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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处宣泄的卑微的残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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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荒城,梨塔。
昏暗潮湿的高塔里,不知何时长满了丑陋纠结的藤蔓,枝叶丛生,爬满石壁。
她独坐在织锦花榻上,鬓边别着一枝奇怪的花。
她已经不是当年手弹竖琴的楼雪离,而今只是铁桃小筑里抱筝的贺离离。
回到梨塔,心里却徒然唤醒了什么。那是当年她所执著的,嫁给流荒当歌那样的男子。
只怕如今,还是想的。
哗啦一声,暗处里,有东西踏在一滩湿水里。
“谁?”
光影明灭间,一具白骨走来。
“啊!”她惊讶地捂嘴,瞪大了双目。
那白骨走到光亮里来,她松下手,惧然地站起来。
“微洗国里,小小阿雪。”白骨的身后,站着一个长裙曳地的人,他说着低柔的话,却冷着笑脸。那具白骨原是他抱着走来,远远看着,以为走来的只是一具白骨。
“你!”贺离离仓皇退了一步,碰倒身后一根灯柱,纱帐染焰,遂起大火。
“阿雪,”那人的手指抚上她的面颊,带过一片碎心的冰凉,“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贺离离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他如何知道,她贺离离,便是楼雪离?
身后大火蔓延,浓烟来袭。
腰上徒然有了禁锢,肩上一阵丝帛裂碎的声响,火舌舔肤,她无力抵受他的碰触。然而,在这样烈火熊熊的高塔里,她依然只感觉得到他情欲的冰冷。
“流荒,当歌。”
光火里,贺离离看清他的脸。
花铃声摇,彻夜纠缠。
她坐于妆台前,眉眼里,有着已为人妇的喜悦。
昨夜,与心爱之人共枕同眠,这便是她多年来夙愿的了偿罢。
那人,原来也是爱她的,不然,不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吧。
想到此处,她别了一枝花在鬓边,那花鲜艳沃大,有着不寻常的美色,映着她妖娆曼妙的面容。
身后窗扉吱呀,阵阵清风,风中摇曳着花铃声响,隐隐的,流动着奇异的花香。
她推开窗门,只望一眼,便满身冰凉。
这,不是流荒城的梨塔。
指间的眉笔倏然跌落,在地上划出一道生硬的墨迹。
一眼过去,满目桃红。
“醒了?”窗外现出一张脸,她一眼望见的,是他唇边冷冷的笑纹。
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她徒然感到心慌,狠狠退了一步,好似还不够远般,她又退了几步,直至再无可退。
“怕我么?”那人笑着进来,手里托着一盘食物,物上覆着一段织锦白布。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轻道,“身体都给了我,又怕我什么?阿雪。”
“你胡说!”她遂然吼道,无论是身体的哪一部分,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晴空霹雳,脑海里忽然闪进昨夜的一切,那人的脸,流荒当歌的脸,那人的声音,流荒当歌的声音,重重交叠,不可遏制。
那个人,明明是流荒当歌,怎么变成今日的模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流荒楼的梨塔,怎么是随便的人就能出入的?
一定,是在骗她。
“阿雪。”他忽然揽过她的颈,唇瓣贴在她的耳上,低语道,“不要欺人欺己。”
“滚开!”她伸手推了他去,步伐慌乱,恍惚间只看见他手中盘里的织锦白布随风翻起,朝下的那面,染着一朵红花。
那是,她的落红?
拔了鬓边的花枝摔在地上,她十指掐在他颈上咬牙问道:“你是谁?”话里恶狠狠的语气,眼里却盈满碎泪。
终是,成了残花,做了败柳。
如今,无论是楼雪离还是贺离离,都再配不上那个手弹百琴的如歌男子了。
流荒,当歌。
心里忽然盛进了无处宣泄的卑微的残念。
“你是谁、你是谁!”她指骨收紧,红了眼目,散乱的发丝混着花铃声响翩翩起舞,鼻前,阵阵奇异的香味。
那人只是轻轻地便拉下了她的手,用尽了前世的力气,将她拥紧在怀里。
前世的,力气。
那是我生前没有做到的,现在,我换了面目来见你。
也是为了,一了前世的宿愿。
“阿雪,我是阿梨。”他发出温润的笑声。
我是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