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83、待客（三）

　　隔日，未降雨，是个普通的阴天。即便无雨，天空仍不时传来阵阵闷雷。

　　空色在他寝房门外的走廊边上来回走动观望四周。刚睡醒的黑夜打开房门前看见这一幕，不做表情和反应，打了个哈欠便悄无声息的关上房门离去了。

　　冥日坐在房间的书台上，专注无比的盯着眼前三个盛了红水的血盘。她将单边的眼镜片架在鼻梁上，手边正书写着一本小册子。写着写着，她又将视线移去其中一个血盘上。紫薇色的瞳孔发出不吉祥的淡淡红光，驱使着眼前分离母体的血液，请回应呼唤。

　　“咯咯”突然一镇阵敲门声响，回声来转游荡在这偌大的房间内。

　　今天还来？

　　听见有家伙来了，她沉下跳起的心将眼瞳的异色褪去，缓缓道：“谁？”然后将桌上的小盘子叠在一块儿后，悄悄收进她的小橘袋子里。她事先把摆着裁缝道具的篮子放在桌上的角落边，现在拖拉到了面前来。这样进来的家伙会觉得她看上去是在做小手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操作，过程却颇为冷静。

　　传来的声音由于隔着一片木的回应传来有点闷。“我~是我啦~”

　　原以为会是低沉的嗓音，结果传来带有磁性的中性声线，懒洋洋的调调辨识度真高…闻言来者是花狐，兔子松了口气，同时她又提起另一种警戒。

　　这家伙又什么事情？？

　　兔子从坐着的椅子边立起身，走到距离书台有好段距离的房门前。推门一看，出现在她面前的果然是花狐。空色笑眯眯的歪头看向兔子，道：“今天那个丹斯特~没再过来了啊~？”

　　冥日无言道：“…你想见他？”她预算这几日丹斯特不会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干啥想见他？随口说说，别太认真啊~对了，我要上街~你俩有啥要买的嘛~？”

　　我俩？…兔子瞄向门缝外边另一头不起眼的角落，这才发现几乎快融入影子的黑夜。…花狐和黑夜果然都属于同一系的妖怪，唯有同类才会轻易察觉对方的存在。

　　被发现的黑夜以如常态度回应道：“我没有。你去吧。”

　　空色背对着身后的基友比了个反复手掌张开后手指又弯曲的俏皮手势，示意收到了他的答复。“爱丽丝小姐仍然是要买今天的报纸对吧~？”

　　今天的冥日的说话语气比平常来得冰冷简短：“是的，谢谢。”

　　空色的废话亦随兔子的态度一同简洁道：“那~我走啦~”说完，他却站在原地直盯兔子。

　　…？冥日屏息坚定自己的眼神，怕稍大意就会暴露心里的慌乱。空色见兔子的眼底在不断闪烁动摇，他的心亦在动摇。为了不让这敏感的家伙随着微妙的顿点想多，空色转身了，他装作和平常无异道:“我~走啦~”

　　同样的话说了两次…

　　发觉这事的黑夜道：“嗯，路上小心。”

　　啊啊啊啊！！黑夜真是个好家伙~~被搭理的空色感到一阵暖心，他这下真笑嘻嘻的离开了。

　　目送空色走远，黑夜走出黑暗的角落，走到兔子的门前问道：“…你两怎么了？”

　　“别多事。”冥日皱眉斜视黑夜说道。

　　黑夜蛮不在乎：“我还要再去调查吗？”

　　“不用了。下次需要再叫你。”

　　“哦，你那个血验得怎样？”

　　冥日垂下眼帘遮盖眼里的不确定，望去身侧右下方的门角，她抱臂淡漠道：“还没结果。…这血有鬼，他混合了三种不同妖怪的血，其中一个还是我的。”说完，冥日锐利的眼神扫向门外边的角落和走廊两段。…希望没妖怪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要是传到丹斯特耳里可不好。

　　黑夜搔搔脖子，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贴在上边的造型陶瓷投射出的光泽略微灰暗 “…那是挺诡异。”后又低头回望冥日“你也太勉强自己，记得适当休息。”

　　验血罢了，又不是上战场，这是当兔子她有多娇贵？没有回应关心的冥日反瞪去黑夜一眼。

　　唉，黑夜对此态度搔搔脸不做话语，转身便是要离开。

　　冥日的眼神极佳，和黑夜错开视线时突然看见这家伙不同以往的地方，她好奇问道：“等等，你哭过？”他黑眼圈底下的眼窝隐约在浮肿。

　　黑夜淡定回应：“不是我。”

　　冥日挑眉，不是他…他没否定哭过，那是…

　　“漫夜？”

　　“是，大概还是靠的太近了。”虽然它们见不了面却还是同处于黄雷宫，两者产生的共鸣链接导致生魂受到碎魂的一些影响。

　　“难为你了。”冥日叹气道。

　　黑夜瞟去冥日一眼，不做答话转身走了。在这条长廊所位的三间寝房之中，中央的房门疑似有被开过的声音，开着房门的尾间房轻轻被合上。

　　兔子继续关在最末端的房里边进行她的“小手艺。”

　　天又缓缓的下起小雨。

　　到了下午茶时间，每日这个点，下仆便会依照丹斯特的命令替客官们送来茶点。谨慎得些许神经质的兔子提前将血盘收起，避免茶点中途有家伙忽然来访时手忙脚乱，那感觉不痛快。

　　这回的茶点是奶茶和咖啡蛋糕。雨风凉爽，喝杯暖暖的茶正适合，小汤匙在奶色的热水中打转，将杯底下的沉淀物搅拌均匀，从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令家伙心广神怡。冥日嘬了一口奶茶后，放在书桌上，为避免被撞倒而推远。转过身来，书桌身后是床，上边放着一份报纸。这份报纸正是早前空色送来的今日份快报。

　　她拿起报纸，一翻开对折的页面，出现一个醒目得夸张的标题。

　　《南海名歌基人鱼露与粉丝乱搞！！》

　　……

　　兔子再翻阅里边的内容，这…买到的不是娱乐版吧？？心想是不是搞错了的兔子翻开印在报章外侧纸角的标记。用鲜血刻上的标记字眼上写着清清楚楚的三个字，国闻版。…今天怎么突然转变画风…可能是印刷失误了。

　　真是意外惊喜…冥日垂下半片眼帘无力吐槽，她原是想透过看妖界快报来掌握外界的情况，这却印了个娱乐版给她…坐的端正的身子一下都瘫了。这种内容的报纸没必要认真去看，看着乐就行。她抬起放在地毯上的脚丫，甩去室内拖，放肆的翘去近在身前的床单上摆着。兔子就保持这样坐躺的姿势继续阅读，调侃娱乐版的八卦，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雪花茫茫，天地间皆是一整片棉白。兔子立在雪中，周围尽是无止境的空虚和寒冷…处于她中心的环境之外，是渐灰渐暗的天空。狂风将她雪白的头发吹的凌乱，克蕾芙蒂左看右看，本能似的跨出一步。冰冷厚重的雪碍着她前进的脚，她不为其所止步。

　　这时四面的风突然停下了，失去被风摆布的雪花从空无一物的上方缓缓落下。安静…得有些温柔。兔子伸出手去接落下的碎霜，却没有任何感受。忽的，远处正对面无光的风景里模糊出现一道红色的身影。她眯起眸子望去，那身影模糊得很，该是没有实体的东西。唯一能够辨识出的，便是在模糊影子中上扬的嘴角…这东西在笑。

　　原本表情半懵的克雷芙蒂皱起眉头，她直开口道：“你是谁？”

　　彼此距离有好大段距离，血红的东西似是能听到对面说的话，它扭动起身子抱腹发出无声的笑。心情恶劣的兔子继续踢开阻拦自己前进的雪上前，她想上前让这红色的家伙看点其他的颜色。未达，捧腹的红东西立起身来，扬起的嘴角微微变动。它没发出任何声音，空dang|dang的身侧却响起了山谷龙洞里来回穿梭的恶风声，像是一群被折磨的野兽在低声咆哮。闻声兔子急忙抱住耳朵，心跳随着突如其来的诡异激烈加速，天空的黑和地上的雪相连染成一片痱子般的红，迅速向她的方向冲来。痱红所过之境融化了雪为粘稠的血泽，从中生出一条又一条的蠕动爬行的虫子。蠕动的血虫成群结队爬向兔子，刚碰到目标的肢体的刹那，虫子不见了。

　　一整波的虫便是这样朝她不断涌来又消失。正当克蕾芙蒂抬起自己的手疑惑时，她看见手臂上的血管在极不自然的蠕动。这些恶心的虫子竟是顺着她的血液直窜而上！！！她强迫自己冷静，被虫子撑爆的神经却不让她得偿所愿。体内不断被侵略物蹂躏的剧烈恶心感使她无法克制心慌！淡粉的的视线画面出现肆意来回游动的血丝小虫，一点，一些，一堆，一群….越来越多。浑身都是虫子，连带细胞都被啃食吞噬…逐渐的，连知觉和身体的支配权都即将被取代。在诡异的鲜红吞噬克蕾芙蒂的世界之前，她看见天空落下干净的白雪片片，很轻，很飘…站在远处的血红身影抽动的嘴角，口型似道了句…

　　“你死有余辜”

　　冥日猛然睁开眼睛。一片昏暗，这种清淡的炭烧味是…待模糊的视线清晰后，面上出现的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挪开盖在脸上的报纸，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坐直瘫软的身子，翘在床上的脚一只已经垂落在地毯上，因麻痹没了知觉。差点睡着从椅子摔下去的她伸手去确认脖子处渗出的薄薄冷汗，是梦？

　　冥日交叉抱起双臂，肩膀半缩，梦里体内带来的蹂躏感真实得让她浑身颤抖。…尽管她不会承认。这梦有寓意吗？

　　雪…黑空…血虫…盛有黑血的血盘！！！无视抽筋的脚，她马上拿出小橘袋，打开口子，寻找放在里面的血盘。摸索好段时间，叠在一起的三个盘子终于被取出，盘里被兔子盛来检测的黑血不见了。乍看之下，一排物品里带有红色的盘子只剩下红尘砂，难怪她会折腾那么一段。若不是冥日对物品的摆放有所讲究或许到现在还未发现这三个盘子。

　　冥日将三个只剩下残留血咖的盘子放在桌上，再回去袋子内翻找一回，发现保存血液来源的血皿里的备份亦没了。凭空消失…见鬼。

　　对了，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兔子伸手去揉搓紧皱的眉头，待她再睁眼的时候便将意识出神到外边。目前妖界各处生出的阴气嚣张，阴者无意睡上的一觉似乎没带来影响。

　　确认这一眠无碍后她又将感知收回到眼前越渐干净的盘子上。黏在盘子上的血咖正慢慢的在消失，兔子站起凑近一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见鬼，真是见鬼。

　　血吃血，多么稀有，邪恶的情况。

　　另一边使用血咒的家伙催使自己的血吞噬兔子和另外一位家伙的血，为的多是湮灭痕迹。刚才兔子做的噩梦，思来还是对方特意来打招呼造成的结果。哼，还真亲切。…毕竟亦是自己大意让家伙乘虚而入了。

　　…这下线索没了，失去动乱事起源头的方向，该如何去导正错乱的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