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32、狡（一）

　　今天，风华族狡兔领导的细君诞下了孩子。这婴儿与一般人不同，她有一双大大的红眼，尖锐的哭声格外凄悲，仿佛受尽委屈才来到世界的样子。

　　【红眼的血亲，讨债的小兔。】这是风华族被妖天赐予的预言，寓意如字面意思，留下这孩子会为家族带来祸害。

　　白天，狡兔一族的领导和长老们齐聚一堂，对着领导夫人瑟菲丝手中的婴儿颇有微词。

　　“邪……啊。

　　“不祥之兆，不能留。”

　　“这孩子是来讨债的!!不能留，听我的，这次我说真的。万万不能留啊!!”

　　老一辈的兔子们态度十分坚决，他们要守住风华族的未来。

　　不祥的婴儿哭得凄厉，越哭越过分，折磨在场的每一位兔子的耳朵。

　　“孩子没了再生一个就是，这孩子是个扫把星！她得死，不然会害死整个风华族的人！”

　　狡兔领导在一旁闭目养神，装作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这是天意，别不信邪，看看上回亵渎妖天祭坛的人就知道这可信不可信！”

　　无助的瑟菲丝将手中的婴儿抱紧，她背靠墙壁，对围在周围的长老们道：“我在风华外边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把她…”

　　一位长老被哭声吵得受不了了，他用手捂住耳朵，俯视夫人手中那晦气的女娃，咄咄逼人：“都说她是来讨债的。留着，未来妳要给她还债吗！？妳有病啊！？”

　　另一位看似较为慈祥的长老摆手，道：“别那么凶，她也不过是个妇人。这样好了，别说我们不近人情。妳要留下她也不是不行，只要妳抱着她离开风华族，我们可以考虑放过她。”

　　“这…”瑟菲斯看向她的丈夫，就算长老们有意见，只要狡兔领导说一声也没人敢反抗。

　　只见狡兔领导站起身，看着瑟菲丝不耐烦说了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要拿这种事情来烦我。”说完，这场谈论就这样结束了。刺耳的哭声却没因此停止，瑟菲丝抱着手中吵闹的婴儿，站在原地发呆。

　　凉风吹过，再冷不及人心寒。

　　夜黑风高，两道融入暗色的身影顺着风向轻巧移动，越过山谷，悬崖，悄声无息间转换好几个地点，最后潜入一个缤纷灿烂的风窟-梦千百窟。

　　那两道黑影在这偌大的洞窟饶了许久，依旧没发现此趟的目标人物。一双粉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啊眨，她在偏僻的小巷看见一位面无表情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位睡着的婴孩。

　　“……”看不见那孩子的瞳色。

　　这两个黑影一位是拥有粉紫色眸子的家伙，一位是完全融入夜色的家伙，他们潜在角落的身形被黑暗隐藏了起来。【紫眸子】发现那位妇女有点古怪，拉了拉【没存在感】的衣角。他们悄悄跟踪那妇女，走出梦千百窟的市中心，去到边境…这路越走越不对劲，最后竟然走到梦千百窟上边的悬崖。

　　“对不起。”那位妇女站在悬崖旁，看着怀里的婴儿若有所思。片刻，她高举双手，将那尚未满月的婴孩丢下悬崖。要杀死亲骨肉，也得死在自己生出来的大地。瑟菲丝俯视了一眼黑不见底的崖底，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此时山崖附近忽地刮起一阵诡异的妖风往妇女走来的地方吹去。瑟菲丝停下脚步，稍稍回头“？”随后一瞬露出恍惚的表情，一滴泪水落下。她偏回头，头也不回地走离崖边。

　　这【紫眸子】是小妖狐影莲，而【没存在感】是少年黑猫黑夜。黑夜及时跳下悬崖，企图接住那被抛弃的婴儿。

　　晚风刮下的落叶掉到小影莲的头上，幼小的心灵被刚才妇女残忍的举动吓到了。躲在树从中旁观的她提起心吊着胆，走到悬崖边，单膝跪下。眯起眼睛，低头往下看去，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黑夜哥就这样跳下去了…落单的小影莲左看右看，寒冷的温度，诡异的风声，没人保护的不安，小女孩有点害怕。她胸前挂着一颗绿色宝石，每当感到害怕时，就会握紧它。小影莲鼓起勇气，握着宝石思考。一旦思考，就没时间害怕。不知道黑夜哥和那婴儿怎么了？她想知道前辈的安危，判断附近地形后，小影莲从一个她认为可去到崖底的小斜坡滑行下去，她要找哥哥。

　　黑夜及时了抱住那婴儿，在即将撞上地面前急翻转受身，打了几个滚，最后狠狠撞在岩壁上！！

　　“……”这真他妈的痛…痛得要死了真的是…黑夜痛得说不出话，浑身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血液流出来的感觉黏糊。那孩子…那婴儿…我接到她了吗？周围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当他再睁开眼睛，一片被山谷包围而显得狭小的天空出现在眼前，天都亮了啊这。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脑子被摔坏的黑夜还没从重伤缓过来，全身酸痛无力：“嘶…”这动个眼珠子，扯到某根倒霉的神经，痛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酸爽。他就像从垂死边缘跳起的鱼翻了个白眼，抽筋半晌，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漆黑的左眼无意瞄见腹部上有个东西，一个婴儿挣脱了包裹她的布，正趴在他的肚子上。

　　“……？？”

　　呼啸而过的风声如触电般唤醒黑夜的记忆，他猛然想起昨晚的事。一着急加重的呼吸扯到走位的肋骨，一阵刺痛！！黑夜只好强行淡定，止住呼吸慢慢调整气息直至平缓。他盯着那婴儿，直冒冷汗。这娃儿除了裹在身上的布沾染上些他的血迹之外，似乎没摔着。…再看多一次…几番确认没问题后，黑夜才放下胸口的大石，幸亏成功救到了。

　　小婴儿发现身前的人醒来，她抬头和陌生的大哥哥对上视线。

　　这是个红眼的娃，是炎红黑猫的预言中，【不祥的同伴】。以为娃儿会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少年做好心理准备，闭上眼睛等待耳朵遭罪。静默半晌，无事发生。“？”黑夜微微睁开眼皮，看是怎么回事。“……”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九命猫用一命换来的小家伙看见救命恩人摔得这身狼狈，居然笑了。可是她只笑了一下，就露出似被针扎般的表情，然后满脸疑惑，看得黑夜也一脸懵逼。

　　黑夜躺在地面动弹不得，这时候耳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他顿时五指一僵。…谁来了？简直太好运。希望来的不是坏人，抱着【死就死吧】的佛系心态，先看看来人是谁再怎么办吧…他稍稍扭头，觉得浑身神经被无限放大了感知，痛。

　　婴儿听见附近有脚步声便往身后看去。她看见不远处的叶林前，出现一位和自己身形差不了多少的小女孩。

　　待小影莲找到黑夜哥所在的崖底时，他正呈大字型躺在石地上，腹前趴着一个婴儿。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日光投射在地上，晒干的血迹面积大得让人惊心怵目。

　　被眼前这幕震撼住的小影莲没留意到黑夜腹部上的婴儿。她倒吸一口气，小手握紧胸前的绿宝石，轻手轻脚的走去黑夜哥身旁蹲下，小心翼翼问道：“黑夜哥，你还好吗？”生怕语气再重些，会加重这人的伤势。

　　原来来人是和他同行的小影莲。黑夜沉下半片眼皮，看着浑身是泥的小影莲有气无力的讶异道：“妳…怎么找到这里…”

　　“先别动，我给你疗伤。”小影莲大致观察黑夜的伤势，她对伤口处举起手，掌心散发淡淡粉橘色的光芒。这是小影莲第一个学习的法术，由于她还不会控制天生过强的妖力，便先学习补助系法术。

　　黑夜感觉一阵温暖的力量流入体内，四肢逐渐恢复力气，疼痛转为酸疼。他顶着一张死鱼般的面瘫脸，暗叹：出发前才示范过一次的法术，现在便会用了。…这孩子优秀。

　　“？”影莲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什么勾住了，她低头看向衣角，才发现黑夜哥的肚子上坐着一个婴儿，血红的眼睛闪烁着水灵的光彩。这婴儿生得可爱，阴森的气场却让看见她的人觉得很邪。小影莲与娃儿对视，她沉下害怕的思绪，想着现在什么情况，该怎么做。这时，一阵尖锐的哭声划破了冷静的思考。那娃儿忽然哇哇大哭，把两位比自己年长的人吓了一跳。

　　黑夜的身子差不多能动了，他马上从装死的状态坐起身来，熟练的抱起婴儿安抚。黑夜照顾婴儿可有心得了，之前照顾的婴儿已变成了身旁这位小女孩。

　　小影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这小贝比突然哭了。“我...”看着黑夜哥哄那小贝比，她觉得心里不太好受：我也是个孩子啊。我找哥哥跌倒了也没哭，哥哥你夸夸我...哥哥…哥哥…哥哥也看看我…以为自己做错事的小女孩被婴儿凄厉的哭声感染了，她看着愣着慌了，绷不住没来由的悲伤，居然也跟着哭了起来！！

　　黑夜：“……”他突然也想哭了。

　　带着两小女娃一阵鸡飞狗跳后，黑夜好不容易才离开梦千百窟的崖底。

　　呼~

　　顽皮的风灵调皮地拍打森林老爷的树头，嬉闹声与停泊在树枝上的鸟儿鸣啼结合形成美妙的自然之乐。它一路闻过七里香，抵达人山，进入人海，来到闾阎扑地。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这里是【猎场】。妖界中最热闹的大型商店街，其地大于一个小城市的规模。艳阳高照，各家总裁集合在此处，谈论理想，实现共赢，达成最大的利益目标。皓月千里，各路妖怪群游此处，谈情说爱，实现梦想，享受人生最巅峰的愉悦。

　　影影绰绰的人影人来人往之间漠不关心，他们皆低头沉迷于手里的另个电子世界。这是白天的景色，夜晚又是另一番放肆的风景。

　　画面转到商店街的边缘地带，那边是租金最便宜，亦相对最少人光顾的地带。摆设在这地区的店通常是些百年老字号或冷门特殊职业的办公室。人们将此地域称为“旧人地”，里边多是年老一辈或怪人。

　　这类的店家基本消费群有种族限定，大致贩售的内容有祭祀祖先的香油，古医，殡仪屋，算命师，失传的技术表演等等。此种类型的消费对于乡下或者年长一辈是很时尚的嗜好，大部分的年轻小伙却对这种老古董玩意儿没兴趣。换了市场，这种大众化的东西就成了小众。因此这类商家大多会选在自己家乡开店，而在猎场营业的古店是集合了各族文化所需的商品的多元小专卖店。

　　人少，商业价值不多，得到的地面尺寸就小。猎场的主要消费人群是前来娱乐的年轻人和做生意的商人。因此旧人地的范围小的可怜，仅仅是一条大路和成列在左右的两排陈旧排屋所组成。在这到处充满吸引力的猎场里，偶尔会路过好奇的年轻人或醉汉。

　　旧人地的路上冷清萧条，屋子瞧上去破破烂烂的，乍看只有一两间营业的专卖店有人居住。别看地方落魄，店主们可有钱得很。说这里的租金便宜，是以猎场整体货率比为准的比较结果。若放在猎场之外的地方，便算高价-没有生意上门便亏了本，而这边的光顾者少之又少。所以能长期留在这里的店家，背后都有人在撑腰。实际上，除了持有本地店家名册的市长和几个投资者之外，没人知道哪间屋子住了人，住了什么人，是什么店。

　　比如这间门牌写着34号的屋子，大门紧闭还缠上好几圈铁链和锁头，生怕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会有人特意前来撬开门一样。铁栏栅大门后，院子里的草已长高过了一个成年人，成了一个自然的草屏墙。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见一大堆野草，屋子已经被淹没在草墙之后，看起来像被人买下却没人敢居住的凶宅。红泥砖围墙上门牌下方的信箱入口前，贴了一张A4尺寸的黑色防水贴纸，打印出来的红色大字写着【八卦私家侦探所】，小字写着联络号码。

　　此时，一位老翁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他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用手缝纫一件幼儿尺寸的衣服。椅子身旁的小圆桌不远处有两个绑有钢线的架子，钢线上晾着几套飘散着洗衣剂芬芳的衣服。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从屋子外边看进来，这地方像被猖狂生长的野草淹没了。其实那些是最靠近大门的地方才生的草。老翁将被围在草墙里边的院子打理得整洁干净，还种了许多小树，树叶被用心修剪成各种有趣的形状。在这些植物塑形作品里，他最喜欢其中被修成蛇造型的一颗小树。老翁看向阳台下边的院子露出微笑，然后继续手上的缝纫。

　　屋檐下的风铃被路过的风流调戏得叮当作响，引起了老翁的注意。老翁拉下眼镜的边框，小声道：“…回来了啊。”

　　他起身离开躺椅，脱下眼镜，收拾放在小圆桌上的剪刀和丝线。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音。“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是这34号屋的主人，亦是当初将影莲从森莲带回来收养的【黑袍大个子】。此时他身穿白色衬衫和长裤，脚穿绒白的室内拖，头发梳着整齐服帖的背头，下半张脸上留有白胡子，有些驼背，绿色的眸子清澈如溪，让人感觉很温和，看上去大约7，80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