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63、第 263 章

　　夜深了，中都某小区里绝大多数住户都已经熄灯入睡了，仅有寥寥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这小区环境还算幽静，晚上偶尔会听到外面车辆经过的声音，或者某人家里的宠物在楼下花园的叫声。现在已到后半夜，基本上是没有人走动的时间，年轻的保安便在值班岗亭里玩起了手机。
　　突然，尖锐的孩童哭喊声划破了静谧的深夜，正在全神贯注玩游戏的小保安被吓得一个激灵就输掉了，有些不高兴地丢下了手机。“哭哭哭……每晚都这么个哭法，有病就治啊，天天由着孩子这么哭，也不怕孩子哭哑了，这家长是怎么回事嘛！”
　　孩童的哭喊声愈发响亮，似乎一时半会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小保安无奈地撕了两节卷纸揉成团堵住了耳朵，手扶门框看着小区大楼里的灯一户一户亮了起来，邻居们的骂声此起彼伏。
　　“有没有点公德心？天天晚上这么个哭法，也不知道带孩子去医院瞧瞧是什么毛病，你们一家不用睡，其他人也不用睡了吗？”
　　“就是，大家都要上班上学的，一两晚也就算了，你们自己算算孩子都哭一个星期了吧？再这样下去，全小区的人都要跟着你们一家神经衰弱了！”
　　“这哭着的孩子家长哈，不是咱非得要管你家的闲事，实在不行你们就装个隔音门窗，自家的事自家管着，别扰民就成！”
　　“就是，大家都是花了真金白银住进来的，凭什么让你家这样闹得夜夜不得安眠！”……
　　听着一面倒的骂声，小保安叹了口气。开始时还有几人帮忙说几句好话，像是家里有孩子难免遇到一点情况，这邻里邻居的大家理解一下。但同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整个星期，饶是再怎么好脾气的人连着七天晚上都睡不好觉，难免会有些怨气了。吵吵嚷嚷了一轮，邻居们骂累了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孩子的哭喊声也慢慢减弱了。小保安看了看岗亭里的表，都已经闹了大半个小时，再过两小时天就要亮了。
　　次日，聚在楼下花园的一群大爷大妈正在闲聊，当看见一位年轻母亲用儿童手推车推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孩子从楼里出来，他们纷纷上前关切询问。年幼的孩子眼下乌黑，在手推车里昏昏欲睡，年轻母亲面容憔悴，看来应该是一直在哄孩子都没睡了。“对不起，昨晚还是吵到大家了。”
　　热心大妈忙问道：“用红绸包着剪刀放在孩子枕头底下，这也没效吗？”
　　年轻妈妈疲惫地摇了摇头：“昨晚试了，还是不行。”
　　“医生去看过了吗？”
　　“几个医院都去看了，医生看不出什么来，只说孩子受了刺激才会这样……可是我们整天在家，最近又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怎么会无端端受刺激呢？我也是快崩溃了！”年轻妈妈说着，不禁掩面而泣。看过了大夫，民俗迷信也试过了，孩子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再这么下去，别说他们一家在小区里成为神憎鬼厌的对象，孩子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折磨，她和丈夫还能在这种身心折磨中支撑多久，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这样，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们村里一个小伙子，现在在南城跟着很出名的中医大师学医。”热心大妈塞给她一张写着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小纸条：“这小伙是个很好的人，西医不行你们试一试中医嘛！就算中医也没办法，那位中医大师家里有人是干神婆的，你带着孩子让她看看，喊个魂收收惊也好。”姑且不论这个建议行不行得通，至少先让他们一家去南城住几天，好让整个小区的人能睡上几晚安稳觉。一想到因为睡眠不足而变得暴躁易怒的儿子和整日里没精打采的孙子，热心大妈就心疼得不行。“而且你看，孩子在这个房子里一直哭，你们换个环境试试看他还哭不？如果在外头不哭了，可能是这个房子的问题也说不定呢？”
　　年轻妈妈满怀谢意接过了纸条，心里忐忑不安。南城吗……人生路不熟的，也不知道这个姓江的小伙子愿不愿意帮忙看诊，但现在的她也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上头了。
　　回到家后，年轻妈妈怀着不安的心情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轻男人接通了。年轻妈妈连忙简单介绍了自己并说明孩子的情况，还说了自己已经尝试过的各种方法都无效，请求对方给予自己帮助。对方耐心听完，又询问了一些孩子平时的情况，然后让年轻妈妈用艾草烧水给孩子泡澡试试效果，如果还是没效再去南城也不迟。年轻妈妈赶紧找来艾草试了试，孩子半夜还是会惊醒大哭，但比之前好一点的是孩子哭了不久就能再度睡去，夫妻俩决定走一趟南城彻底解决这问题。
　　让年轻妈妈意外的是，这位姓江的小哥很好说话，等他们到了南城还专门开车去接他们。江小哥看起来憨厚老实，话也不多，一见面先确认孩子没有大碍才招呼他们上车去见师父。看着眼前的豪华别墅，夫妻俩不禁咋舌，这位中医大师一定很厉害，慕名来看病的人肯定很多，估计收费也不便宜……想到这里，夫妻俩对视一眼，摸了摸腰包里的全部家当，看了看怀里精神不济的儿子，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走进前院，只见一位老先生在茶桌旁看一本很旧的医书，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在摘菜，见客人来了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起身迎客。江天冬上前为他们引见，老先生和蔼地请他们坐下，让江天冬给他们倒茶，然后开始攀谈起来。
　　“白大夫您好，我姓游，从邻居那边听说您医术高明，所以特意赶过来请您帮忙看看孩子的情况。”
　　“大概的情况我听天冬说过了，科学医治和民间偏方都行不通，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情况。既然你们来到了南城，大家也不赶时间，不如就请你们详细说一说情况。这位是我妹妹，她给孩子收惊这方面也有点经验，或许能帮着分析一下你家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孩子在开始梦魇前去过什么地方，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这些都可能是孩子突发梦魇的原因。”
　　年轻的父母对视一眼，最后年轻爸爸开口了：“两周前，我们带着孩子回乡下参加了我奶奶的丧礼，回家后第二天孩子就开始梦魇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孩子小，气场太弱，被丧礼的氛围吓到了才会哭闹。我妈请教了村里的神婆婆，她说我奶奶走得很安详，丧礼后事处理得妥妥帖帖，而且我奶奶的福气深厚足以泽被每一位子孙，不会对重孙不利。神婆婆估计是孩子在乡下或回家路上有魂魄跑出去玩了，让我们试着给孩子叫魂。”
　　“叫魂仪式也没效吗？”白少华微微皱眉，幼童魂魄不稳，三魂七魄很容易就会离开身体，或者被外界新奇事物吸引，或许受了惊吓，又或许是被邪魔妖魅带走。前面两种可以通过叫魂仪式在孩子魂魄最有可能走丢的地方尝试把魂魄叫回来身体里，再做一个安魂仪式就没有大碍了。而最后一种情况则棘手得多，那些走散的魂魄一旦落在邪魔妖魅手上就不那么容易完好无缺地要回来了。
　　“是的，我专门请了假，按照神婆婆教的带上孩子穿过的衣服回到乡下，然后从老家正堂开始喊起。孩子去过的地方都喊一遍了，回家的路上也一直在喊，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神婆婆也没辙了，她只能肯定不是我奶奶的缘故，让我们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这时候孩子已经哭了三晚，我也觉得可能是孩子身上有什么毛病，第四天一早就带孩子去了中都的大医院做检查。一通检查下来，一切指标都正常，那个医生一口咬定是孩子受了惊吓，让我们去买点保婴丹给孩子吃，说过几天就没事了。药吃了，孩子每晚还是会惊醒，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一家三口每晚不得安宁还是自家的事情，但整个小区都跟着受到影响，很多邻居大爷大妈都开始关心起我们家孩子的事，给我们支了好多招。家里挂八卦镜，枕头底下放剪刀，盐敷肚脐，求神拜佛什么都试过了，全部没有用。直到江医师让我们用艾草烧水，孩子才终于没哭那么久，但还是没有止住。大夫，大师，请帮帮我们吧！”
　　白振华招手让他把孩子抱过来，夸了几句孩子长得好看，又逗了逗孩子，可孩子精神萎靡，没有给出什么回应。白振华先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身体状况，把脉后又看了舌苔，孩子身体健康，并无病灶。“从脉象上看只是近日休息不好导致的虚火，之前吃的保婴丹对症下药，没有问题。”白振华回头看了白少华一眼，略略沉吟又问道：“游先生能详细描述一下孩子夜里是什么样的症状吗？”
　　“这个我比较清楚，我来说吧！”见兄妹俩的神色，游妈妈意识到事件要往鬼神那方面发展了，忙端正了坐姿。“我们家梓斌每晚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到昨晚已经连续九天了，我从入夜开始说起吧！晚饭过后，我们会跟梓斌玩一会，有时给他洗个澡，十点左右就会哄他睡觉。他很好哄的，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睡着，然后我们把他留在儿童房里，偶尔用儿童监控或者进房看看他的情况。梓斌很乖，前半夜睡得很香，可一到后半夜，大概是……应该是两点左右，梓斌就突然大哭大叫，我们怎么哄也哄不停，最久那次足足哭到凌晨四点。起初我以为是他饿了或者尿了，看过又不是，问他是不是哪里痛痛不舒服，他又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哭。第一晚我觉得他是被梦吓到，从第二晚开始就带着他跟我们一起睡，但情况还是没有改善。看着他哭得那么厉害，我又心疼又着急，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没有用。”
　　白少华问道：“游太太，冒昧问一下，孩子只是单纯哭叫吗？你有没有听到他在叫什么，比如说是被打到的痛叫声，或者是跟别人吵架的叫骂声？”
　　“这个嘛，我没听到他说了什么话，又不太像很痛的惨叫……反正梓斌就是叫得很大声，边哭便叫的，有时都快喘不上气了，我看着都担心他会一口气上不来。”
　　游爸爸想想便接口道：“我觉得他是看到可怕的东西，他就很恐惧地在尖叫，像是受了刺激。我们从一开始就往神婆婆那边想也是觉得孩子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但那些偏方也都试过了，这才又折返回来看能不能从科学角度解决嘛！”
　　“我这样问或许有点冒犯，还请两位老实回答我，这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给孩子治疗的方向。”白振华摸了摸游梓斌的小脑袋，正色问道：“孩子的精神状态在事发前后有什么不一样了？我知道孩子近来睡不好，白天的表现肯定没有之前那么活泼，可你们身为父母，有没有察觉孩子在开始梦魇后出现很大的变化？比如说，注意力很不集中，就是他玩得全神贯注的东西或者看得很专心的动画片，以前爱不释手，现在突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又或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只坐在那里发呆？”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无奈道：“这不我们也没睡好，白天里一个要上班挣钱，一个在家做网上兼职还要做家务照顾孩子，实在没太留意。梓斌白天一直在打哈欠，有时做着其他事就睡着了，我们以为他精神不振只是晚上没睡好。”
　　“没关系，们已经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样，我先让天冬准备药浴让梓斌泡一泡，孩子身体没啥大问题吃多了药也不好，我就不开内服的药了。等会我让天冬送你们到附近的旅馆休息，看看今晚孩子换了环境情况会不会有好转。”
　　游爸爸诚惶诚恐地问道：“请问……诊费要付多少？”游妈妈也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
　　白振华摆摆手让他放心：“我们白家看病向来是看好了再收的，治不好分文不取。现在梓斌的情况还在观察中，先不说收费的事。放宽心，先治好孩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