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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各自为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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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达微微蹙眉,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兵符,陷入深思。
校场很安静,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将士们一列一列笔直站立,等候着命令。
方晴眼中满是慌乱,唇角颤动,忍不住拉起马达的手,恳求一般:“平安出城怕是不能了……求你,不要行动了,好不好?”
“左丞相比我们早一步得到消息,也比我们先一步行动。此刻即使按兵不动,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马达双眸很温和,回应却很决绝。
方晴有点糊涂,她想不明白马达的逻辑:“好好呆在家里,又能有什么坏结果呢?”
“你看不出来吗?皇后和左丞相正在作对,那并非今日,而是老早就开始了。陈国,就快要有大事发生了,乱世之下,如何苟全?”马达解释得很慎重,他推开了方晴的手。
“他们作对,你要站在皇后这边吗?万一站队站错了怎么办?”方晴忧心忡忡。
马达摇头,轻声答道:“我不站任何人,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方晴再次豁然睁大了眼睛,脑海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心头又冷又沉,不知不觉中,眼角也渐渐泛起惊惧的泪光。
但她已经阻止不了马达,眼看着马达往前几步,走到一众将士面前,举起了飞龙令牌。
“全体将士听令,即刻出发去刑部大牢,营救贵妃,护送贵妃出城,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只见鳞片状的盔甲在阳光下光斑闪烁而过,马达翻身上马,动作轻盈如燕。
其余马兵,也如出一辙跨上马背,数万步兵手持寒铁,齐刷刷发出平地一声吼:“遵命!”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长鞭一挥,无数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校场中阵阵回声如惊雷轰隆作响。
方晴不得不往一侧为士兵们让路,可看着那威风凛凛的军队出营,胆战心惊,生怕她心爱的丈夫此番会有去无回。
无暇多想,她也急急到马厩中解下一匹马,脚尖轻点地面,借力箭步一跃,上了马,追着马达的队伍飞驰而去。
桃叶在昭阳殿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沈嫣派人传来的消息,却是没有见到赵弼。
一个沈家的心腹丫鬟被采薇悄悄带进来,向桃叶报知:“沈老板的线人探得,赵将军去左丞相府报信后,很快就从后门出去,直奔扬州,去找赵刺史了。我们的人,根本没有见到赵弼,也没有机会绑人。”
“陈亮要联合赵盛,来个里应外合吗?他想做什么?”桃叶闷闷地问。
采薇低声揣测道:“他应该是怕皇后娘娘联合右丞相发动宫变,影响他孙子的前程吧……”
桃叶听了,不禁冷笑一声,她不过是想救司蓉一命,至于旁人都是什么心思,她又哪里管得着?
沈家丫鬟道:“沈老板说,左丞相不止外联扬州刺史,在城内还向霍璩将军借兵,如今已经控制了所有城门。”
桃叶点头,思索着,又感到疑惑:“这几个人,都是武夫,心思不可能那么缜密,行动也不可能那么快。他们应该还有个军师吧?”
那丫鬟又忙应声道:“娘娘果然料事如神,我们没盯上赵将军,却看到吏部的何尚书乔装打扮,鬼鬼祟祟从左丞相府离开。”
“何阳啊?”桃叶又冷笑,扭头对采薇说:“其实,那次诬陷科举司作弊之事,我就一直在怀疑,陈亮的脑子不好使,张小宛在深宫中,不便时时为陈亮出谋划策,所以那个铺陈细节的人,多半就是何阳。”
采薇便问:“那现在该当如何?娘娘要绑何尚书吗?”
桃叶摇了摇头,愁容顿起:“现在绑何阳还哪里来得及?陈亮、霍璩,若再加上赵盛,兵力恐怕会超过飞龙军,马达……未必有胜算。”
“赵家军从扬州来,没那么快的。右丞相已经出发了。”采薇安慰着桃叶。
“但愿如此吧……”桃叶看看外面,日头高悬,已将近晌午了。
她给陈济下的蒙汗药,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沈家丫鬟通传完了消息,仍被采薇悄悄送出宫去。
送罢,采薇又回到桃叶身边,乃问:“如果左丞相知道娘娘不过是想救贵妃出去而已,还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阻拦吗?”
桃叶听了,淡然一笑:“你以为,陈亮的所有防范之举都是多余的吗?”
采薇没太明白。
桃叶推开窗户,看到宫人们都离得很远。
“沈家固然富可敌国,可终究是有钱无权,不然也不必依靠我们去搬救兵。但飞龙军乃皇上亲兵,不可能轻易调出京城,可贵妃所犯弑君大罪,岂能为陈国所容?”
桃叶微微侧目,看向采薇,继续说:“所以,沈老板还需要借助其他兵力,护送贵妃离开陈国。能帮沈老板做成此事者,非白夫人莫属。”
采薇恍然大悟。
她们都知道,沈嫣与白羽这几年书信往来极多,且当初是沈嫣协助司修逃出京城,作为礼尚往来,白羽必然愿意帮司蓉逃过一劫。
“所以……白夫人的十三军可能就在京城附近?”采薇心中怔然一惊。
“所以,你现在还会觉得左丞相他们戒备森严纯属多余吗?”桃叶望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树枝,长叹一声:“白夫人父兄皆为陈济所害,无论她因何来京,谁知会不会「顺便」做点别的事呢?”
艳阳高照,和煦的暖光照到了桃叶脸上,桃叶仰头沐浴日光,微微一笑。
采薇隐隐感到那笑容有点瘆人。
“你觉得……如果皇上一觉醒来,看到他最信任的左丞相和右丞相都私自集结兵力,在他亲手建立的陈国都城打成一团,会是什么心情?”桃叶缓缓回眸,又露出了明媚灿烂的笑容。
采薇的心砰砰直跳。
自打桃叶去了一趟刑部大牢,陈秘就料着后边必有人来救司蓉,他既为细作,又驻京多年,消息自然是无不灵通的。
飞龙军中皆是遴选的最精锐之师,陈秘也知道无法抗衡,倒没有必要白白折损兵卒,因此早早松懈了牢狱戒备、打开了司蓉的牢门,就等人来劫狱。
然而在飞龙军即将临近时,陈秘又派心腹之人报知陈亮,声称十万火急,生怕丢了人犯,请求援手。
但实际上,待到陈亮收到消息再派人来增援,时间差根本赶不上。
于是,马达带人很容易就攻破了刑部府衙,府吏、狱卒四下逃窜,不大一会儿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将入上牢时,马达吩咐将士们都止了步,然后对方晴说:“贵妃今日恐怕仪容不整,不宜见外臣,我等还是都回避了为好。你进去接贵妃,直接送到沈家马车上。”
方晴点头,就去叫小莺。
小莺让车夫把马车拉到大牢门外不远处,然后跟着方晴一起到上牢内寻司蓉。
这里,马达带着飞龙军将士向外撤离了一段距离,背对着牢狱而立,仍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保卫此处安全。
过了一会儿,马达闻得身后有动静,像是司蓉被扶出来了,但上马车的声音,却听着格外费劲。
马达心里不安,不自觉微微侧首向后一瞥,只见司蓉脸色苍白、青丝凌乱,胸襟和衣袖上血迹斑斑,双目似睁似闭,浑身无力,全靠小莺和方晴一个拉、一个推,才勉强上得去车。
看了这么一眼,马达深感自己是大不敬之罪,忙又扭回头去,静候着她们安置。
好不容易司蓉被扶进马车中,小莺陪坐,放下车帘,车夫才上了车辕之上。
方晴便离了马车,自向马达走来。
马车内,忽又传出司蓉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微弱,好似又咳出了什么,引得小莺低声哽咽。
马达更心慌了,惊惧中忍不住再次回头,只见方晴已到眼前,忙问:“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有些发烧,人也烧糊涂了,竟连我和小莺也不认得,一直在咳血,牢里床上都是血……”方晴轻声叹息着,脸上也有担忧之色。
马达一向清楚,司蓉的病,寻常大夫是治不了的,眼下请太医令田源救治也实在不可能,唯有沈嫣身边招揽的几个医士新近最了解司蓉病情。
“尽快与沈老板会和,快走。”马达催促着。
飞龙军按照马达的命令,环绕在沈家马车周围,保护司蓉快速离开刑部府衙,走上了大街。
马达骑马,就走在马车一侧,才刚出发,又听得几声咳嗽入耳,如锥心般难受。
“父王……父王……我好想回永昌……回去找一件衣服……”
伴随着咳声,是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这句话,瞬间将马达的记忆带回多年前——那是在永昌街头,司蓉强行拉着马达进了一家裁衣铺。
“我今天非要给你做衣服不可,别跟我扯上配不配!你这衣服都磨成什么样了?还能穿吗?”司蓉大嗓门的嚷嚷仿佛还在耳边。
马达再三婉拒不得,最终被量了尺寸。
“不要总是这么严肃好不好?笑一笑!”司蓉只管两手掰着马达的唇角向两旁捏。
马达本来不想笑,但被捏得好痒,不禁微微一笑。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司蓉很是得意。
但是那件衣服做好后,由于永昌宫中传来的警告,马达不敢收,只能留在了司蓉手上。
陈济和司蓉被赐婚那日,司蓉偷偷跑来找马达。
“我明明提前了好多天就把那件衣服装好了,到京城后却怎么也找不到,肯定是拉在永昌了,或者路上丢了,我好想回去找找……”
那天假山后,司蓉的泪痕和言语,马达此生都不会忘。
“父皇总说永昌太穷,心疼我在那里吃苦。可是,来京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怀念永昌,在永昌时多快乐啊……”
想到司蓉离开时泪水盈眶的模样,而后司蓉越发消瘦、常年被病魔缠身,马达几乎也要淌下泪来。
正走神了这么一瞬,忽听得前方战马嘶鸣,走在最前排的骑兵戛然停止了前进。
马达抬头,只见陈亮也身着盔甲,带领无数兵马,同样迎面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