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十二山君

33、枯草

　　第三十三章

　　“胶泽？”

　　这是什么地方？楚耘笙从未听过，她俯身轻轻摸了摸那石头上的字。

　　石头是冰凉的。

　　“好生奇怪，这世上竟然有从未叫人听过的地方。”楚耘笙喃喃道。

　　这胶泽如此阴森骇人，处处透着诡异，但饶是这样，楚耘笙也根本不想离开，她总觉得这地方不同寻常。

　　她心想听说凡间有桃花源，莫非这个叫“胶泽”的地方也是仙界的桃花源？

　　楚耘笙低头琢磨着，此时，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凉风吹过，楚耘笙总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儿。狰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正准备四处寻找，就听见左前方传来了狰的嘶鸣声。

　　楚耘笙闻声走过去，就见一根枯木叉上挂着一片白布，狰张开嘴把那条白布扯下来，递到她手中。楚耘笙伸手接过。

　　就在她指尖刚刚碰到白布的瞬间，指尖忽然被不知什么东西划破，食指顿时鲜血直流。

　　十指连心，楚耘笙的心脏都跟着刺痛。

　　这白布上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灼得人手指疼得如在烈火上烤一般。随后，这股灼烧感立刻从指尖蔓延，一直慢慢到了全身。

　　鲜血还在流。

　　狰一看楚耘笙被这白布伤成这样了，立刻撕咬着那布，眼看白布就要在它口中变成碎片，楚耘笙赶紧制止。

　　“哎哎哎，你别撕碎了，我还要看看。”

　　狰看着楚耘笙眨了眨眼睛，有点委屈，然后一口吐掉了那块白布。

　　楚耘笙还在钻心地疼，既想低头看看那白布上写了什么，又不敢碰那东西，倒是狰皮糙肉厚拿着爪子把白布展开。

　　楚耘笙这样才能看清楚。

　　白布已经有些被烧得七零八落了，楚耘笙估计或许是有人在生前用尽了最后一点仙术保护了这块布不被烧没。但是即使这样，白布上的字迹依然不太清楚。

　　楚耘笙睁大眼睛，仔细辨别。

　　可是年份太久，哪怕用了仙术保存，也很难辨认。

　　楚耘笙皱着眉头，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京……什么神女……神骨，嗯……飒沓、飒沓流星剑，还有——”

　　她蹲下来，把头凑得更近一些，“——还有，煞星……胶泽，这是什么字啊？楚……修远，楚修远是谁啊？”

　　楚耘笙自言自语，“也姓楚？莫非跟我有什么血缘关系？可是父君和母后从来没跟我提过啊？”她复又盯着狰慢慢说道：“还有，这个字迹是谁的呢？是为了写下来留给后人看的吗？”

　　这问题狰回答不了。

　　楚耘笙说完自己叹口气，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线，怎么都捋不清楚，还没接着细细想，指尖的刺痛就再一次唤醒了她。

　　“嘶……”

　　这一次血流得更严重了，手指上那道原本细窄的伤口越来越大，照这个趋势，怕是会指头腐烂，然后是整张手，最后直到全身。

　　楚耘笙心里一颤，这到底是什么仙术？竟然如此恶毒？她脑海中划过各种方法，但伤口还在持续扩大，就在楚耘笙在考虑要不要直接一剑劈了自己的这根指头的时候，狰突然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甩着尾巴低头寻找了一下，随后衔了一根枯草递到楚耘笙的指尖。

　　“干嘛啊……”

　　楚耘笙一脸莫名其妙地拿着枯草，草轻轻拂过伤口，她突然感到了一阵清凉的感觉，心里一喜，楚耘笙赶紧将草绑在手指上。

　　伤口立刻就不在扩大了，指头上的腐肉小了一些，楚耘笙赶紧又多摘了一些枯草缠绕在指尖上。

　　鲜血渐渐不流了，伤口彻底愈合了。

　　楚耘笙觉得不可思议，这些草已经被烧成这样了，竟然还有如此良效，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捏着枯草继续往前走，瞧见几尺之外的树旁靠着一个几乎称得上完整的骨架，就在楚耘笙要靠近的时候，那骨架突然动了一下。

　　狰吓得嘶鸣了一声。

　　就见那骨架突然伸长脖子，展开四肢，扑向楚耘笙，楚耘笙大惊，拿起剑就迎了上去。

　　那骨架一边扑上来一边燃烧起火焰来，狰的叫声更大了，张大嘴冲骨架大吼。

　　但是，谁能想到，就在这骨架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活动时，分布在其他地方的骨架也开始冒火，它们好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般，纷纷朝楚耘笙和狰冒着火焰而来。

　　头骨上三个大洞黑漆漆的，燃烧起来没有一点力气，就只是像在嘶声力竭。

　　没有肉身的骨架更不会有灵魂，它们像是一群提线木偶，在完成着生命最后的燃烧。

　　原本死一般寂静的天然坟冢竟然在此刻拥有了诡异的生机。一时间，这场面及其可怖，但同时，又带着一点点的震撼。

　　楚耘笙忍着恐惧与恶心，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骨架的头砍下来，它的四肢随之无力地坍塌下去，滚了几下，最终连火焰都自动熄灭了。

　　然后一个两个，又一个，越来越多的骨架倒在楚耘笙和狰的脚边，这些东西看着吓人，但其实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很快，骨架们纷纷倒下，被吓到的狰还在冲着它们的“尸体”嘶吼示威。

　　原本就荒芜的胶泽此时更加荒凉。

　　这些骨架像是重生了一次，短暂地燃烧后再死去，完成了生命最后一项使命。

　　楚耘笙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突然无法理解，胶泽城的人在死之前究竟心里存着怎样的恨，让他们在死后的千百年都无法长眠于此。

　　这个叫做胶泽的地方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耘笙拿着剑，无力地垂下胳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感。

　　她站着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忽然灵光一现。

　　放眼整个仙界，能使出仙火的上仙都是具有真龙血脉的，这样的神仙如今不过三人，一个三十万岁，是个不知道在哪里游玩的闲云野鹤，楚耘笙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一个十五万岁，沉睡在太虚幻境，不知道何时会苏醒，第三个人就是楚耘笙的父君——玉京天帝，如今整个仙界最有权势的神仙。

　　所以，这将胶泽烧成这样的仙火一定与这三人中的一个有关。

　　答案或许呼之欲出，楚耘笙吞了吞口水，将异样压在心底，然后低着头跟狰说：“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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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路返回，狰又将楚耘笙带回了天狼山。楚耘笙看着狰进了山洞，然后对它说：“下次再来给你抓野猪吃，你再带我去胶泽，好不好。”

　　“嗷！”

　　这就是好了，楚耘笙点点头，她现在已经熟悉狰的交流方式了，反正就这一个回答。

　　楚耘笙在离开山洞前拿掉了手指上缠绕着的枯草，那根受伤的指头光滑如初，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就好像这仙界真的没有胶泽这个地方异样，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楚耘笙回到黄雀崖的庭院时，尽头，谢逸尘正在和十三说话，十三扭头看见楚耘笙回来了，笑着说：“师妹回来了。”

　　楚耘笙心里存着事情，表情有些严肃，拱了拱手，“十三师兄。”

　　十三回头见谢逸尘正垂眸看着楚耘笙，于是很有眼力见地道：“那师兄我先走了。”

　　“嗯。”

　　楚耘笙板着一张脸，慢慢吞吞地往谢逸尘那处走去，路过了父君和母后住地那间屋子，她不由得停下脚步，扭头朝里看了看。

　　她攥紧拳头，很想推门进去问问自己的父亲，问问他可曾去过一个叫胶泽的地方，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楚修远的人。

　　淡青色的窗户映出父君的背影，楚耘笙看着那个熟悉的剪映，忽然想，她真的了解这个将自己自小宠爱到大的父亲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凉风吹来，楚耘笙一抖，眨眨眼，心道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能去了个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父君呢？

　　“想什么呢？”谢逸尘走来。

　　“没什么。”

　　“方才去哪儿了？”

　　“嗯……黄雀崖抓野猪。”楚耘笙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为何她不想此刻就将关于胶泽的事情全盘托出。

　　“野猪呢？”

　　“嗯，没抓到。”

　　谢逸尘不再说什么，漆黑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楚耘笙的裙衫，扭头往屋内走，“回来吃午饭吧。”

　　楚耘笙跟着低头一看。

　　哎呀，裙子上沾了明显的鲜红的血迹，谢逸尘定是看见了。

　　屋内的小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些糕点。楚耘笙抓着筷子只觉得什么都吃不进去，看着谢逸尘夹起一个栗子糕，忽然问道：“师兄不是只爱吃桂花糕吗？”

　　谢逸尘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淡淡问：“你听谁说的？”

　　楚耘笙心道这根本不需要听人说好吗，仙界那些爱慕你的女神仙能拉着手绕玉京七八个圈，她们早早都将你的喜好打听清楚了，说谢逸尘最爱的就是桂花糕，还有人说谢逸尘只吃桂花糕。

　　而且，谢逸尘不仅只爱桂花糕，还特别挑剔，一般人送来的桂花糕他全都婉拒。

　　“反正有人这么说的。”

　　听罢，谢逸尘放下筷子，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说：“那不是你因为只会做桂花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