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财神千金朱七七 ...
-
“啪嗒——”
不知是谁的筷子掉了。
仿佛在极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无人说话的厅内原本只能听见炉火燃烧时的吡啵声,这让竹筷落下的细微声响显得特别清晰。
这一声惊醒了愣怔的众人,他们故作无意地收回视线,敛起面上的意外震惊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失望与惋惜。
面纱下的容颜并不是不美。这样的容貌放在其他女子身上,毫无疑问已是难得的美人。可惜,那般声音、那般风骨之下,如此容貌却是普通至极。
不,应该说,这张脸根本不配婠婠的风姿。这张脸,甚至配不起那双似乎集中了世间所有灵气的眸子。
揭下了面纱的婠婠,仿佛瞬间褪去了那层笼罩全身的神秘,也打碎了几乎所有人心底隐隐的期盼。随着白纱摘落,方才婠婠吸引着他们全副心神的嗓音、风骨、眉眼,一下子变得真实起来,再没有了之前那种飘渺不可及之感。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美貌少女而已。
这是所有人在看清婠婠样貌时的想法。世间如她这般模样的女子,虽然不多,但绝对不会少,甚至胜过她的亦不在少数。单论这厅内,那搭载奢华马车而来、同样一身白衫的少女,都要比婠婠好看几分。
一时间,众人尽皆收起心思,望向婠婠的视线少了很多。渐渐地,厅内再度响起碗筷轻触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重的交谈之声。
看够了众人接连变幻、各不相同的面部表情,婠婠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轻轻地端起眼前的白瓷杯,掀起杯盖浅浅地啜了一口。
“你可瞧够了?”这声音清脆圆润,便如那珠落玉盘似的,正是那落魄少年边上的少女开了口。婠婠离得近,那少女也不曾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内。
“什么?”落魄少年回过头望向少女,看着她皱眉撇嘴的模样,虽则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多看了婠婠两眼,却平静地执筷夹起眼前盘子里的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瞧够了。”
“你——”少女气鼓鼓地瞪了若无其事的少年一眼。原本她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此刻见着少年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地气从中来,却是“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少年只自顾自喝酒吃菜,并不时与那冷面独臂之人干上几杯,也不理会耍着性子的少女。那少女举了半天的手指最终讪讪地放下,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即转过脸去。
忽然,少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敛起怒容,换上了甜美的笑容,伸手捉住少年的手臂,柔声问道,“沈浪,你说,我与那位姑娘谁生得好看?”
这一回,名唤沈浪的少年没有再当作不见,他放下酒杯转向少女,略显无奈地道,“七姑娘,你……”
“你叫我什么?”少女捉紧沈浪的手臂,面色不渝,似是非常不满意。
沈浪顿了一下,随即改了口,“七七,你莫要再闹了。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家,免得你爹担心。”
“他只关心他的金子,才不会担心我。”七七听沈浪改口,不觉展颜而笑,“再说,他若知道我与你在一块儿,高兴都还来不及。”
“七七,你又何苦如此?”沈浪轻叹一声,无奈道。
“我为何如此,你不知道么?”七七嗔怪地斜了沈浪一眼,“你不用管。反正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若再逃……不告而别……我便……”
饶是七七大胆,毕竟是一个女子,说到这里时亦不由自主地红了脸,“无论你躲去哪里,我也定会寻到你。”
听到这里,婠婠下意识地多看了七七两眼。第一眼见着七七时,婠婠便觉得她有些面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直到听到沈浪唤她名字,婠婠才想起先前看过她的画像,也当即知道了她的身份来历。
此时的七七,当众说出那些话,难免有些害臊,一发现婠婠望向她的视线,想起方才的话被婠婠全数听了去,当下便一眼横了过来,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婠婠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别过脸,手指轻弹杯沿,“朱七七,‘活财神’朱百万的七女,是么?”
“你……你怎么知道?”被婠婠叫破身份,朱七七一惊,想到方才婠婠听了她与沈浪的谈话,心下疑惑未及解开,旋即又想到沈浪只叫过她的名字,她又怎会知道她姓朱?
朱七七肯定自己从来不曾见过婠婠,之前李长青认出她时,婠婠并不在场,而自婠婠进入仁义山庄到此刻,她确信婠婠还没有机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她的身份。那么,这些又是婠婠从何得知的呢?
朱七七还在苦思冥想,那边原本听了朱七七的话连连苦笑摇头的沈浪,却是深深地看了婠婠一眼,低声叹道,“补天阁,果然是名不虚传。”
“补天阁?那是什么?”朱七七轻抬起头,奇道,“我怎么从来未曾听说过?是新出现的门派么?”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沈浪微微摇头,端起眼前的酒壶,给自己与那冷面断臂之人各斟了一杯酒,随后一口喝干杯中酒液,“补天阁历来神秘,这几年才在武林中传出名声。江湖传言,补天阁内,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情报;若能遵守补天阁阁主定下的规矩,没有杀不了的人。”
“好大的口气!”朱七七撇撇嘴,有些不信。她身为“活财神”的小女儿,自幼受尽宠爱,此次若不是为了沈浪,也不会离家出走。初入江湖的她,又哪会相信从未听过名号的补天阁有如此能耐?
“我知你不信。”沈浪神色一肃,低声道,“但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补天阁还未有败绩。”
“补天阁的事,不足为外人道,沈公子实是谬赞。”听沈浪说起补天阁,婠婠微微一笑,不再保持沉默,“公子能得知这些,已是不易。婠婠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沈浪端起酒杯,朝着婠婠的方向遥遥一举,“婠姑娘客气。”
眼看着婠婠与沈浪两人语笑盈盈地互相敬酒,朱七七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不就是做无本生意的么?神气什么!”
语毕,朱七七也不管婠婠是否听到了她的嘟囔,径直拉住沈浪问道,“这里不是仁义山庄么?补天阁既是做……做那些的,她来干什么?”
“你真当我什么都知道么?”沈浪摇摇头,有些歉意地望向婠婠,“补天阁每隔三个月,便会将仁义山庄的悬赏告示撕去一张,所选之人,皆是悬赏多年、穷凶极恶的人物。补天阁如此做法,已是造福武林许多,婠姑娘委实功不可没。”
“沈公子说笑了。”婠婠轻笑,直视沈浪看不出丝毫试探之意的眼睛,“婠婠并不是补天阁之人,可当不起公子如此赞誉。公子的这声称赞,婠婠有机会定会转告补天阁主。”
沈浪还未回答,朱七七已经轻哼一声开了口,“不过是几个恶徒,惺惺作态罢了。”
“朱姑娘,容我提醒你一句,祸从口出。”听着朱七七毫不掩饰的话,婠婠虽然不会为此动气,却也有些不耐起来,“你方才的几句话,看在朱老头儿的份上,我便不计较了。但是,下不为例。”
“你威胁我?”朱七七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对,这是第二次了!”
“你倒也不笨,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婠婠淡淡一笑,“方才沈公子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提醒你不要惹事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朱七七面上微微一红,有些心虚地看了沈浪一眼,嘴上却仍然不肯认输,“你之前叫破我的身份,言下之意便是找我麻烦很容易吧?”
“若你每次惹事之前都能这般聪明,我便不用时时提心吊胆了。”沈浪的视线扫过朱七七,望向了婠婠,“多谢。”
“我以后一定万分小心,不给你惹麻烦,还不行么?”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这朱七七原本性子倔强骄纵,却唯独对沈浪服服帖帖。明白了沈浪所解释的关于补天阁的一切,都是在提醒她不要招惹婠婠,朱七七心知沈浪关心自己,当下便服了软,“我也不再说补天阁什么了,好么?”
而另一边,婠婠对上沈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又是微微一怔。随意地客气了几句,她心底却是有些警觉起来。
沈浪刚才言语之间多方试探,莫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