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60、不怕死（一）

　　春雷闷闷，阴雨绵绵。太郎大步流星走过，走出山鬼区的洞门口。门后不远处一片昏沉，模糊的人身轮廓沉浸在黑暗中。一把声音对着走出门口的人道：“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越过半透明恶鬼守卫的太郎抬起手背抵在眉头，用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回答。“野心。”

　　上午，阳光被厚厚的乌云遮蔽。雨水淅淅沥沥敲打在屋檐的瓦片上，粒粒水珠打在毛玻璃的镜片上滑落而下，弥漫的薄薄水气模糊了窗外的风景。狡坐在房内桌前，手边在捣鼓不知有何作用的物件，面前的电脑正播放视频。雨声，视频声，还听见了一声不明显的敲门声。

　　狡停下手边事情，拖动滑鼠拉低视频的音量。她看向门口，垂眼，从门后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场…估计来人是怜生姐姐。果然，打开房门便看见怜生站在门外。

　　怜生露出腼腆的微笑，视线落在她放在桌上做到一半的不明物件上。“打扰了…妳在忙吗？”

　　如果是为了家人，再忙都必须说不忙。狡眨了一下眼睛，她没否认也不承认，只道：“什么事？”

　　怜生支支吾吾，狡知道这姐姐的个性，于是耐心等待。

　　片刻，怜生姐姐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道：“狡，你那么喜欢发明这些小东西，有没有想过将这些卖给批发商赚钱呢？”

　　“啊？”这话挺冒昧。听见怜生姐姐说的话，狡感到疑惑。“…啊。”她先是一愣，转动一圈眼珠子，心想：原来怜生姐姐还不知道她和隔壁的店家有生意往来。“姐姐有什么想法吗？”先听听姐姐怎么说好了。

　　怜生看了一眼狡，低头看向地板。“是这样…我这边恰好认识一位商人。”

　　除非对方明显是个容易受惊的女性或孩子，否则狡在看人时不会散躲视线，她直勾勾看着怜生姐姐。“嗯。”

　　“我和他聊到一些关于时下市场的事情，就想到你有做些小发明…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但是就是想到了妳。”

　　闻言，狡沉默片刻，道：“那商人主要贩卖的商品做什么？我做的这些东西，其实只能用来娱乐。真用在大地方，恐怕会害死人。”她并没想接多些单子。

　　同样的东西，做的好以及量产，两件事很容易起冲突。她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是靠这口吃饭的专业人士，小做小卖保持那样的水准和收入刚刚好，狡不缺这个钱砸了自己的口碑。高级材料承受得住高压电，一般材料耐不住。或许只要跨过这个质量和速度并齐的栏杆，至少便有了专业人士该有的素养---可是她不想。做得好不一定有回报，在这竞技激烈的市场里要脱颖而出，首先要有打水漂的觉悟。有时，运气才是关键，这种东西太不可控。主要是全身心投入又没相对回报保证的事情，过于精打细算又有自知之明的人做不到。商品的价值由人气决定，而人气需要经营。狡讨厌被人关注，做得用心却不会为自己经营。因此她只把这当作兴趣在做，顺便赚点零花钱。

　　“那是一个企业，细节我…我觉得妳亲自去了解比较好。”说罢，怜生从口袋掏出一张绅士纸材质的名片递到狡面前。

　　“……”狡接过姐姐递来的名片，瞄了一眼。这名片上的名字…也许和她所知道的人同名也说不定。狡表面淡漠，道：“知道了，晚点我联络看看。”她对这个人有兴趣。

　　见狡这不冷不热的反应，怜生说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但是直性子的她没拒绝这提议，那应该是有考虑的意思。怜生见狡看着名片若有所思，讪讪离开。

　　传说中的万年老二究竟是怎样的人？

　　狡按着名片上的联络方式，将写在上边的人约了出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阳光绚烂，咖啡店的玻璃门上折射出虹色边缘的菱形光影。时下的流行音乐有着让人上头的节奏，狡坐在咖啡店里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点了杯咖啡，翘着二郎腿看着桌上的笔记型电脑。

　　她看了电脑荧幕的时间栏位一眼，抬头往窗外人群看，皱眉，低下头继续看电脑荧幕，接着重复抬头皱眉低头的动作。此时狡在社交网站上看到一篇有意思的帖子，便停下抬头的动作，专注看帖子的内容…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拿起来一看，荧幕上显示【万能老二】的来电。接通电话，对方隔着电子音道：“喂？是【黑兔子】小姐吗？”话筒另一端周遭的杂音让人有些听不清。“我要到了。”

　　这来电突然，不在预估，也在合理之内。狡刚开口道:“好…”沉默半晌，分析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和对方说话。她心想请求方是对方，不是她。因此让对方主动些也合情合理。想好后，才将说到一半的话说完：“…你进门后，看门口直走进来左手边靠墙角落的位置，我在那边。”你来找我。

　　对面听了，语气顿时变得不太好:“你已经到了？对不住，很快要到。”说完便挂断通话。

　　狡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荧幕，将它放回桌上。她的一举一动冷冷的，仿佛事情与自己无关。

　　“叮铃”

　　随着自动玻璃门打开，涌入一阵不属于咖啡店里的气流，外界的喧嚣声与店内音乐融为一体，又在门关上后被隔绝。走入咖啡店的人是位穿着红灰色西装的青年。他左右观望，看向左手边靠墙角落，看见一位黑发少女。看见少女的瞬间，青年迟疑了。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看见面前的女孩接上手机。

　　来电很快被挂断。

　　狡看着这一通试探性的来电，心想：来了。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位似曾相似的青年。

　　青年将手机塞入口袋，朝黑发少女走去。

　　同时，狡迅速点了一下面前笔记型电脑的键盘，紧接着合上电脑。她站起身，算是迎接这个人。狡拿出怜生姐姐给的名片，递到青年面前道：“你好，我就是叫你出来的那位【黑兔子】。”黑兔子是狡的网名。以备与人见面不能笑的不时之需，此时她戴了个黑色口罩。刚刚喝咖啡时将口罩卡在下巴，来人突然，措不及防就将真面目现到了人前。

　　狡和青年面面相觑，现在再拉上口罩会显得欲盖弥彰。于是，狡保持处变不惊的淡定，没任何表情地从手套里抽出一张她的名片交给对方。

　　对方接过名片，低头看着上边。片刻抬头，开口道：“妳好，叫我银耳就得。”来人正是传闻中，云羊可可的对象-他是个优秀的青年，可惜无论多努力，这人在任何竞争中永远拿不到第一，出了名的【残念】。没了吵杂声的干扰，才让人听清他有点沙哑的青年嗓音。银耳说罢，撇了一眼狡放在电脑旁的咖啡杯，里边的咖啡大致占了有耳杯4/3的位置。“到这里很久了？”

　　狡这招呼性一站，发现银耳的个子矮了自己一截…她只能俯视对方。没多少陌生人敢和她那双阴森的红眼睛对视，狡在等待对方闪躲视线…然而出乎预料，眼前这人没有。银耳甚至对她露出一个有点痞的微笑。

　　…哦？有意思。不愧是云羊圣女的对象。狡回答：“…我习惯提前到达约定地点。”…虽然之前在夏夜祭上远远见过他…但是近距离看又是另一种观感了。白天夜晚，人和妖形态之间时会有微妙的不同。现在是白天，人形的银耳相貌还过得去，两眼神彩雪亮，消瘦的下巴有些络腮胡，尚且算得上精明相。

　　出于欣赏各种美色的私人爱好，狡悄悄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可惜他是个男生，是女生的话肯定娇小可爱。不论那颗金色门牙，这青年选衣服的品味不错。银耳身上的西装好看，穿在矮小干瘦的身板上却显得有些松垮。看久了有种这人外强中干-体虚的错觉，远看近看都一样。

　　“啊？这样的吗。好习惯。”两手空空而来的银耳将双手插去口袋，他看着狡放在桌上的笔记型电脑，问道：“妳在办公？”

　　狡迟疑半晌，回答：“…是的。”

　　“哦，真忙。”银耳看向咖啡内的柜台方向，对狡说话。

　　这个身高差让她莫名想给面前这位男士留点面子。“我先点了咖啡，希望你不介意。请坐。”说罢，狡便坐回椅子，另外顺手将笔记型电脑收回放在椅背上的公事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