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84、第 284 章

　　在凛夜的指点下，焦急不安的郑秋岚跌跌撞撞往前走，终于走出了树林，到达了山顶的开阔之处。这里没有任何人，只听到有野兽的嚎叫回荡在山林间。郑秋岚狐疑察看四周，突然头顶上蹿过两道黑影，一阵狂风袭来，她本就体力不支，强劲的风力将她推倒在地。
　　这是什么？这么大的影子应该不是苍臻，难道是造成西城水灾的妖怪吗？郑秋岚顾不上爬起身，惊诧抬头看着天上缠斗的黑龙和白猿。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兽吗？郑秋岚惊呆了，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它们。就在郑秋岚发愣时，又一道妖风刮来，她也被吹得往旁边测滚了几圈，当她想着先找地方躲一躲时，赫然发现霍清儒躺在不远处的石子地上。
　　“清儒！”郑秋岚连忙摸爬过去想要唤醒他，然而触手可及的冰冷和僵硬让她的动作一顿，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郑秋岚一直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清儒！霍清儒！你醒醒！你起来……你说过要照顾我下半辈子的，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她用力晃着他的身体，伏在他的身上失声痛哭。
　　山顶的动静吸引了朱厌和乌魁的注意，两人不由得停下了打斗。“离朱？”朱厌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凡人之躯还敢自投罗网，也好，省得我费时间再去寻她！”
　　“秋岚！”乌魁惊恐地看着朱厌朝她俯冲而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在朱厌之前落在郑秋岚身边，以盘龙之姿将她护在自己身下。
　　自顾伤心的郑秋岚只感觉眼前一黑，还没反应到眼前是什么情况就听到身旁一阵阵爆炸声响起，伴随着沉闷地哀嚎，她直觉是受到攻击了。等她抬眼细看，自己周围已被一圈圈黑色的鳞片圈得严严实实，那黑龙是在保护自己吗？郑秋岚尝试伸手摸了摸那些鳞片，黑龙开始蠕动起来，她吓得赶紧缩回了手。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痛苦的哀嚎声熟悉得让她揪心，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秋岚，别怕。待着别动，我不会让她伤到你的。”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郑秋岚的瞳孔猛然收缩，这黑龙是霍清儒？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尸体明明就在这里，黑龙怎么会是他的声音？
　　见乌魁硬抗下一番攻击后伤痕累累也要死死护住郑秋岚，朱厌停了手，化为人形优哉游哉地走到他面前。“都还没动真格呢，瞧你紧张的……不过也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痕，然后在离朱面前讨好卖乖，指不定她还能赏你点什么。”
　　面对朱厌的多重攻击，乌魁都是在咬牙硬撑，这会见她褪去战意化为人形，他才松开盘龙之姿让郑秋岚重见天日，但仍支起身体死死盯紧朱厌挡在郑秋岚身前。
　　刚刚只听见声响，这会龙身松开，郑秋岚才看到他外层身上伤痕累累，一片狼藉的地上还散落了几片龙鳞。“你、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别担心。”乌魁以嘶哑的声音温柔安慰道：“别哭，我没事。”
　　“哟，还真是感人。”见他们无视自己，朱厌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几万年不见，你不会不记得故人了吧，离朱？”
　　见朱厌盯着自己，郑秋岚只觉得奇怪。“离朱是谁？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这白猿化成的女人更眼熟了，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离朱……这名字也好耳熟，到底是谁？
　　乌魁忙化成人形，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朱厌的视线：“她早已不是离朱，你何必为难一个凡人？”
　　“是与不是我自会判断，不是你们这些神界走狗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你想做什么？”
　　“你怕什么？不过故人相见，叙旧罢了。”
　　“哼，话不投机，有何好说的！”
　　郑秋岚无心听他俩相争，她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不觉呆住了，这不就是上次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哭泣的男子吗？当时她就感觉这人身上有霍清儒的气息，没想到真的是他。霍清儒、玄晋、黑龙、离朱……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郑秋岚只觉得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深藏的记忆在快速苏醒，脑海中涌现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那些人和事正源源不断地霸占她的意识。她双手抱头，神色痛苦，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愈加疼痛的头脑和海量的记忆让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在乌魁惊慌的呼喊声中，郑秋岚逐渐失去意识，终于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冷眼看着乌魁大为紧张地抱住晕过去的郑秋岚，朱厌不屑冷哼：“所以我讨厌人类……世间当以力量强弱划分生存空间，偏偏就人类借着如此孱弱不堪的身躯，竟能让神鬼让出天地间最好的空间占据其中，而强者只能屈居苦寒之地，何其不公。”
　　确认郑秋岚只是昏睡过去，乌魁轻柔地将她放在霍清儒的身上，起身怒斥朱厌：“正因是强者才需将宜居之地让给弱者，强者屈居苦寒之地亦能增进自身修行，天帝处事公允，岂是你一介叛徒可议论的？”
　　“我不过疑惑离朱为何要选作人类罢了。你有一句话我是认同的，话不投机，那便继续打罢。”朱厌指着郑秋岚笑得明媚，话锋一转：“小虺蛇，我已经钓到第二条大鱼了。方才只是小打小闹，如果你再不拿出看家本领，今天你和她都得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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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姑姑……”稚嫩的孩童声音连连呼唤，郑秋岚从黑暗中被唤醒，方才那些如走马灯般闪过的记忆似乎已经停下了。她悠悠睁眼，只见一副毛茸茸的面孔几近贴着她的脸，一双圆溜的大眼睛和湿润的小鼻子近在咫尺。“姑姑，起来陪狸子玩。”
　　郑秋岚下意识地后退，定睛一看原来是只狸花猫，可是猫怎么会说话呢？但不知为何，她看这狸花猫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忍不住将这只看起来十分乖巧的狸花猫抱在怀里轻轻抚摸起来。狸子在她怀里享受着抚摸，惬意地眯着眼睛仰起了头，郑秋岚舒了口气，看来这狸花猫除了会说人话也没有其他怪异之处了。她打量四周，是一处天然的巨大山洞，自己不是在山顶吗，怎会跑到山洞里来了？
　　“狸子，姑姑还在休息，你不要吵着姑姑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郑秋岚转头望去，只见那黑龙化成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大步走进山洞，见到她时眼中闪过欣喜，忙拜道：“乌魁见过离朱姑姑……狸子，不得无礼，还不快下来！”
　　郑秋岚愣了愣神，原来黑龙叫乌魁，而自己就是他们所说的离朱？霍清儒……乌魁竟然喊自己做姑姑，那不是差辈了吗？这里是离朱和乌魁的记忆，还是自己昏过去后发生过什么？
　　“不嘛不嘛，狸子这么乖巧，姑姑一定很喜欢狸子的，对不对？”狸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郑秋岚，讨好地撒着娇赖在她怀里。
　　郑秋岚低头看着狸子，从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竟是一只赤红的凤凰，她不由得呆住了，难道说自己真是离朱？
　　“姑姑，姑姑，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狸子没睡醒的时候也是呆呆的。”
　　狸子的呼唤让郑秋岚回神……不，她现在是离朱了。“狸子乖，姑姑才起来，得缓缓才有精神陪狸子玩。”她看着眼前的乌魁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问道：“你来是有何事？”
　　闻言，乌魁一脸不忿，指着狸子略带幽怨回道：“狸子能随意出入金梧谷，我为何不能？姑姑是不喜欢我吗？您也太偏心了！”
　　他这是吃醋了？离朱不觉好笑，这般孩子气倒跟霍清儒吃醋时别无二致。“我只是问你是否有正事，你好好回话。狸子还小不懂事，你跟他置气做什么？”金梧谷，莫非就是上回梦里那个山谷？这是离朱的住处？
　　狸子一边撒娇一边挑衅地朝乌魁吐了吐舌头：“就是就是，乌魁魁是小气鬼！”
　　见乌魁咬牙切齿的模样，离朱笑着抚了抚狸子的头：“狸子不要招惹乌魁哦，当心他回去揍你。”
　　“不怕，姑姑会保护狸子的，还有陆吾英招和开明，乌魁魁打不着狸子。”
　　狸子这副得意洋洋的嚣张模样让离朱倍感熟悉，郑秋岚的身边似乎也有这么性格的一个人。“你还真是有恃无恐。”离朱宠溺地用力揉了揉狸子的脸，狸子的脸被挤到变形，舞动着小爪子咿咿呀呀地提出了抗议，乌魁见状也不由得笑了。

　　在金梧谷外的凤翎花开得正艳，这是只开在神界的花，以花朵形态酷似凤凰羽毛而知名。凤翎花花色繁多，又能与各类略有名气的凤子凤孙羽色对得上号，因而深受凤凰一族喜欢。若在某处见到凤翎花，此地必有凤凰族后裔。不同于其他凤凰族的同类只喜欢栽种与自己羽色一致的凤翎花，离朱的金梧谷种满了各种颜色的凤翎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蓝的、青的、白的、橘的、绿的、黑的……各色凤翎花连成一片花田，从高空看去，不同颜色的花就拼凑成一只展翅高飞、形态优雅的凤凰。金梧谷花色之齐全，就连天帝也多次带着群神来此赏花，称赞金梧谷为神界凤翎花之最。
　　离朱坐在一棵金梧树下，惬意地看着狸子在凤翎花田中追逐着蝴蝶玩耍，乌魁在一旁伺茶。“姑姑，请用茶。”
　　“嗯。”离朱漫不经心地接过茶，眼睛一直往凤翎花田那边看。狸子跃起想要捉那蝴蝶，被蝴蝶先一步察觉转向飞走了，狸子笨拙地翻了个跟头掉在地上，摇头晃脑甩甩身上的尘土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噗~~憨狸子。”
　　乌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回她的侧脸。“姑姑笑起来真好看。”
　　“唔？”离朱转头看着他：“小乌魁，你话中有话哦。我带过的这么些孩子，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我承认对小狸子是偏爱了一点，可小狸子才出生不久就没了依靠，不比你们到姑姑身边时都已懂事，他更需要照顾。”
　　“姑姑，乌魁并非此意。”乌魁慌忙解释道：“乌魁只是觉得，姑姑身边应该有个伴，如此也好照顾小辈们。”
　　“小乌魁，你别不是我阿爹派来催我替凤凰一族联姻的吧？”离朱挑眉，伸手往他头上一敲：“都十五万年了，姑姑我一只凰过得好好的，要真有能入眼的早就嫁了，还要躲来这昆仑丘帮着带孩子吗？”
　　乌魁摸摸被敲痛的头：“姑姑不是说了，只是没有能入眼的……或许以后会有呢？”
　　离朱长叹：“一代不如一代喽……姑姑也有自知之明，在凤凰一族中都是长辈了，况且其他没那么长寿的族群。就算有，那些小辈也娶不起我。”
　　“有的，姑姑英姿风华绝代，想要求娶姑姑的小辈肯定也有，只是……”乌魁窥着她的脸色试探道：“不知道要当上姑姑的如意郎君，需要什么条件？”
　　离朱瞥着他期待的眼神和腼腆的模样，心想他该不会说他想要迎娶自己吧？回想当初遇见乌魁时的情景，离朱暗自叹息，这孩子应是想念母亲了，这才把思母之情投射到自己身上吧！“既是小辈，年龄自是不可强求，但门当户对还是有必要的。我出身显赫的凤凰一族，对方至少也要是齐名大族才行；我是天帝亲封的神籍，对方必须也有神籍，至少平起平坐，否则他没有资格直呼吾名；我乃昆仑丘巡防，天下略有些名气的后辈多是经我抚育长大的，在外他们都得尊称一声姑姑，对方的名气和才能都不能比我逊色……小乌魁，姑姑的这些条件不算过分吧？”身为姑姑得维护孩子们的自尊心，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等他想明白后会知难而退的。
　　乌魁脸色变了变，闷闷地低下头：“姑姑蕙质兰心，对夫婿所求自然严苛。”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一定要加倍努力修炼成龙，有足够高的修为在身才能立功求得神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