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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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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那些个进士被陛下任职到各处,将将任职便要费许多心力去习惯,姚期期与林寄玉纵使同住一屋檐下,可还是很少见面。
尤其不知为何,林寄玉出身不好,名次也不高,却被陛下留在晏都任职,还总是召进宫,就算是状元郎夏镜观都无此种待遇。
姚期期心中有疑虑,她已一月有余未曾见过林寄玉,转眼入夏,宫中差人来送帖邀国公府进宫参加夏宴,点名了要襄宁郡主一定要去。。
她本想和以前一般以身体不适推脱掉,可宫里头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已晓得她身体好了,只好换了身衣裳同姚觅行一起入宫。
“和国公、襄宁郡主入宴——”
小太监的尖声通报另宴上其他人都目光都聚焦过来。
想来姚期期因体弱许少参加宫宴,众人只知襄宁郡主却鲜少目睹其容貌,不禁有些好奇。
“姚卿与襄宁快快入座罢!”皇帝摆了摆手,心情似乎不错。
姚期期轻巧地福了福身,只用白玉簪简单挽了个简单又不失礼道的单螺髻,艾绿色的飞燕御风裙轻盈如云,衬得她肌肤瓷白,动作间恍如塘中夏风吹拂而摇曳的荷叶,清新动人。
她跟着姚觅行入座,初夏难掩燥热,从宫门口一路走到摘星楼不免出了些汗,幸好桌前摆了几盏香饮子。
姚期期蹙眉,觉得这装凉饮的茶盏和摆盘都在哪里见过。
歌舞起,夏宴始。
官员夫人聚在一起便不免要揪着某些事说三道四。
“话说回来,襄宁郡主已经十九了吧,既然身体大好,也该嫁人了。”
“可不,不然陛下为何要让她这次一定进宫?八成就是让她顺便挑一挑夫婿。你看看,留在晏都的夏大人和陆大人都来了!”
姚期期低头小口吃东西,耳朵却不由听了那些个夫人的交谈,抬头一看,果然见到了刚巧就坐在对面的夏镜观和陆春羡。
沈意怀和沈家家眷一处,离得她也不远。
不用猜便知道是陛下特意安排的。
一时胸闷气结:“阿公,我有些闷,先去吹吹风。”说罢便带着璧儿悄悄离席。
她怎么就忘了,就算阿公不会强迫自己嫁给别人,可她嫁给谁,也不是全有阿公一人决定的。她是襄宁郡主,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会左右其中。
满是荷叶荷花的掖舒池阵阵清香拂来,稍稍吹散了姚期期心中的烦躁。
“郡主放心,就算陛下想让您嫁给夏、陆大人之一,皇后娘娘也是绝不会准许的。”
璧儿跟在身后,看出她的烦心事,不禁开口道,其实她自己也摸不清陛下是何用意。以皇后娘娘与陛下的情谊来看,皇后娘娘应该早就将郡主心悦林寄玉的事告知了陛下才对。
姚期期的手肘搭在掖舒池岸边的木栏上,轻轻支着下巴,清凉的夜风拂面,忍不住眯了眯眼:“我知道,可我却还是害怕,怕得不行。”
害怕到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生怕万一哪步走错了便要重复以前的遗憾。
“那些香饮子还未替你除掉暑气吗,为何要跑到这儿来吹风?”
姚期期闻声望去,葱郁如瀑的柳树后,有人伸出修长好看的手将几缕柳条拂开,露出精致的面容。
“书生!”姚期期面露喜色,她已经许久未见过他。若是一直不能见还好,这一见着,思念如新芽破土,顶得她心尖儿酸疼。
璧儿十分有眼色地退到远处。
“我……”姚期期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后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一句,“宫中住得可还习惯?”
她都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带有多大的怨气,怨林寄玉只待在宫中不愿回国公府,怨他独独留下自己饱尝相思之苦。
林寄玉微微怔神,登时笑开:“郡主可是,想我了?”
他从柳枝后面缓缓走来,身上穿着绯色的官服,黑色的腰束圈着他的腰,勾勒出惹人窥视的曲线,身姿越发颀长。
姚期期还是头一次见他穿官服,从前他都是喜欢穿着常服来见自己,后来她成亲了,她便再也没见过林寄玉。
“你怎么……”姚期期瞪大眼睛,脸颊红成了池中荷花,“你胡说,我只是怕、怕……”
林寄玉含笑逼近:“怕什么?”
姚期期不敢看他,随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而一步步往后退:“怕你若是出了事,他人要以为是国公府亏待了你。”
“是吗。”林寄玉难掩失落。
“啊——”姚期期未注意到身后已经是木栏,仍然往后退,木栏亘在她的后腰,一不小心就要翻出去。
林寄玉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拦住她的后背,将她护住在胸前没有跌落。
姚期期心脏狂跳,鼻尖萦绕着一股子龙涎香,轻轻咳了一声。
“失礼了。”林寄玉懊恼地松开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让她不自在了。
姚期期重新站直,用帕子擦拭额边的汗渍,望着他隽秀的面容不住地喜欢:“你身上怎的一股子龙涎香的气味儿?”
“陛下殿中终日燃香,待久了便染上了。”林寄玉皱着眉头抬手闻了闻衣袖,“郡主若不喜欢,我以后都换了衣裳再来。”
他的眼太过真诚,姚期期心软成了一团:“无妨。陛下很看重你。”多次留他在宫中,还允他以六品官位在旁辅政。
“陛下怜我孤苦一人才对我多加照拂。”林寄玉心中也不确定是否真是如此。
姚期期只是随口问问,前世陛下也是如此照顾他,并未伤害到林寄玉,所以此般行为缘何,她也并不是一定要知道。
“那陛下不曾叫你去夏宴吗?”
“叫是叫了,”林寄玉露出嫌恶的神情,语气也不善起来,“不过是为了择婿,我并不感兴趣便偷跑出来了。”
姚期期如坠冰窟:“你不想娶吗?”
林寄玉:“自然。”
姚期期只觉得浑身冰凉,林寄玉的声音在她耳边盘旋,可她不想听。
原来林寄玉真的不喜欢她,一听到是为她择婿,哪怕拒绝了陛下也要逃离。
僵硬地侧过身子,姚期期眼前发黑:“璧儿,璧儿!”她用力拂开林寄玉想要搀扶自己的手,逃似的离开掖舒池。
幸好宴上歌舞正兴,没人注意到姚期期重新回到席上。
姚觅行喝了些酒,知道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是为期期择婿,不免开心,见期期终于回来担心道:“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姚期期摇摇头,硬扯出一抹笑:“兴许是有些冷了。”
“璧儿去哪了,怎么没在你身边儿伺候?”
姚期期不知道,刚刚璧儿确实是同自己一起回来的,心情十分失落:“也许是去找皇后娘娘了吧。阿公,我想回家,这里一点也不好。”
她说到回家这几字时带着哭腔,委屈极了。
姚觅行自然是心疼得不行,孙女都要哭了,还择个劳什子婿,这宴会中也没几个让他满意的,不如回府算了。
他正要开口,乐声忽然停止。
“陛下,今日盛宴喜不自胜,微臣斗胆,为犬子李迎求娶襄宁郡主,还望陛下成全犬子一片痴心。”李存安带着李迎跪在中间,将姚觅行要说的话给哽在了喉咙。
姚期期顿时抬头望去,握着茶盏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里面的香饮子洒漏了大半。
她没有想到李迎居然还不死心。
“阿公,阿公我不要嫁给李迎。”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拒绝着。
上座的皇帝与皇后皆是沉默,半晌后,还是皇后率先笑着不失威严道:“李尚书莫急,本宫与陛下已为李迎挑选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姑娘,李迎定会喜欢。”
李存安可不会轻易放弃,只有姚期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会放心:“微臣也是如此说,可迎儿早已发誓非襄宁郡主不娶,微臣也是心疼独子……”
“无需多言。”皇帝面不改色地开口,不容置喙道,“朕早耳闻李府娇妾多如这摘星楼的鲜花,尔等不如先料理好家中事务再来向朕讨旨。”
“且襄宁郡主乃廉郡王姚奉笙独女,朕可舍不得将她嫁进那般乌烟瘴气之地。”
皇帝已经是毫不忌讳地打李存安父子的脸,李存安有不轨之心,可也不敢明着造次,只能顺着皇帝的话咽下这口气:“陛下说的是,是微臣没有管教好他,还望襄宁郡主莫要动怒。”
说罢拉着李迎灰头土脸地回了席中。
姚期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瘫坐在席上小声喘着气,颤颤巍巍端了一盏茶喝下才好了许多。
“爹,要不我把府上的女人送到你那儿去算了。”李迎喝着酒,突然想了个法子,“等我娶了姚期期再把她们接回来。”
李存安恨铁不成钢:“你那些女人放我府里,别人怎么看你老子?你怎么那么蠢!”
况且,自从他在床上见了出岫那般丑陋的尸体,最近是再起不能。更不想看见女人却吃不着。
“襄宁,这席中可有你入得了眼的男子?”皇帝往夏镜观和陆春羡的席上看了眼,见少了个人,又哈哈一笑,“不急着回答,先吃着喝着。”
他朝皇后方向歪了歪身子,“人呢?”
皇后皮笑肉不笑:“鬼知道,你没跟他说这事儿?”
皇帝:“说了啊,朕说这次夏宴是为了择婿,要务必前来。”
皇后斜他一眼:“说了给谁择婿没?”
皇帝坐正身子:“没有,朕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