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观前方有妖气》折耳两两

28、阿鱼（七） 害人的不一

　　“你们这些人，不过是那城主的走狗，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说了，你们休想再伤害到灵期！”

　　沈瑶倒是没想到，敢在这般情形下，还出言反驳她的人。竟是那原本被她的动作，吓得面无人色的新娘子。

　　这会儿，她正被那鲛人牢牢护在身后。

　　不过还是因为太过激动了一些，此时一双手正紧紧抓住灵期的手臂，双眼直视沈瑶，毫不怯弱。

　　瞅着那激动的模样，感觉她下一瞬就要跳出来，与沈瑶较量一番才善罢甘休一样。

　　照说，这种没脑子的人，轩和最是厌恶。

　　换成之前在荒山的话，若有人敢这般出言与他顶撞，他定是会让那妖，后悔化作人形。

　　但现在嘛，好歹是在沈瑶跟前，他又不能动手。

　　当即便是直接趁沈瑶没注意，朝那鲛人投去了一记威胁意味满满的眼神，甚至就连原本收敛了一些的妖气，也再度朝他碾压而去。

　　灵期的相貌说来也是极好的，只观长相的话，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像女子。

　　一头长发垂挂而下，遮挡在胸前。那发梢微微带卷，在阳光下折射出蓝色的光来。

　　身上披着的，是绵珠从自己身上褪下的那件正红大袖衫，趁着他上扬的眼尾，带出一抹嫣红。

　　眸子中泛着与发丝相近的幽蓝光芒，若非出口的声音明显可辩是男子声音，还真是会让人误会，这是一样貌艳丽的女妖。

　　可他这会，却是脸色惨白，脸上尽是惴惴不安的忐忑，一双眼定定盯住轩和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突然出手，对绵珠不利。

　　虽说他无法看破轩和的真身，但从轩和先前刻意释放出的妖气之中，他还是可以断定。

　　眼前这个大妖，才是现在当场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

　　绵珠察觉到灵期的害怕，再次探出身子，想要护他。

　　而灵期也是陡然抓紧绵珠的手臂，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再次扯到身后。

　　随即，冲着面露气愤与担忧的绵珠，刻意露出一抹浅笑，低声嘟囔道。

　　“绵珠，我的尾巴好疼，你帮我看看好吗？”

　　这抹浅笑，是自那日，她将自己对他的利用和盘托出，并将灵期赶走之后，他第一次对她展露的笑意。

　　这样熟悉且温柔的笑，曾经是她每日醒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美好......

　　当下，绵珠也是鼻头一酸，险些落泪。

　　憋住眼眸之中迅速盈满的水光，她蹲下身子，颤颤着伸手，碰了碰灵期鱼尾上的鳞片，嘴里也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一滴泪珠自她的下颌滑落，砸在那浅蓝，却在鳞片边缘处带出一抹霞紫的鳞片上，而后滑进海水之中......

　　灵期强迫着自己，不要去看绵珠，不要去哄她，不要用手抹去她的泪珠，让她不要哭。

　　他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灵期狠狠闭上双眼，咬牙平静了片刻之后，这才再度睁眼，对着沈瑶说道。

　　“灵波城城主一脉，素来酷爱收集鲛珠。而我们鲛人，在大喜大悲之下，才会令泪珠化为鲛珠。”

　　“因而时常有采珠人，会进入结界之中的海域，在那里搜寻我族族人，于生产时落下的鲛珠。”

　　沈瑶听着灵期的话，一把薅住身旁又打算瘫到地上去的轩和，将他按在一旁的岩石上乖乖坐好，这才颔首示意灵期继续。

　　“当时，他们都是在每一年固定的时间出海，用海鱼等物换得结界开启。久而久之，倒也形成了献物取珠的习俗。”

　　灵期刻意忽略掉，因为轩和被一修为不及他的瘦小修士压制，而生出的诧异。抬手按了按眼角，继续说道。

　　“那处海域，本就是我族长老，为了保护族人繁衍子嗣，才设下的。结界只对他族，以及凡人有效，对我们鲛人而言，不过是一处隐形的水幕罢了。”

　　“当时的我们与采珠人，其实还是处于一种相对平稳的关系之中，他们带来鲛人喜爱的食物，而我们，则会从深海捧来鲛珠，用作交换......”

　　“只是这一切，从现任城主上任起，就开始改变了。那稀少的鲛珠供奉量，已经没有办法再满足他的需要了。”

　　“所以，他便想出了这样一种阴毒的办法，那就是以活人为祭，换来结界的强行开启！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海神娶亲！”

　　灵期抬眼望向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海域，想到他那些被捕之后再无音讯的族人，葬身于大海的女子，陷入了一种肉眼可见的低落与哀伤之中。

　　“今日，是我故意造出海浪，这才阻了他们的安排。往年他们都会在进入海域正中之后，将束缚新娘的咒术解开之后，将人直接丢入海中，利用新娘的哭喊，来吸引鲛人现身。”

　　“而等到他们现身之时，他们即将面临的，就是那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的渔网，还有即将到来的无尽折磨......”

　　“我们找不到被捕的族人们的下落，自己也无法做到安然保全自身。所以，在去年的时候，长老就已经带着族人迁徙，离开了这片海域。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随着灵期的声音越来越低，沈瑶几人的眉心也是越皱越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所谓的海神娶亲和鲛珠赏金赛，其下掩盖的，竟是这样恶心的事实。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不少的修士参与其中呢？按理说，他们不是应该要劝阻这种事情的发生吗？”

　　沈瑶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实在是她师傅在山上时，就一直教导她，只可对作恶之人，作恶之妖出手。

　　她完全没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修士，能够看着这些无辜的姑娘与鲛人，被这般迫害。

　　自言自语着将这话问出，沈瑶还将自己不解的视线，投向了一旁没有说话的段霄。

　　毕竟他也是一个正路子出身的修士，按说是能给她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件事情的。

　　段霄被沈瑶疑惑的视线盯得脸颊一烫，他慌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与那些修士不是一起的，我是受渔村里一对老夫妻所托。说是他们的孙女儿，被城主府的人抢走，要用来充作海神的新娘。”

　　“他们求我将孙女儿，也就是绵珠姑娘救回去。说是城里的海神新娘们，出海后，都再没有回过家，他们担心绵珠姑娘会被伤害。”

　　“额，然后我当时也探知到了，这片海域根本没有什么海神，有的只是鲛人一族。所以，所以我才以为，是妖物害人，咳咳，我以为那些新娘们，都是被鲛人给害了的......”

　　段霄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借此避开灵期和沈瑶的谴责目光，心道。

　　“谁让这世间，妖物害人一事层出不穷。自己只不过，也是先入为主了而已。又哪里能够想到，其实这害人的，也不一定是妖呢？”

　　轩和闻言轻嗤一声，对着段霄直接是冷笑连连。

　　他早就知道，这些自我标榜为正道的人间修士，最爱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判定妖的死罪。

　　任何事情，只要是牵扯上了妖。他们才不会管前因后果，直接就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妖的身上，问罪问责，直至诛杀。

　　而这些所谓的正义，所谓的正道与公平，不过全是他们自己的一面之词罢了。

　　一直低头用帕子在擦拭着灵期鱼尾伤口的绵珠，听到段霄提及自己的祖父母，手上的动作顷刻顿住。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段霄，喃喃问道。

　　“你说，是我祖父他们，托你来救我的吗？”

　　在得到段霄肯定的回答之后，绵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脸埋进双手之中，失声痛哭起来。

　　一面哭还一面喊道：“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再也不会愿意见我了......”

　　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在沙滩海面之上久久回荡，那言语之中的悲伤，萦绕在灵期的心头，无法消散。

　　他看着身旁的绵珠，每每伸出手，想要触碰绵珠不住耸动的肩头安慰她，却又不敢真正的触及。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沈瑶和轩和俱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们实在想不通，只是碰碰肩膀，又不会把人弄死，怎么就需要这样小心了？

　　轩和耳廓一动，听到身旁沈瑶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奇怪声响，心中不免一阵好笑。

　　他不耐烦地走上前去，先是一把抓住灵期的手，将他的爪子按在绵珠的肩膀上。

　　然后一撩衣摆，蹲下身子，对着因他的动作，而讶异抬头的绵珠笑道。

　　“那绵珠姑娘，请问，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家所在的渔村，吃个饭啥的？我这都快饿死了！”

　　绵珠怔楞的望着轩和，脸颊上都还是来不及擦去的泪珠。一时之间都没法反应过来，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待到反应过来之后，她怔怔看向正将手按在她肩头的灵期。犹豫了半天之后，似是怕声音大一些，就会吓到他一样，小声问道。

　　“那灵期，你，你要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