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夜雨》南淮月

9、比武

　　叶府小住的几日，谢忘渊很少见到叶清歌，只是偶尔会听见从后院传来的鞭子舞动的声音，但往往他走到门口时，只能看到一树海棠花迎风招展，漫如雨下。

　　如此，两日的光景便过去。

　　比武那日，偌大的叶府门前被前来围观的江湖人士挤的水泄不通，经过十几日的比试，本就名声在外的叶清歌更是声名远播。

　　而谢忘渊就不必说了，他几乎已经成了武林新一辈中的一个传奇。这么一对璧人的过招比试，不得不叫人拭目以待。

　　秋高气爽，又加之下过几场小雨，气候氛围宜人，空气中一股清润的花香。

　　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交手，高台上两人身影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叶清歌狠狠甩鞭，凌厉的鞭风所带来的破空声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膜轰鸣。来不及细看，木质的台面上已然多了数十道裂痕。

　　谢忘渊却不慌不忙，反手挽起千万朵剑花，一一将叶清歌的杀招化解。

　　“我曾以为，你会和他们有所不同。”交手中，叶清歌蓦然道。

　　谢忘渊疑惑：“此话怎讲？”

　　“既是如此，你我之间无话可讲。”叶清歌冷声道。

　　又是几轮交手，眼看叶清歌渐渐落了下风，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铃铛响，湛蓝色的铃铛在少女腰间轻晃，如石子溅入水面荡开涟漪，九节鞭随着铃铛声猝然转向，又忽然消失。

　　叶清歌唇角微微上挑，又是几声铃响，鞭子在谢忘渊眼中，突然化作了九条！

　　清歌铃？

　　联想起前几日看到的比武场景，谢忘渊心下洞明，怪不得那么多人都会落败，大抵都和这清歌铃脱不开干系。

　　据他所知，清歌铃乃苗疆五毒教的三大圣物之一，而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流落到了中原地区还被叶清歌所得。

　　若他没猜错，定与叶清歌的母亲有关。

　　这下可有趣了。谢忘渊脚下步法一移，侧身躲过凌空挥来的鞭子。

　　九节鞭扑了个空，叶清歌握鞭的手一扬，鞭子再度袭来，带着凄艳而又凌厉无比的气势甩向谢忘渊！

　　玉龙剑嗡鸣作响，同时铃铛声也越来越急促，每一个方向都有一个叶清歌挥鞭而舞，这一刻她手中的鞭子真的成了一条蛇，磨牙吮血。

　　谢忘渊一惊，“叮、叮、叮……”

　　每一处铃铛声都响起，宛如空花坠影，又像是百鸟归巢时的串串流音。叶清歌衣袖飞扬间，九条鞭子从不同方向直袭而来，不管退向何方都有铃声和鞭响，如一个圆般将他团团围住。

　　纵使谢忘渊意志再强，此刻也不禁神思荡漾。

　　他忙定住心绪，玉龙剑焕发出四射的冷锐光芒，长剑削过，空气割裂发出刺耳尖啸，玉龙剑携着疾风之力狠狠劈开长鞭的包围，顷刻间又变换招式直直向叶清歌刺去！

　　叶清歌猛地一甩鞭挡过这一击，玉龙剑在谢忘渊手中舞出耀目剑光，蛛网一般绵密掩住剑客身姿，空里流霜纷飞。

　　谢忘渊连连出手，叶清歌被逼得步步后退，九节鞭此刻已经没有了初始时的迅猛攻势，但铃铛依然叮铃作响。

　　幽幽的铃铛声扩散在空气中，如泣如诉，仿佛情人口里的呢喃，怨侣离别时的轻叹，是被写残了的一首小诗，在游子口中被反复地吟哦。

　　“别摇了，它对我起不了多大作用，很吵的。”谢忘渊又补充道，“原来你叫叶清歌竟是因为它，不知令堂可还健在？”

　　话虽这么说着，他手里的剑却没有丝毫懈怠，剑光如梦，轻巧地拦截了九节鞭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听到谢忘渊提及自己的母亲，叶清歌有稍稍的惊讶，眉挑了挑，“与你何干。”

　　九节鞭如惊鸿般横扫而过，趁着谢忘渊闪避的刹那，她飞身向前，碧色的衣衫和白色的长裙在风中翻飞，绚丽犹如繁花盛开。

　　叶清歌运鞭如风雨，银色的光仿佛一条柔软的丝带，谢忘渊只看见九节鞭的鞭头迎面而来，就像是蛇首，带有活物的灵性一般。

　　他挥剑格挡，玉龙剑展开挥出半弧犹如薄薄的蝉翼，火光四射，鞭剑交击带着尖锐的声音飞闪！

　　原本以鞭子柔软的质地是不能与刀剑这些兵器直接相击的，但叶清歌手中的九节鞭却不知以什么材质制成，撞在玉龙剑锋利的剑口上一时竟不相上下。

　　谢忘渊闪身，鞭子猛地打落，呼啸的风声中，白衣的剑客纵身挥剑，玉龙古剑在他手中如同融化在风里的魅影一样不见踪影。

　　叶清歌又一次挥鞭，银色的光流为一线，就像伸展开来扑敌的长蛇，谢忘渊俯身躲过叶清歌迎面甩来的一鞭。

　　“鞭子舞得不错。”他出声赞叹道。

　　话音未落，便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原来左侧脸颊被鞭子擦过，划出了一道拇指长的口子，并不深，却格外疼痛。

　　鞭子上抹了毒？

　　谢忘渊微皱眉，这念头如电光火石般从脑海中闪过，他不由得一声冷笑，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打开又猛然合上的扇面一般转瞬即逝！

　　谁也没有看清楚那个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剑风与鞭风的呼啸声此起彼伏，犹如海浪般一重压过一重。

　　剑光消失的时候，谢忘渊已经站在了叶清歌身后，平手握剑，剑尖挑着一个湛蓝色的铃铛。

　　叶清歌猝然跪坐在地，挽发的玉簪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纹从簪身向四周延伸扩散，然后完全地碎裂开来，化作粉尘四散。

　　空中有九华的花瓣盈盈地飘落，场地一片寂静。

　　宛如天地初开，万籁俱寂。

　　“从今日起，我宣布，信陵公子谢忘渊，便是叶府之婿。”不知过了多久，林老走上高台，他将目光投向谢忘渊，“好好对清歌。待我百年，便是由你接管叶家。”

　　众人哗然，不禁议论纷纷。

　　渐渐地有人响应起来，最终满堂宾客轰然称是，恭喜之声不绝如缕。

　　在这一片贺喜声当中，叶清歌却是面色苍白，目中犹如燃烧着寒火，她狠狠瞪了一眼谢忘渊，最终不发一言，收起鞭子径自地下了擂台。

　　见此情景，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叶逸闻挥手平息台下纷乱，朗声道：

　　“为庆贺小女大婚之喜，也为感谢大家不远万里而来，叶府大宴三日，任何人都可参加。”

　　此话一出，在场的气氛再度被点燃，刚才的不和谐瞬间被众人抛之脑后。

　　然而自始至终，谢忘渊都仿佛置身事外，在别人或羡慕或嫉妒的复杂眼光里，他神色淡淡，既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愫。

　　直到叶逸闻再度看向他，才微微一笑，向叶逸闻拱手行礼道：

　　“多谢叶老。忘渊一定不负所托，一生好好对待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