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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撒酒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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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间,姚期期靠在林寄玉的臂膀上,瞥见金吾卫带着人马赶来,旁边还有安然无恙的姚觅行和璧儿。
她总算放心地昏睡过去,手上的短弓滑落。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睁眼时她又进入了上次未做完的梦中。
此时林寄玉刚看完从李存安卧房暗格中取得的账簿,正准备进宫。
姚期期跟在后头,林寄玉一只脚已经上了马车,撩幔帐的手忽然停住,广袖微微下滑,露出白皙的手腕,似乎有些出神。
连霜出声提醒:“大人?”
林寄玉将腿和手放了下来,朝马夫摆了摆手:“罢了。”转身两步并成一步往书房走去。
“大人,不进宫了吗?”连霜的声音有些急促,十分不理解林寄玉的行为。
连霜在成为林寄玉的属下时曾是国公府的人,而鲜少有人知道,在进国公府前,他是襄亲王府旧部之子。
这点,姚期期也是知晓的。
他的父亲追随襄亲王战死,母亲郁郁而终,连尚在襁褓的妹妹也不知所踪。
眼见昔日之仇终于有了些眉目,他自然是希望能尽快将参与过晏烛之战的那些不仁之人打下地府才好。
以宽慰连家在天之灵。
林寄玉清楚连霜的心思,他轻拍连霜的肩膀,报以安抚的轻笑:“莫急。”
姚期期赞同林寄玉按兵不动的想法。
李存安在朝中嚣张这么久,未必不会引起陛下忌惮。陛下绝不会允许有臣子威胁大晏。
既然能让连霜轻而易举从李府拿到如此重要,且能威胁到李家存在的账簿,想来陛下早就有所察觉。
甚至是陛下特意想要连霜将账簿拿走而打点了李家的暗线。
陛下想将这份诛佞臣的大功送到林寄玉或者连霜的手上。
这也未必不可能。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她从国公府的闺房中睁开眼睛,抬手时一阵酸痛,尤其是手腕,仿佛用铁锤砸了好几下。
姚期期起身,看见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肚子忽然饿得很,便自己支着身体往桌边走。
右手手腕使不上劲,她就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托着小臂往嘴边凑,慢慢地咀嚼。
刚吃了没两口,璧儿可能是听到房里的动静便推门进来:“郡主醒了怎么不唤奴婢。”
说着便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夹了菜用小碟托着,细致地喂进姚期期的口中。
姚期期干脆接受投喂:“宫里如何了?”
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现在宫里宫外应当都忙得不可开交。
璧儿没什么表情,用调羹喂了一口软糯的米饭:“国公大人和林大人一早进宫,现在还没回府。不过听连霜那边的消息,李迎的将军府已经被禁军围着了。”
“那李府呢,尚书府?”她记得那本记录十五年前晏烛之战的账簿就在李存安府上,光围一个将军府可没什么用。
璧儿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如实道:“国公揭发昨夜夏宴是李迎将军派人行刺后,李尚书似乎闻信连夜进宫求情去了。现在如何还不清楚。”
姚期期一下子没了胃口,左顾右盼心里乱成一锅粥,恍惚间注意到梳妆台上似乎多了些东西:“那些是从何处来的?”
璧儿放下手中的碟碗,将梳妆台上最是精致的木盒拿了过来展开在她的眼前。
赫然是昨夜姚期期从那个宫女手中夺过来的短弓。
“是林公子托人送来的,说是陛下念郡主昨夜有功,便将此物赐您防身用。这可是陛下库房中最贵重的宝贝之一了。”
姚期期将短弓轻巧地拿在手中,短弓只有她的一只手掌那么长。
弓臂与弓把是类似白玉的材质,触手微凉却不会不适。弓梢微卷,细看上面还纹着古朴的祥云纹。
弓弦呈雪白色,要比普通的弦粗一些,紧绷着。
单单放在木盒中怕是只会被当成精巧的玩意儿,绝不会想到这小小的短弓配上箭矢能轻易射穿颅骨。
姚期期爱不释手地抚摸这把短弓,半天才抬起头来:“陛下只给了两支箭?”
“说是库房总共只有三支,昨日被刺客偷用了一支,便只有两支了。”
璧儿掀开姚期期的右手衣袖,将箭和弓都妥帖地藏在衣袖中,以便她使用。
姚期期顿觉自己是江湖中那武艺高强的女侠,小小的闺房竟让她有些憋闷。
“走,出去逛逛。”她抓着几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就着热茶吞下去后便拉着璧儿出门了,“连霜,备好马车。”
等到了国公府门口时,马车已经停在了眼前。
姚期期左顾右盼,对着空气喊了一句:“连霜,你先出来,我有事要你去做。”
一抹黑色的身影从院墙后飞了出来。
连霜冷着张脸:“郡主。”
姚期期和璧儿钻进马车,连霜在外头驾车。
起初璧儿坚持和连霜一起在外面待着,但姚期期硬是将她拉了进来,说要说些体己话。
“郡主,去哪。”连霜慢悠悠地穿梭在人不多的街上。
姚期期撩开窗幔,见天色渐暗才道:“李府。”
连霜拧了拧眉毛,并无多言,默默扯着马头调了个方向,往李府去了。
“将军府现在被禁军围着,别人对李府现在是唯恐避之不及,咱们还是别去了李府了吧。被有心人看到,怕是要被说闲话。”璧儿劝阻道。
姚期期只是笑笑,璧儿不过是担心别人将国公府和李府联系起来而损国公府声誉,她才不怕。
“李存安夏宴结束之后便一直在宫里给他的宝贝独子求情,李府的事情他怕是根本来不及打点,所以现在李府根本没有能主事的人。”
姚期期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李家的情况。
然而连霜和璧儿则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她此行目的为何。
“连霜,一会儿我与璧儿会想办法与李家的仆从周旋,你要趁机会潜进李存安的卧房。”
这是件不能放松的大事,姚期期神色认真地预想接下来的行动。
“郡主要属下做什么?”连霜不动声色地问,其实他很想说,他潜进李府很容易,并不需要谁来周旋。
姚期期努力回想梦中前世那本账簿的具体位置:
“李存安的卧房在东院正中间那一间,正房床塌下有一处暗格,打开暗格的机关是他床尾那个夜壶,将夜壶朝又转三圈半就好了。
“暗格打开后,里面会有一本账簿,应该是煦平十年的账簿,连霜,你去把它偷过来。”
璧儿在一旁听得嗔目结舌:“郡主,您为何连李尚书的夜壶放在哪里都知道?”
“做梦梦到的。”姚期期如实答,至于她信不信久不关她的事了,“连霜,你记清楚了吗?”
连霜一张俊脸早在听到夜壶二字就阴沉下来,不过在知晓是为拿账簿后才缓过来,转而变得紧绷甚至带些紧张。
他从前跟着国公,似乎听过关于账簿的事,二账簿关系着十五年前的晏烛之战……他必须拿到。
“属下明白,定不负郡主所托。”
姚期期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拿账簿,既然连霜这么自信,那她也就放了泰半的心。
趁着还没到,便和璧儿商量一会要如何吸引李府的人,好让连霜进李府简单些。
李府和国公府离得远,等连霜将马车远远停在距离大门两家府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昔日门庭若市的尚书府如今居然略显萧条了。
姚期期抻着脸将在街上买的胭脂往脸上扑,整张脸没一阵儿便红成了猴屁股。
“停停停,就停在这儿,本郡主回来咯!”姚期期任由璧儿搀扶着自己下马车,晃晃悠悠摇头晃脑,再加上通红的脸,一看就是醉了。
李府的守门侍从连忙迎过来:“奴见过襄宁郡主,我家大人现今并不在府中,不知郡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哪来的不长眼的刁奴,本郡主回自己家也敢拦着?快滚开!”姚期期声调高昂,活像耍酒疯的泼妇,如愿引来了一堆李家的奴仆。
她将手伸到腰后摆了摆,示意连霜行动。
一旁的璧儿夜马上反应过来:“我家郡主不小心醉了酒,怕是将贵府当成了国公府。连侍卫,还不快回国公府叫人来接郡主!”
姚期期继续撒酒疯:“阿公,期期回来啦!”
边叫着边要撒开璧儿往里面冲。
奴仆们都挡在门口,苦着脸又不敢伸手去碰她,完全没注意到早已消失不见的连霜。
等到连霜面色如常,连头发丝都没变地出现在马车旁,姚期期立刻收了阵仗,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
“酒醒了,回府。”
变脸堪比翻书。
等李府的奴仆反应过来,只看到在夜色中扬长而去的马车,不知为何,总觉得马蹄声与车轱辘声分外的轻快。
姚期期翻着手中厚实地账簿,上面的名字许多都是已经致仕的老臣。
这些老臣在晏烛之战做了什么,分了几成脏,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郡主,这是十五年前的账簿!”璧儿在账簿看到了父亲年允旻的名字,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