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58、羔羊（二）

　　“有邪气。”爱丽丝闭上眼睛集中身上某两处感官，循着不详的感觉走去。她走出悠芽阁道走廊，最后在境莲宫边缘的小巷子撞见了她的同僚。

　　没想到居然是她，爱丽丝讶异道：“夜袅？”在她对面走来的侍卫散发着淡淡邪恶血气。被下了血咒的夜袅遇上爱丽丝，不发一语，无视兔子继续走她的路。

　　爱丽丝见她没停下脚步的意思，她问道：“妳去哪里？映帘殿下现在在悠芽阁的中庭。”

　　这回夜袅停下脚步回话了：“映帘殿下吩咐我办别的事情。”

　　……还留有意识。爱丽丝上下观察夜袅，除了上半脸之外，全身包覆着铠甲。对她出手，速度估计也不比夜袅的反应快，这不好办呢…兔子假笑道：“小女有事需要用佩刀，可否请您能借我一用？”

　　见夜袅警戒着她，爱丽丝又道：“急事。” 闻言，夜袅将挂在腰间的佩刀借给了她。

　　兔子拿走佩刀便放去夜袅看不见的身后。她抽出半个刀身，手指往上上轻轻一摸，雪白的皮肤上淌下黑红的血。她用拇指和食指相互搓揉，确实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湿润。这时她道： “喂?夜袅小姐，你脸上那是什么？”

　　夜袅淡定回应：“我脸上有什么？”

　　“有颗东西在上边，我帮你擦掉。”说着，她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在背后轻沾流了血的手，企图装作帮忙擦脸，实际上是将自己的血抹在夜袅身上。

　　“…不必了，我待会儿照镜子便知。”夜袅似乎不是很愿意和她多有接触，身体微微的往后退了几步。

　　“待会儿？这边最近有镜子的地方要经过那长廊，很多家伙会看到的哦~？”兔子语气遗憾，道。

　　“……”终究还是需要面子的。

　　“身为一位彩妆师你这样小女看不下去。我帮你擦擦。哎哎~别乱动！擦不着了！”

　　于是爱丽丝成功将血抹在了夜袅身上。

　　随即夜袅的眼神变得空洞，顺着操纵者的意不动，爱丽丝拿出手巾将抹在她额上的血迹给擦干净，然后再将她的佩刀放回去。

　　这下就行了，兔子马上离开小巷，刚踏出夜袅的视线范围内，便解开血咒的操纵。她躲在角落目送被串改记忆而什么事情都不记得的夜袅离开，才从角落走出。

　　“爱丽丝小姐~我看~到~啦~”

　　兔子全身鸡皮疙瘩立起，这懒洋洋的调调是花狐！他的神隐练得越发纯熟，以至于爱丽丝没察觉他的存在。回头一看，空色正怡然自得的抱臂靠在小巷的墙壁旁。

　　……

　　“空色殿下~您好。您怎么在这呢？”兔子心想他该不会全看到了？

　　“看你使坏啊~你真是只坏兔兔~”空色晃着四条尾巴朝爱丽丝走来。

　　…这下只能对花狐也施加血咒消除记忆了。“空色殿下~有兴趣看小女使坏吗？”

　　花狐一听，慌着尖声道：“你你你要干啥？？”

　　爱丽丝双手叉腰走近空色，“你~说呢？”然后用她流血的手指戳下花狐又白又嫩的脸蛋。

　　…？…空色一如平常的弯着眼眯微笑，他抓起爱丽丝的手道：“爱丽丝小姐~我能够认为你这是在挑逗我吗~？”看上去居然十分开心。

　　被抓住手的兔子一阵心慌。

　　怎么回事？下了血咒暗示花狐也毫无反应。她再将按在空色脸窝里的手指按下，使劲按，使劲下暗示，她怎会觉得自己的血在沾上空色脸庞的瞬间被净化了…？没道理！

　　被按得有些窘迫的空色汗颜苦笑道：“好啦好啦~我的脸快被你戳破洞了~你试几次都一样哒，血咒对我无效哦~”上个时空的阿松曾经告诉他，时空之力本身是个强力的守护属性，时间被静止的依附物无法被任何诅咒和毒物打扰，而空色现在便是那个依附物。

　　爱丽丝极度不甘心的将手指移开，可她的手还被空色给抓着。

　　她将手抽离，花狐抓得可紧了。

　　甩开？揍他，让他放手？揍了他，九尾狐王大概会惩罚她。

　　这状况…兔子皱眉，口气低沉道：“随你处置。”她还不想离开森莲，被九尾狐王之子擒住也只好认了。空色难得看见爱丽丝这幅憋屈的表情，心里乐得开花，飘然之下将爱丽丝留着血的手指含如口中。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血咒对花狐无效的兔子先是铁青着脸口吃，怒斥：“你你做什么？”

　　然后愤怒低声的破音道：“放，放手！”

　　接着脸上晕起一片红云，皱起的眉间微微颤抖：“喂喂…喂喂…”

　　最后连正眼看对方都不行了，低头道：“求求您了，小女知错了…”

　　空色停下俏皮的舌头，满足的放过口中的手指，他的手仍然紧握着爱丽丝的手。

　　“处置完毕~”

　　爱丽丝头低低的，空色看不见她的表情。突然她猛一抬头，表情凶悍无比，眼角还带点乏红。

　　一记蝌蚪状的气团狠狠的击中空色。

　　“好痛！！！”一记，两记，三记，四记，连续击向花狐。爱丽丝黑着脸，头发被气压刮起的风吹的凌乱飘起。

　　花狐被打得嗷嗷叫：“啊！！啊！！我错了！！饶命啊大姐！！！”兔子如同失聪那般听不到，生气了还管你什么天王老子。

　　别打脸！！打尾巴！！空色不断用他四条尾巴把气团挡下。狐狸毛被砸得飞啊飞，连击的气流戛然而止。“？”汗颜的空色战战兢兢的移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尾巴，只见兔子爱丽丝皱眉，头冒冷汗握拳站在原地不动。

　　一大片的触电感一刨一刨的袭来爱丽丝的手，从手指缝蔓延。这份感应链接是从夜袅身上传来的，夜袅身上现在被施加了两个血咒。一个是不明家伙的血，一个是阴者的血，当其中一方的血比另一方来得邪性时便会盖过弱势一方的指令。现在两种血咒在斗争，施法者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怎么可能…她可是妖界最阴的血，一般的妖怪应该碰着她自动会被吸收同化，还会有几个家伙的血咒能与之抗衡？

　　全身的血在和另一边的血撕咬，缠斗。去你娘！！这比拼的是意志力，对方不是这兔子的对手。她将这不自量力的血给退走，还不忘附加给对方好几记诅咒，十倍奉还。

　　空色傻愣愣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从表情凝重变去臭屁的哈气，双手叉腰。他担心道: “妳……还好吗？”兔子看上去不太对劲啊。

　　兔子回过神眼前的花狐。对了，这边的账还没算完…但是身在人家地盘，安分点为好。她深吸一口气，道：“殿下的举动太唐突，吓着小女失礼了。”心想如果花狐要像刚才那样责罚她，她要干脆翻脸不干，离开这里而已。

　　空色挥挥手，歪头道：“哈哈~没关系啦，妳刚刚对夜袅做了什么~？老实回答，我便不计较~”

　　爱丽丝犹豫片刻，道：“她身上有东西，我帮她擦干净。”这事怎么可能老实说。

　　空色故作讶异道：“嗯？哇~用留着血的手指化妆是新的艺术流行吗？”

　　“确实也有这种化妆方式。”兔子老实笑答。

　　空色微笑“…”既然不承认他也没法子。

　　“反正都在这遇到了，想必这也是一种缘分！好啦~刚才的事扯平了。我们一起回悠芽阁呗~”说着他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想着还是快回去看着妹子比较放心。

　　闻此回应，爱丽丝盯着空色。不计较刚才的事情了？…花狐心还挺大的。爱丽丝笑答：“好的。”

　　回到悠芽阁中庭，爱丽丝买回来的一堆东西还摆在桌上，那几个家伙却不在了。

　　空色冷汗道：“喂？他们那几个呢？”妹子呢？

　　在阁内打扫的侍女们听见了，道：“是空色殿下吗？如果您要找其他的殿下们，他们到□□院射击去了！”

　　“这样啊，谢谢~！”于是他两走去□□院。

　　清晰的破风声从远方传来。

　　绕过墙壁，便瞧见树站在远方的草地上，拉弓的姿势优美，发射出准确的弓箭无误直插进设立在对面树下的靶子。没有犹豫，目标明确，迅速。

　　又一发，漂亮！

　　爱丽丝赞美道：“君树殿下的箭术真好。”

　　空色找到妹子的身影后便安心了，不以为意道：“是挺好~但是妹子的更好~！”

　　“空色殿下的射箭技术想必也很好。”

　　“你说好~便好~哈哈哈哈哈！”

　　“……”

　　树扬起半垂的眼帘，顺着突然出现的气息，发现爱丽丝小姐和空色殿下回来了。他对站在一旁练习拉弓的缇和黑夜殿下开心呼道：“他们回来了！”缇受到惊吓，手中的箭蹦的飞了出去滑落在草地。

　　映帘站在树的隔壁，精神之集中令她无视了周围的动静，终于手指一松，飞箭笔直的穿过木靶子五分深，一声巨响。

　　妹子的弓箭威力固然厉害可只适合在关键时候射箭呢…缺乏灵活性。

　　空色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回想白天发生过的事情，手边韵着唤侍女泡来的茶壶。夜晚吹入窗口的微风微冷，发丝被吹飘起的他悠悠道：“回来了啊。”

　　“空殿下。”

　　空色放下手中的茶杯，回头对出现在一旁的侍卫微笑：“今天幸苦你了，沉鸦。”

　　沉鸦：“不，不辛苦…！”

　　主子笑吟吟的拍着身边空着的椅子道：“来~坐下来喝喝茶。”

　　侍卫受宠若惊，慌张道：“这…这…”

　　“我让你坐你就坐嘛~我想和你喝杯茶聊聊天，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沉鸦忙道:“这，这是沉鸦的荣幸！！”

　　空色歪头笑盯着沉鸦面具上被遮盖起来的白色眼膜道：“那别跪在那儿了，过来坐~？”

　　沉鸦紧张的站起，道“失礼了。”然后坐到空色旁边的椅子上。

　　空色眯眼微笑，拿起茶壶往茶杯倒入热茶，将暖呼呼的茶推到沉鸦面前示意请他喝：“你今天跟着璃锐时都看到了什么？把你跟踪他的过程中发生过的事情告诉我。”

　　沉鸦小心翼翼的捧着主子请他喝的茶杯，道：“遵，遵命！”空色托腮聆听。

　　沉鸦：“璃锐殿下…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空色：“说说哪里不对劲？”

　　沉鸦：“沉鸦觉得…他被血咒控制了。”

　　“等~等。”空色罢手道。

　　沉鸦：“？”

　　空色汗颜：“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沉鸦。血咒是啥？之前老有家伙在我耳边唠叨这个，却没告诉我这是啥。”

　　沉鸦：“殿下不知道…也正常，这属于邪妖类禁术。他们，会用自己的血，控制沾到他们血的妖怪。…空殿下？怎么了？”

　　表情凝重的空色再度微笑道：“没事没事~你继续说你还发觉了啥~”

　　“沉鸦跟着璃锐殿下…到森莲边境。然后他，就被一群家伙带走了。”

　　空色：“一群家伙？什么家伙？怎么带走？”

　　沉鸦压低说话音量：“沉鸦感受到与魑魅魍魉接近的气息。那些家伙是一群…”

　　空色眨眼问道：“一群什么？”

　　沉鸦直勾勾的看向空色，企图强调自己的言论：殿下，请你相信我。我也不晓得自己是否那么好运…”

　　空色笑道：“说啥呢？哈哈，你遇见我还不够好运啊~”

　　坐直身子的沉鸦坚定道：“沉鸦遇见空殿下是沉鸦的三生有幸！！”

　　空色：“哈哈，那就好~说说那些家伙是一群啥玩意儿吧~”

　　沉默片刻，沉鸦道：“鬼魅…”

　　一听到这，空色眨了眨眼睛，道：“鬼魅？长得怎样的啊？”

　　沉鸦：“沉鸦无能…沉鸦没看清楚，它们带着雾出现，只看到一群黑布…”

　　空色：“怎么说着说着就说自己没用了~你没用的话那样你主子我更没用呐~”

　　沉鸦：“空殿下请别这样说！”

　　“那你干啥那样说自己咩~额，继续说刚刚的。”

　　空色看着沉鸦的面具心想也是啊，沉鸦刚当上他近侍的时候，空色曾和沉鸦借来试戴过。戴上这面具后看个东西都挺碍眼的。面罩上的眼睛部分罩着一层护眼的白膜，虽然能看见外边但终究被围上了两圈遮蔽物挡住了视线眼角的方位。…扯远了，继续听他说什么。

　　“璃锐殿下走着它们突然出现，然后它们不见了，璃锐殿下也不见了…妖怪们以为只是刮妖风。其实…是闹鬼…”

　　“瞧你紧张得~那总该不会是天劫数吧？”

　　见沉鸦沉默，空色的手指敲打着桌面，问道：“你~怎么知道那群鬼魅是天劫数？”

　　沉鸦终于喝上了一口茶：“普通鬼魅…在沉鸦靠近时，会被沉鸦的魑魅魍魉所吸收，那些鬼魅…沉鸦看得到，却觉得不像真的…”

　　“可那叫璃锐的狗子又确实被他们带走了~所以你觉得那些鬼魅是天劫数对吗？”

　　沉鸦点头。

　　空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提起便喝。“这样啊~沉鸦，你先去睡一会儿~”

　　话题九转十八弯，沉鸦愣着皱眉。

　　空色闻着茶香道：“大约寅时来找我~我有事情麻烦你~”

　　“遵…命。不麻烦的，那…沉鸦寅时再来？”

　　“寅时等着你来哦~”

　　黑雾随风飘去，只剩下一家伙待在卧室的空色笑道：“晚安~”

　　独自一家伙的空间里，表面伪装啥的都没必要了。空色放下茶杯，猛的抓起头懊恼。天劫数是阴者的看管者，如果真是那鬼魅的话便意味着这事和阴者有关。他在上个时空见过对天劫数呼来唤去的克雷芙蒂，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那兔子也和曾经的他一样，其实是在自导自演？

　　爱丽丝…克雷芙蒂…阴者…天劫数…血咒…狡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