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167、老友（二） 这位名为爱

　　这位名为爱丽丝的妖怪所述内容十分吸引君树，可才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这些，显然是一对可疑的兔精和黑猫。君树没理睬他们，转身便离开。走远之前，爱丽丝小姐告诉他的七个预知，都一一成真了。当第六个预知实现时，第七个预知会随之到来。第七个预知是：他会答应她的要求。君树几日犹豫，最后果然成交条件，就此结缘。

　　光阴似水，尝遍灵树村的大小事后，村内平淡悠哉的日子已无法满足君树的求知欲。自认年少无知，而想出外闯荡得无所不知。君树想如爱丽丝小姐那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所不能。

　　纵然兔子在君树面前表现得神通广大，也无法轻易实现君树殿下“想出去”的愿望。她悄悄使了些难以解释的手段产生连锁效应，好不容易才让茵鹿阁下有了带领孩子外出长见识的念头。

　　君树认识了空色殿下，映帘殿下，以及许多住在森莲的妖怪。这段时日里，他觉得缇变坚强了，这是好事情。

　　见识到世界外一小部分的风景后，君树终于对于长辈不愿让他踏出大树外的原因稍有眉目。庆幸有位爱丽丝小姐引导他，不然自己恐怕早被不知名的诱惑或陷阱给吞噬。

　　---树外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改变他最初的想法，反而是让他更明确了未来蓝图必须前进的方向。树外和树内存在着联系，因复杂而拒绝去接触就好不可理喻了。君树不介意富贵贫贱，其中也包含面子，自尊之类的东西。他的想法是同为生命，没级别之分。

　　大家都对君树阁下充满期望。而他父亲，茵鹿阁下是位随性至自便的妖怪，出洋相这事儿也是家常便饭。子民们不会闲话君树，倒是会拿茵鹿阁下开玩笑。父王脾气很好，他只会笑，子民也笑，相处很是融洽。茵鹿阁下也乐于拿儿子来开开玩笑。君树虽然不介意面子，但不表示他不要面子。他常常不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而感到为难。跟着大家一起笑父王，貌似不太恰当；说回去，又会让父王没面子。虽然父亲不在意，可孩儿在意他-茵鹿阁下的面子。君树和母亲鹿妃对父王提过这事情好几次，让他注意点。可茵鹿阁下曰老爹自有老爹计，还笑小鹿儿杞人忧天会未老先衰。这导致君树有些嫌弃茵鹿阁下的没脸没皮。

　　君树对自己挺随意，却对家园非常讲究。

　　也因此，他不允许自己在平民前没有形象。君树去哪都有随身的近侍跟着，他除了方便时刻之外，都不能松懈。长期以往，小鹿儿偶尔会觉得喘不过气。潜移默化之下，君树喜欢办成平民，那将让他忘记身份，短暂的获得自由。他很清楚总有一天必须藏起那颗浪荡的心，回到灵树村继承父王的衣钵。

　　他牵挂村内的大家，亦贪恋自由的时光。原本不想这样快就回村，奈何动乱。这一天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手中的弓都还没拉全，就被放下。

　　下次想再离开这里，没那么简单了。

　　穿上这一套白衣，就像是提醒他茵鹿阁下之子的身份，有点拘束。

　　风吹过，是暖的，他的手心也是暖的，这是他妖力带来的作用。君树往身旁看去，属下|大伙儿们彼此都很默契，集中注意力在等待他的命令。然而，这默契中不包含君树阁下在内。他明明对这些大伙儿们不陌生，君树也说不上为什么？有种说不上的空落落在心中蔓延…

　　缇还好吗？

　　他此刻正和映帘殿下一起守卫星坠麦域和森莲之间的边境。

　　缇那孩子虽然内向了点，可是实力不弱。小生鼓励过他好多次，缇却只有在映帘殿下面前才会展露自己的实力。映帘殿下好厉害啊，有她在，小生想没问题。

　　爱丽丝小姐……

　　空色殿下…

　　黑夜殿下……黑夜殿下………

　　据民报，黑猫一族已被擒于铁牛之下，前几日还公开处决了一只猫妖。小生看图片，那小猫妖长得好像黑夜…

　　爱丽丝小姐，正确称呼应该是克蕾芙蒂.云迪.是狡兔妖王一族。文章内容说这位狡兔胆大包天，蛊惑，并拐走九尾狐王之长子花狐空色。北空云境奉信仰妖天之名控管此邪妖，她和花狐在前几日逃脱，正被天劫数等通缉中。

　　到底怎么回事？所以爱丽丝小姐和空色殿下在一起吗？黑夜殿下…你们到底在哪里？小生派过大伙儿去破云交界处巡视，却没有消息。民报上说的是真的吗？

　　唉，之前平安的日子已物是人非，和嘴里的花蕊一样，渐渐被含得食不知味。

　　君树放下手边的弓，将口里的花花子吐向掌心。接着拿起挂在腰边的袋子，从里头拿出另一颜色的花花子含在嘴里。换朵新鲜有味道的。

　　他摊着脸俯视下方天狼，百无聊赖地拨动木弓的弦。他的妖力已经在下边扩散，敌人一旦暴起便会先被压制。君树轻轻叹了口气，将肩上的兜帽拉起，盖过头，遮住了面孔。

　　这幕映入一双草色的瞳孔，如珍珠般的眸子眯下眼皮，用手揉了一把。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爽朗道：“看呐！平心近气，时间久了~狂起的风暴也会被平下去，你们思虑过度啦。”

　　世界之树的中央位置环搭着一圈凸出来的木楼。蘑菇，青苔，许多细细的蕨藤，与生命之树互存的菌类遍布在木身表皮上，桑巴质地的木楼上刻满精致花纹的木雕，花纹和植物相互交错点缀在窗边。

　　说话的妖怪是一名鹿妖，他的头上顶着巨大的漂亮鹿角，脸颊圆润，五官清秀，身材高大，过去瘦小轻盈的身材也许都传给了儿子。抹茶色的大衣袍衬托出一种稳重慈祥的气质来。除了身形和服装，单从外表就能让家伙一眼看出，窗外下边那只年轻小鹿是跟着他的模子刻出来的。鹿妖站在窗边，观望下方的君树微笑。

　　戴着眼镜的狐妖对这鹿妖欠身，举起手抱拳，道：“茵鹿阁下心怀天下，这等沉稳，先生由衷佩服。”

　　茵鹿阁下大喇喇笑道：“太客气啦哈哈！说得好听了~我家君树摆在那配合我，要佩服？找他去！换做是艳绝啊，准说我没心眼。”他边说边挥手，衣袖下摆随之摆动。

　　阿松继续道:“茵鹿阁下心宽。”

　　茵鹿阁下挑眉，故意使坏笑道：“呦耶！然后体胖吗？”

　　闻言狐狸一愣，他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片刻语气如常道：“茵鹿阁下幽默。”

　　“哈哈哈哈哈哈！”

　　鹿妃站在一旁安静聆听，丈夫笑得颇具节奏感，听见他响亮的肚皮拍击声后，终于忍不住道：“阿松先生来，这不是在和你说正事吗？正经点！”话语内容虽不太温柔，说话的语调轻柔悦耳。

　　茵鹿阁下啊着嘴巴，不以为然：“什么话，我在调节气氛！亲爱的，去把我珍藏的那壶酒摆上来！”

　　鹿妃走到丈夫身边，扯他的袖子，皱眉道：“大白天的，这是做什么呢？我之前珍藏的那包花茶也不错，要不喝茶好吗？”

　　“亲爱的，妳不懂得欣赏啊。哪有汉子在谈正事时喝茶的！”

　　阿松在旁无声咳嗽。

　　鹿妃面无表情盯着茵鹿阁下。

　　茵鹿阁下眨了眨眼，举起手，将食指和拇指摆起一块儿，脸稍往前凑着讪讪道。“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片刻，鹿妃叹气：“好。”她转头对两位客人微笑，道：“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

　　妖王岂是能随意嘲笑的对象？惶恐的阿松顾左右而言道：“感谢茵鹿阁下厚待。”

　　“请等等。” 鹿妃说完便笑吟吟转身离开，走出房门拿酒去了。

　　这是一间足以容纳十颗普通成树的大房间，窗的对立面是入口的木门，房中央摆着一张木桌。墙上挂着许多题字，墙壁的木板上缀满开花的藤曼。房间里的摆设简单干净，不简陋也不失体面，作为招待家伙的客房刚刚好。

　　茵鹿阁下摊开手掌，他比向沙发，对远道而至的来客笑道：“来来来！不用客气！坐！坐~！两位不戒酒吧？没关系，花酒的酒精浓度很低的。久久一次，大雅不会受伤！”

　　“…………”

　　在茵鹿阁下热情的招待下，狐妖阿松和狈妖竹子坐上散发淡淡草香的皮制沙发，两位显得极为局促。桌上摆着一盆幼芽盆栽，白色的芽身颇具存在感。不一会儿，盆栽旁出现一盘杯具，和一壶陶制的黑酒瓶，盘子上总共摆着三个杯子。鹿妃在杯里倒入酒水后，不便老打扰丈夫谈事，提醒一声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