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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花厅玲珑美人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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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婠婠与王怜花便在沁阳城内歇了下来,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婠婠与王怜花用了早餐,便不再停留,径直出了沁阳城,往洛阳行进。
此时,婠婠已取回前去古墓之前寄在客栈的马匹,倒是不用再与王怜花共乘一骑了。王怜花虽面露不渝之色,却也拿她没有办法。
两人骑着马,路上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闲话,很快便远离了沁阳。
天终是放了晴,没有再像前几日那般大风大雪。不过,风雪停歇,却是更冷了。官道上的积雪虽已有人清理过,但地面还是结起了薄薄的冰层,比起往常难走了许多。
王怜花的绯色披风仍然裹在婠婠身上,他自己仅只着了一袭绯色长衫。因着路面结冰的缘故,两人控制着马匹缓步前行,并不敢放任它们奔跑。
“婠儿。”王怜花轻唤了一声,微笑着问道,“怎么没见流夜回来?”
“此去洛阳拜访王夫人,带着它难免累赘。”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怜花一眼,婠婠柔声答道,“我让它送完信便留在那里,不用再回来了。”
“这样也好,不然的话,我可能都不知该如何招待它。”似是没有发觉婠婠语中隐含的揶揄,王怜花兀自笑得若无其事,便如方才的刺探之语不是他说的一般。停顿了一会儿,他又接着道,“婠儿昨日让流夜去的茶楼,似乎并不是天莲商号所属的产业。”
“天莲商号是做生意的,那些掌柜伙计可没有寻人的本事,更何况是带着朱家小儿去见朱家老头。”婠婠微勾起唇角,却是故意将王怜花想知道的东西忽略过去,答得滴水不漏。
“好婠儿,你知道我要问什么。”王怜花忽然敛起笑容,巴巴地望向婠婠,那瞬间垮下的脸、微垂的唇角、隐含委屈与期待的眼神,像极了一个愿望得不到满足的孩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只知道你有个天莲商号,其他的,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你想知道什么?”听着王怜花毫无道理的指控,婠婠心下不觉有些好笑,而她也确实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任由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你既然知道昨晚流夜最后进了茶楼,便应该清楚那家茶楼唤作‘停云’。”
“婠儿又在打哑谜。”王怜花低叹了一声,“婠儿该知道,这样的话是骗不到我的。若‘停云楼’真是普通的茶楼,当我先前什么也没说。”
“告诉你也无妨。”婠婠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停云楼’,可不就是补天阁的据点么?”
“哦?”王怜花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想看看婠婠面上表情,分辨她所言的真假,奈何她整张脸都掩在宽大的兜帽里,看不真切,“原来婠儿将朱家小儿的事托给了补天阁么?我却不知他们除去买卖情报人命之外,还做寻人护送的生意,婠儿确定没有找错人?”
“若换了旁人,自是不行。不过,我与补天阁的关系一向不错,这点小事,他们不会在意的。”婠婠语气平和,似是根本没有听出王怜花话中的质疑。
“小事?”王怜花微微挑眉,“婠儿,你老实告诉我,补天阁到底是不会在意,还是不敢在意?”
婠婠心下一讶,“你怎会生出这种想法?”
“我猜对了么?”王怜花笑得很得意,“我方才说过,我们已认识很多年了,婠儿觉得我会像旁人那般一点儿都不了解你么?婠儿是补天阁的主人吧?”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不许说谎。”
像是听到了极有趣好玩的事,婠婠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含着明显的愉悦,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停不下来,引得王怜花一脸讶异莫名地向她看过来。
半晌过后,婠婠终是止住了笑,抬起右手轻拭眼下,擦去方才笑出的泪珠,“王怜花,我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是补天阁的阁主。”
王怜花定定地瞧了婠婠许久,竟是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
婠婠微微一怔,不知王怜花是真明白,还是假作明白。不过,听他之前所言,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与补天阁的关系。
知道便知道吧,横竖这回出来,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能从她的话中猜到多少,全凭各人本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这件事情上,她似乎一直说的都是真话,不管是在仁义山庄,还是刚刚在王怜花面前。所不同的大概是王怜花猜到了真相,而仁义山庄众人想岔了。
沉默了一会儿,婠婠微笑着接口,“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就走吧。”
此后,婠婠与王怜花都没有再提及补天阁,而是随意聊了起来。因着王怜花曾经跟随莫尘颜学习医毒之道一年,婠婠在药谷也没有少学这些,他们说话的内容多与药理相关。
这般行了大半日,及至黄昏时分,两人终于进了洛阳城。在王怜花的指引下,婠婠与他一起停在了城内一座庄院前。眼看着王怜花下了马,上前敲着那扇黑漆大门,婠婠亦翻身下马,步上台阶,站到了王怜花身侧。
片刻后,门开,从里面闪出一个黑衣大汉,看清是王怜花,当即行了一礼,口称“公子”,让开了道路。王怜花淡淡地扫了那大汉一眼,也不说话,径直牵过婠婠的手,迈步进了庄院。至于他们骑乘的两匹马,自有人负责喂食清洗照看。
入门之后,乃是一条青石板路,地上积雪已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些灌木花草,上面还积着冰雪,只有几株白梅,开得正艳。抬眼望去,只觉得里面庭院深深,宅院一重接着一重,气派宏伟。
婠婠仍戴着兜帽,由王怜花牵着进了内院。迎面不时走过黑衣大汉、白衣少女,俱是向王怜花行了一礼后,便将探究的目光投向婠婠。即使走远了,她也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咦?”一声柔柔的轻咦传入婠婠耳内,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便见一个身穿白衣、容颜极美、眼波娇媚入骨的少女盈盈而来,语笑嫣然,“公子回来了么?这位是——”
王怜花扫了身侧的婠婠一眼,却是没有回答少女的疑问,“染香,母亲可在?”
名唤染香的白衣少女自婠婠身上收回视线,对着王怜花柔媚一笑,“夫人在倚琴阁。”
“请她到花厅来,便说有客到访。”王怜花点了点,吩咐了一声,便即拉着婠婠继续向前行去。
这一回,走出没有多远,王怜花便将婠婠引进了花厅。未及坐下,便有两名白衣少女奉上了香茗,躬身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见婠婠不急着坐下,反而被墙上一幅彩画吸引了注意力,王怜花不禁提醒了一句,“婠儿稍坐片刻,倚琴阁在西苑,离这边有些远。”
“不急。”婠婠摇摇头,视线却不曾从画上移开。
那是幅着色的彩画,画很大,画的是夜半。
凄清幽秘的月色,淡淡地笼罩着整幅画面,一条崎岖、狭小的道路,自画的左下方伸展出来,曲折地经过画幅中央,消失于迷蒙的夜色之中。
道路两旁,危岩高耸,苍郁的绿色树木,满布着山岩上部,下面是沉重的灰褐色的岩石,泥土左面的岩石后,露出了半堵红墙,一堵飞檐,像是丛林古刹,又像是深山中的神秘庄院。
右面的山岩后,却露出了半条人影,乌发如云,明眸流波,画的是个绝妙少女,像是在躲藏,又像是在窥探。
飞檐下,也有个女子,同样的美丽,同样的年轻,身躯半旋,像是要走出来,又像是要走进去。
第三个女子,站在曲折的道路中央,侧着头,露着半边脸,像是要回头窥望,又像是在躲避檐下女子的目光。
三个女子都是异常的美丽,只是眉字问又都带着一分说不出的沉郁之态,像是幽怨,又像是怀恨。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期待。
这虽然是一幅死的图画,但整个画面却都像是活的。
画幅中的三个女子,每个人似乎都有着他们的独特思想,独特行为,每个人似乎都正要去做——或是正在做一件奇特的事。
看画的人虽然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事,但只要凝注画面半晌,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惊栗,一丝寒意……
这三个女子,虽然年龄有些不对,但不妨碍婠婠认出其中的两个,路中央的女子正是王怜花的母亲王云梦;飞檐下的女子,赫然便是如今身在药谷的莫尘颜;那山岩后的少女,婠婠却是没有见过。
想了想,婠婠轻抬起手,指向那画中山岩后露出半条身影的少女,轻声询问王怜花,“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