疚感，“你几点开始在这等的。”
　　“六点多在这里等姐姐，想着刚好姐姐下班可以当面给你。”艾玺说着说着嘴跟着瘪了，头微微低下，眼角湿漉漉的，让人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你可以放下就走的，衣服不值钱没了就没了。”
　　一听她从六点多等到现在这话争晚实在说不出口，只顾着用自己手捂住她的手给她暖暖。
　　“我们先进屋吧。”争晚一只手牵着艾玺，另一只手掏着钥匙。
　　“姐姐你会怪我吗？”艾玺小声说着。
　　“什么？”争晚的开门声都比她说话大声，细细琢磨回想了几次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是我的问题，忘记你说好的时间了。”争晚去房间翻出件外套给艾玺披上。
　　“谢谢姐姐。”
　　艾玺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或者因为其他原因。
　　“不要老是跟我说谢谢，今晚是我的不对。”争晚不敢看艾玺的眼睛，感觉她眼里的真挚要把她灼伤到，就像她欺负了她一晚上，但是对方却一点都不记仇，擦了把眼泪又开始甜甜地叫着“姐姐”，一点怨她讨厌她的情绪都没有。
　　思及次，她羞愧得有点无地自容。
　　“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争晚把她往卫生间门口推，不容艾玺多语。
　　艾玺也有这个想法，正好借势顺着争晚的意思。
　　进去后争晚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又对艾玺母性泛滥了？
　　想着争晚也还没洗，艾玺没多花费时间在洗澡上，只用热水暖暖身子就出来了。
　　“姐……姐……”
　　争晚没回房间，而是抱了个笔记本坐在客厅，笔记本的内容映在镜片上，依稀可看到白色的背景下密麻的文字。
　　当事人已睡着，脸颊都磕到了肩上，手指微曲保持着打字的样子。
　　艾玺见此景微微蹙眉，脸色轻变。
　　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轻手轻脚把笔记本拿开，替她保存好文档顺手关机，刚把笔记本合上争晚便醒了。
　　“我睡着了？”她问艾玺，眼底是藏不住的倦意。
　　“嗯，你刚才睡着了。”艾玺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自己却没发觉。
　　“我去洗澡，你困了就先睡觉吧。”争晚抱起笔记本。
　　“姐姐我想借用下厨房可以吗？”艾玺揪住争晚的衣角不让她走。
　　“你饿了？”争晚回头看她，却发现她要稍微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对方的视线也聚集在她脸上，目光有些灼热。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应该就还有点面，你自己看着做吧，实在没吃的我给你叫外卖。”
　　说完争晚就脚步飘飘然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