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316、今生

　　天还未亮，手机的闹钟未响起，狡便醒来了。她半睁开眼皮望着天花板，转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赖床---起床时，闹钟恰好响起。

　　整理好仪容打扮，她对着镜子观望良久，面色凝重。兔耳抖动，平坦而僵硬的嘴角似抽筋般提起，眨眼镜中人一脸嫌弃…像个傻子似的。和平常一样，练习【微笑】的狡抬手抹了抹脸，转身走出房门。

　　新一天开始了。

　　狡摸着扶手走下楼梯，对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怜生问道：“黑夜呢？”

　　正在享用冷麦片的女士怜生放下手中杯子，举止文雅，语气轻柔。“还没回来呢。”上周黑夜去找诺西亚卖新闻，一般几天内不会回来。

　　下了楼梯去到大厅，狡走去餐桌，在怜生对面的座位坐下。餐桌上摆了一盘怜生特意为她准备的萝卜套餐。狡拿起装有萝卜鲜奶的玻璃杯。“…这个月收入怎样？”说完，饮了口奶。

　　一台智慧手机凑到面前，怜生将手机上的账本数据显示给狡看。

　　接过的手机瞥了眼，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行啊…”

　　这里是猎场，旧人地34号的八卦私家侦探所，是间什么钱都赚的打杂事务所。侦探所算不上富裕，以前至少有王室生意做保底，怎么穷也不愁花费。在冰河灾难期间，整个妖界受到巨大创伤，包含经济。为了维修灾后种种，背后的王家亲族提供不了多余的金钱。没有大生意上门，侦探所亦随之一贫如洗，和当初所刚成立不久时一样…一朝回到解放前。

　　灾难后的顾客本身也穷，穷得自给自足，没花钱麻烦他人协助的必要。烦恼生计共同成了大家日常生活的重点。如今侦探所靠普通百姓鸡零狗蛋的委托赚点生活费，狡卖点她制造的小道具，影莲定期从森莲寄点钱当补贴。东拼西凑，其实日子还算过得去…但是狡并未满足。

　　侦探所的部分收入会分出去捐给难民，这些还远远不够。狡将手机还给怜生，抬头一口气喝完杯子中的饮料。“我去下森莲。”算一算，抵达森莲时刚好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她的二姐影莲和她一样，是被初代侦探所所长贼纯老爷子领养的养女。五十年多前，影莲被九尾狐王带回去认祖归宗，恢复了森莲长公主的身份。现在的二姐投入重建森莲经济的工作中，优异的表现和其双胞胎兄长不相上下，进步速度更是令人惊讶。在狐王的悉心指导下，境界竟然追上兄长，一起练出了代表修为的八条狐尾。

　　众人皆在猜测下一任狐王之位由谁上位，狡倒是无所谓。毕竟是双子，势均力敌俩人谁当上狐王都一样。

　　八卦私家侦探所的成员是各大妖王府的常客，持有特赦令，能自由出入王家大部分地方。狡透过转运阵去到森莲，进宫。忙碌的狐妖双子有个日常相约见面的凉亭，狡熟门熟路地走去那边，不出所料碰见双胞胎…之一的兄长。

　　檀木香混进炎热的风里，迎面吹来的芬芳带有淡淡焦香。凉亭的石桌前坐着一位妖狐花美男在闭目养神。他托腮，手边放着一本书，一套茶。刚走近凉亭的方圆十米内，狡便听见语调轻快而慵懒的言语声传来。“唉哟，我每次~见妳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咧，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又招惹你啦？”

　　阳光下的男子笑得绚烂无比。狡皱眉，走到凉亭前对他行了个礼走过场。她没好气道：“你住海边？管那么多做什么?”这花狐放荡不羁爱自由，依然不带近侍，心大得很。

　　多年过去，人的穿着气质等多少有些变化。比如狡，打扮更简洁，少了过去排斥他人的菱角分明。比如空色，衣着更素雅，多了一份历经世故的成熟魅力。然而，在狡眼里的空色不但长进不大，还似乎有永远说不完的废话。

　　？住海边是啥梗？空色偏头，微微眯起的眼眸闪烁。看着走到面前的女士，他扬起嘴角，雪白的颈项在散落的披发下若隐若现，颇为性感。“是可以不用管啦~可是，我在乎妳嘛~”他举起放在手边的茶杯，示意请茶。

　　“我听你放屁。” 只见正直的女士翻了个大白眼，罢手表示拒绝。

　　““没，我说的是实话哦。”放下茶杯，空色将下巴托在掌心上。他直盯着狡，谈吐间满溢笑意。“我想看妳笑，才这样说嘛~妳笑起来很好看。”

　　“我得罪你了？”错觉被嘲笑的狡沉下半片眼帘又睁大眼睛，没好气道：“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总是来烦我？”

　　闻言，空色眨了眨眼，细长的睫毛随之颤抖。“额，妳倒是说说，我怎么烦妳了？”他抖了抖狐狸耳朵，坐直身子拍了下桌子，正色道：“这叫关心~！关心~所以苦口婆心，晓得不？”

　　“滚！！” 狡气笑了。

　　附近响起妖狐侍女们的嬉笑声，惹得当下气氛柔和。笑容和煦的空色游动狐尾，不以为意回应：“别嘛，我们这样久没见到面。难得遇到妳，我不想这样快滚。”

　　扯淡，上周三才见过面。狡冷着脸，一阵恼火热上心头，瞪着空色却不知怎么怼回去。“……你…！！！”

　　趁她还没说完，空色不给她吐槽的机会。他装模做样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眨下一只眼。“记着啊，皱眉头，触霉头。妳要多笑。笑了，好运才会上门~笑一个给我看看~？”

　　“我他妈为什么要笑给你看？”狡在凉亭入口处的两道木栏杆之间驻足，她抱臂，冷脸俯视在坐在对面石桌前的臭小子。“你算哪根葱？？”

　　“最靓的那~根葱？”臭小子仰视狡，笑容迷人，想要热脸贴贴。“这不就~我他妈想要看嘛！”

　　“你俩又怎么了？”这时凉亭走道上传来低沉有磁性的嗓音，打断俩人无聊的互相问候。

　　“影莲。”转头看去，远处的花园走道两侧百花齐放，身处景色中的梦狐帘殿下美若天仙。她走进凉亭，身后跟着一位穿黑轻甲的女近侍，夜袅。狡和夜袅各自朝对面的殿下鞠躬，行礼。

　　“我妹子~妳来了啊~？”合起桌面的书，空色转身面对他妹子前来的方向。他趴在石桌，半张脸埋在弯臂，说话声音有点闷。“妳的狡来找妳啦~”

　　“知道了。”影莲回视兄长，点头回答。

　　粉紫色的兽眼咕噜转去兔子身上，空色保持同样姿势，闷声道：“你~来，是有事找我妹子对呗？”

　　…明知故问。狡撇了空色一眼，别过头。“哼。”

　　“好~好~别哼了~妳哼，我也不知道妳哼个啥啊~？”说罢，空色摸着书皮站起身，看似打算离开。“我有事先离开，妳们好好聊啊~聊得愉快~”他看向狡，狡在看风景。

　　阳光晒在凉亭走道上，映得花狐身上柔亮的毛发闪闪发光。八条狐尾，茂密的毛发看起来好热，好重的样子…望着空色离开，站在凉亭下乘凉的狡啧道：“混蛋空色。”

　　“他其实比妳想象中的好很多，妳别讨厌他。”影莲坐在石桌前，桌上多了几本书。那是夜袅帮她带来，待批的工作档案。之前的人留下的茶水凉了，夜袅正在请人换套新鲜的热茶。

　　狡坐在影莲隔壁，手靠在桌子边缘托腮，翘脚。“我没讨厌他。”

　　影莲停下翻书，抬头看向小妹认真道：“试着喜欢他吧。”

　　“……”小妹沉下半片眼帘，欲说还休。

　　见她有话要说，善解人意的影莲倒了杯茶推到小妹面前，问道：“妳来找我有什么事？”

　　风停了，二姐身上好闻的薰衣草芬芳忽然浓郁。

　　“哎呀，想见我，就直接说嘛~！”空色措不及防从影莲身后探出头来，吓了在旁站岗的夜袅一跳。“一点都不坦率~不过我喜欢~！！”

　　“…@#%!_#%**“《：？！%&(@#%”那瞬间，狡的脸黑得跟个锅底一样。她流利暗骂了一串不堪入耳的低俗话，驱动妖气，使唤风流轻轻推走偷听的家伙！！

　　妖风微微掀起轻巧的头发，影莲淡定调整坐姿，转身注视身后的空色，语气凝重。“我兄长。”

　　“开玩笑~开玩笑~”摆手哈哈的兄长一脸灿笑，他站在凉亭边缘，被生气的妖风吹得很爽快。“这下，我真的走啦，别生气嘛~”瞧狡气得一动不动，似乎下一秒会跳起来揍他，空色很快溜没了影。

　　兔耳抖动，确定附近完全没有臭狐狸的声音了…？狡才深吸一口气，泄气般无奈道：“收回前言…我讨厌他。”

　　唉，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影莲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