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卦不算尽畏无常 大劫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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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龙池小筑，步青云放出玉骨，平复了下被气得翻涌的情绪。
就有弟子来到门外恭敬道：“二师兄，掌门请您去大殿议事。”
青云回复道：“知道了。”
迈入大殿，步青云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对危险的嗅觉极其灵敏，掐起护身决紧绷神经应对可能遇到的危险。
云崖抬眼过来，坐在大殿的师尊面色冷淡。
师尊向来温和可亲，在他膝下长大，鲜少见他摆脸色，何事惹到他？
殿上气氛压抑，无人开口，完全看不出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大殿上除了凌霄云崖，还有步家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步家宗老来了一半，个个面色不好看，可以说是面色古怪。
只冷冷盯着他，他抢夺亲弟机缘早已声名狼藉，得不到好脸色才属正常。
步遥可怜兮兮地站在一边，低着头偷偷打量着这边，眼神里全是一言难尽，就好像是个犯错被找家长的孩子。
步家宗老中的一个开口道：“当年步殊抢夺亲弟机缘，拜入云泱，所行令人不齿，幸得真人重修契约收步遥为徒。
如今却不肯将他放在膝下教导，此举是将我步家置于何地？”
这话字字句句指着凌霄，指责他怠慢步遥，话里行间，还有对他抢步遥师尊，占他位置的谴责。
说到这里，步青云心中明白了些，翻来覆去，不过是这些人觉得他挡了步遥的前程，特地将他拉来问罪来了。
“凌霄真人念及旧情，不肯将他逐出师门也罢，如今步遥已经上山，家主有令，命我们带步殊回去认罪。”
此话如同一记警钟，使步青云瞬间清醒，恶狠狠地瞪着步家人：“不可能！自从我出了步家的门，就再也与步家无任何干系，如今我叫步青云，不叫步殊！
你步家有何资格处置我？”
龙翔九天岂有回头之理，他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深渊，他绝不可能再回去！没有人再能把他拉回去！
步家宗老气急，涨红脸跳起来骂他：“你！你个孽障！”
步青云脸色一冷。
云崖凌霄亦是。
大殿上气氛凝重。
凌霄给了步青云一个安抚的眼神，懒懒开口道：
“这里是云泱派，我凌霄的徒弟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青云资质奇佳，修炼刻苦，尊师重道，亦不曾触犯戒律戒条，本门何故要逐他出师门？
当年带他上山的是我，若说有过错那也是本门的过错，步家一定要领人回去认罪，不若带本门回去好了。”
凌霄难得展现出他强硬的一面，化神期的大能威压何其恐怖，尽管只是情绪变化，大殿里的气压直线下降。
宗老们面面相觑：“这……凌霄真人说出此话，是在责怪我步家是非不明？”
“宗老言重了，本门绝无此意，但只要云泱有我凌霄一天，步青云你们带不走。”
步家宗老拍桌而起，愤懑道：“若是真人一意孤行，要包庇纵容，待我等归去禀报家主。
届时，家主必会亲自上门拜访，告辞。”
说罢拂袖而去，步家的人也都跟着离开。
凌霄冷眼看着他们离开，起身走到步青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青儿放心，有师尊在一日，定能护你一日安宁。”
师尊虽然性情古怪，但到底还是护着他的，步青云心中一暖。
“多谢师尊。”
待到步青云和步遥都离开。
云崖冷冷地看着凌霄，眼中有嘲讽，用仿佛相识多年，十分熟稔的语气道：“自天界时便是这样，你一贯最会装模作样。”
凌霄脸色一暗。
步青云从大殿里出来。
步遥跟着他一起出了大殿，跑过来拦住他。
“二师兄，你们到哪里去了？
表、袁大哥呢？他与你一起的。”
盯着他的眼睛，步青云似笑非笑，不答反问道：
“老头子们想送你去当炉鼎，反正总是要当炉鼎的。
大师兄，师尊，你表哥都不错的，跟谁双修都能大有裨益，你到底看上哪个？”
“你知道他是我表哥了？”
步遥有些惊讶，但听到问他中意谁的时候，脸色绯红，眼神躲闪，眼见便是心有所属，可又不好言说。
“我表哥他现在在哪儿，还好吗？”
“他？在闯妖界，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他，若是不顺利，恐怕你就见不到他了。”
看到遥泽惨白着脸，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被吓得不轻。
这下步青云更加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若是无情，为何会如此看重那人安危？
果然，落花还是有意的。
目送步青云离开，步遥呆愣着喃喃念叨：“表哥玩完了？娘呀，这要怎么跟舅舅交代……”
站在山下的清彦和行衷看见步青云眼中一亮，许久未见，清彦感动得都快哭了，“师兄，你到哪里去了？这段时间杳无音信，我们都担心你出事！”
步青云打探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师尊在做什么？”
“你不在这些日子，人界修界就未曾太平过，大小动乱不断，仙界各家请师尊调查平乱去。”
步青云脚步停下：“可有结果？”
“不曾听说。”
山风古道，夕阳余晖，山风浮掠过那双玄色的眸子，比天上彤云更灼人三分。
“让你们寻的那舍人可有踪迹？”
清彦摇了摇头。
步青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我累了，无事不要来打扰。”
脑中思绪纷乱，心如乱麻，推开房门。
走到床边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丝异常。
不及反应，天旋地转，被带到了床上，他的床上竟然藏着人！
知道来人是谁，步青云慌张得紧，挣扎得厉害，颤着声音喊了声：“师尊。”
他怎么又来了？
有什么话刚才在大殿上不能说，非要躲到他房里？
凌霄将他压制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好似有些生气：“这段时间，去哪里了，跟谁在一起，为何不报？”
“试炼中出现意外，被时空乱流带到妖界，遭遇妖修围剿，未来得及禀报，师尊恕罪。”
“你身上有旁人的味道。”
步青云皱着眉，“弟子被乱流带到妖界时，与师弟一起，可能不小心沾上的。”
眼看着师尊光风霁月那张脸，阴沉下去。
自幼师尊对他管教甚严，不许他与陌生人接触，步青云心惊胆战赶紧解释，“师尊你也见过他，是内门那个叫袁释的。”
凌霄微凉的指尖落在颈畔锁骨上滑动，一石激起千层浪，步青云瞳孔骤缩，他开始害怕。
凌霄沉下声音：“你喜欢他？”
这叫什么话，他步青云看上去像是会喜欢男人的那种人吗？
决绝利落：“不喜欢，我不喜欢男人！”
终于，师尊脸上熟悉的温柔又回来了：“你自己不也是男人，为何会不喜欢男人？”
这种话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毫无道理！
步青云脸色苍白。
凌霄知道自己这小徒弟不经逗，放开对他的压制：“算了，不逗你了。”
从师尊怀里挣脱，步青云几乎是逃似地翻下床。
就在步青云以为渡过一劫，准备松口气。
凌霄真人忽然凑近步青云，以手支颐，望着他皱眉道：“妖气？”
步青云将腰间那颗妖珠取出，递给师尊。
“你去妖界还带了念物回来。”
步青云顺水推舟：“赠予师尊，还望师尊莫要嫌弃。”
“你赠的东西，自是好的。”凌霄很高兴，优雅起身，一举一动飘逸洒脱。
“我也有东西给你。”
触手冰凉，好像什么东西被塞到了手上，步青云凝眸，看向自己的手中。
凌霄将下巴搭在步青云肩上，“这个匕首，是你的？”
手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失了鞘的匕首寒凉入骨，是他娘给的那把，是任他鲜血淋漓，始终无人记得从他手里拿开的那把。
“这把匕首为何会在师尊这里？”
凌霄话音有些凝重：“是啊，这把匕首怎么会在为师这里？
这是为师处理魔修时得来的。”
步青云猛地抬头，魔修？！
莫非是客栈那个，在客栈时不慎被他偷走的？
凌霄神情认真：“青云，贴身物品，可要保管好。”
“弟子明白。”
步青云知道，这件事情是他疏忽了，贴身物品被魔修盗走，他竟然一无所知。
这事并不是单单丢件东西那么简单。
若是魔修用他的东西做出什么乱子来，被有心人嫁祸到他头上，亦或者诬赖他与魔修勾结，会很麻烦。
步青云回到云泱派没多久，遥泽跟着也回来了。
步青云带着玉骨借用传送符回到云泱，把他丢下，遥泽一怒之下选择硬闯妖界。
遥泽虽然厉害，可妖族人多势众，况且他修为被压制，身上还有旧伤，生闯出来属实不容易。
跟众妖大战三百回合，将妖界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怕妖界被拆掉。
妖王不得不下令放行。
一回到云泱，他便以最快的速度闯回龙池小筑。
带着伤，匆匆便要找步青云算账。
谁知一回来，刚好撞见凌霄在步青云房中，二人形状亲昵，凌霄将下巴搭在步青云肩上。
步青云不但不反抗，还乖巧得像一只将所有尖刺都收起来，露出软乎乎肚皮给摸的小刺猬。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步青云。
这又是哪门子事。
一瞬间怔愣住，身上横七竖八数条血痕，本快要愈合，突然间伤口崩裂，鲜血涌出。
遥泽眼眸阴沉沉的，内部流淌压抑着的不明的情绪。
沉浸于思绪中的步青云，意外瞥到窗外之人，突然惊醒，猛然推开身旁的师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到什么？
他跟师尊是清白的！
他步青云绝不是以色侍人之人！
被推开的凌霄先是定定看着他，转而望向窗外，眼神将窗外的遥泽细细打量一番，越过他望向远处。
远山层峦叠嶂，苍柏松翠，浮云梯隐于远山明暗中，银辉洒落，看着好像附着一层冰雪。
轻声念出一句：“芳草没阶前，弹指一挥即逝。
转眼便又是一冬，青儿，天寒，万千小心。”
说罢拂袖消失。
凌霄走后，遥泽也气呼呼离开，回隔壁自己房间。
隔壁传来摔门的巨响，惊动沉思不知几时的步青云，侧目看了眼相隔那面墙。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芳草没阶前”是“防”，“弹指一挥即逝”是个“近”，师尊的意思是要他近日多加提防，还是，防近身之人？
提防，提防什么呢……
步青云坐在烛台前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竟然开始慢慢落下小雪。
杜鹃鸟飞落到窗沿，歪着脑袋，眸中映出步青云手中精致贵重的匕首。
“这个匕首真好看！”
说着，玉骨化成人形，从步青云手中夺走匕首。
步青云“哎”了声，紧张地向玉骨看过去，提醒道：“此刃无鞘，不要伤到自己。”
见她正好奇地打量着匕首上栩栩九龙纹，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烛光下的剪影，温婉可爱。
步青云眸子里泛起了难得的温柔，“我娘留给我的，喜欢吗？”
“你娘留给你的？”
玉骨惊讶，随后眯了眯翦水秋瞳，小鸟啄米似的点点头，“喜欢。”
“喜欢就送给你。”
“送给我？真的吗！”玉骨瞪大了眸子，高兴极了，蹦跶起冲上来抱住步青云的脖子。
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惊讶到，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见她高兴，步青云唇角也微微上扬，一直以来他都是形单影只的，这是他头一次感受到分享快乐的快乐。
突然，隔壁传来东西碎裂的巨响，好像摔碎了个瓷瓶。
笑容僵在唇边，玉骨与步青云均愣了愣，反正瓶子也不是他的，不愿理睬。
步青云点点头，“你跟了我，我也没什么礼物可以送给你，这把匕首是我娘留给我的，交给你也合适。”
步青云莹润如玉的皮肤在灯光下染上暖色，眼睛里是款款温柔。
“对了，有件事我要问你，你是妖，为何身上不见妖气？”
“这……”玉骨脸色一白，好像有些难言之隐。
步青云体贴道：“若你不愿，就不说。”
玉骨忙道：“没有不能说，我的妖气被年少时遇见的一位大能清洗过，况且我修炼的是修正界的术法，不是妖术，所以身上没有妖气。
公子若是嫌弃我是妖……”
“不嫌弃。”
突然隔壁传来噼里啪啦一连串巨响，彻底破坏掉温馨的氛围。
那人像是在房间里练拳，先是摔了个瓷瓶，再是桌椅板凳。
他习惯了锦衣玉食，住不得陋室空堂，先后置办不少东西，竟也不够他砸的。
若不是这墙都是法术加固过的，恐怕墙都要被打通。
玉骨拉着脸色阴沉得快要压过天色的步青云，让他勉强压得下怒火。
片刻后响起敲门声。
竟然还有脸先来找茬？！
步青云打开门，就见遥泽裸着上半身，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流不止，看上去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伤成这样，不去疗伤，还有闲心来找他麻烦。
遥泽一手撑在步青云门口，心高气傲：“大晚上的，你们还睡不睡啦？
你们不睡，不要妨碍我睡。
我可没师兄那么好的福气，天天闲着跟这个谈情跟那个说爱。
我斩妖除魔好累的，左邻右舍，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遥泽这个人可能天生长在他的忍耐限度上，步青云怒火翻腾，咬牙切齿：“袁师弟，你对师兄如此冒犯无礼，师兄大度可以不追究。
就你这伤，还要什么安静？
血再淌下去，你可以永远安静了，别说夜间私语，天塌地陷都与你无关！”
遥泽挑眉，不自主放轻语气：“师兄这是在关心我？”
步青云气笑，眼中露出促狭的光：“是啊，我关心你什么时候死，”脸色一冷，“滚！”
说着当着遥泽的面，摔上门。
没吃到好果子的遥泽也黑着脸回屋，摔上门，震得屋上竹林一片绿叶狂舞。
这屋子不知能保得几时。
而住在这里的第三个人，裹着被子站在门口，悄咪咪凑热闹的步遥，眼见热闹散场，撒开脚丫子行云流水跑回屋。
开门关门，滚上床一气呵成，一次又一次感叹，当年住侧屋的选择是多么明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卦不算尽畏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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