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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偏向虎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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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营里住了两天之后,桃叶被魏延押着送到了另一个地方,那好像是一座寺庙。
下了马车之后,魏延引着桃叶,徒步来到一座宝塔下。
“桃皇后请看。”魏延笑脸相迎,伸手指了宝塔。
桃叶抬头仰望,大吃一惊。
眼前这座宝塔,不就是她在建康时亲手绘制的通天塔吗?
她计划中,通天塔的高度是要高耸入云的,但受手绘图纸大小的限制,她只在图上画了七层,除了第一层、第二层和最顶层略有些别致,中间其他层级的设计都是一样的。
而眼前这座塔,正好是七层,完全是她图中的通天塔,从纸上跃然来到了现实中。
魏延瞧着桃叶一脸惊讶,又含笑相问:“怎么样?桃皇后如果上了塔,能否把神仙请下凡间,与本王相见呢?”
桃叶在朝堂上说过的话,传到魏延耳中并不稀奇,可通天塔的设计图,见过的人极少,如何就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呢?
“你在建康,到底有多少细作?”
“桃皇后这样问,就没意思了嘛!”魏延双手背在身后,冁然而笑:“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桃叶冷冷一笑:“那么我凭什么为你请神仙?”
“可你到底有没有能力请神仙呢?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传闻,一件比一件玄乎,你到底是神是妖?”魏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桃叶。
桃叶淡淡答道:“英王这样问,就没意思了嘛!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魏延听了,不禁捧腹大笑:“皇后果然是个有趣之人,我喜欢。”
桃叶懒得搭理魏延。
笑了一会儿,魏延又说:“我已经跟陈国皇帝约了在此处相见,就请皇后暂于此塔上居住,如何?”
桃叶还是没有说话,径直上了塔。
她知道,在敌国异乡,她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接下来的好多天,桃叶就如同坐牢一样,一个人被锁在狭小的高塔顶端。除了每日来送饭的侍女,她见不到任何人,也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魏延的书信快马加鞭送到建康,按照陈国的规矩,信使只能先来拜见负责接待外邦使臣的马达。
陈国与魏国此前从没有过书信往来,马达甚是疑心,接到信件后,便没有立即呈上,而是擅自拆开。
打开信封,马达看到了一幅画和一张信纸,画中是农妇装扮的桃叶抱着一个小女娃,信中则写着英王魏延邀请陈国皇帝赴宴,并注明了摆宴的详细地址。
任凭谁人看了,也猜得出这是一场鸿门宴,若是陈济去了,必定性命堪忧。
于是,马达让人扣留了魏国信使,藏在府内后院,又到飞龙军中点名了十余名最信任的精兵,准备冒充陈济,去魏国赴宴。
将出发时,马达看到了腹部隆起的方晴,似乎不忍心不告而别,但要是让方晴知道,他就走不了了。
他默默思索,此去不知需要多少时日,莫要说方晴,就连陈济迟早也会发现他不见了,不可能不追查。
瞒是瞒不住的,他只能让人察觉得尽可能晚一些。
最后,他只在卧房内留下了寥寥两行字:「我赴外地救人,不及面辞,请见谅。」
白日,方晴只当马达是日常办公出门去了,并没在意,到了晚上,马达迟迟没有回家,方晴让下人四处询问,皆打听不到,深夜才在卧房中看到马达所留字迹。
一看见那两行字,方晴慌了,她知道马达一向稳重,不会这样,料想是出了大事。
父母都劝方晴等天亮之后再入宫求助,但方晴心急如焚,无论如何都等不到天亮,半夜三更就去扣了宫门。
宫门早已关闭,守门侍卫见是方晴,不得不禀报了赵弼。
赵弼出来见方晴,听说是马达留书外出,也着实吓了一跳,忙差人问了当日当值的守城士兵,才知道马达带了十来个飞龙军的兵,一早就骑马出城去了。
但赵弼还是不敢半夜打搅陈济,硬是挨到四更天,才放方晴入宫。
方晴来到璇玑殿,只见卓谨和采苓在门口说话。
自从桃叶离宫,采苓便时常到璇玑殿服侍,生怕陈济受打击太大,出什么状况。
方晴上前恳求道:“烦请卓总管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
卓谨看了看天色,为难地说:“夫人再等等吧?皇上还睡着呢。”
“右丞相已经离京一天一夜了,我真的等不了了!”方晴焦躁不安。
满朝皆知,他们的君王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上过早朝了,成日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书桌旁歪着,所以要是等陈济起床再求见,基本上是个神话。
里面,立刻传出陈济的声音:“马达去哪了?”
卓谨愣了一下,忙推开了门。
陈济近日时常失眠,外面稍微有些动静,他就睡不着,因此一听见方晴说话,他便翻身起床,披上衣服出来了。
“马达去哪了?”陈济快步走到方晴面前,又问了一遍。
方晴忙将马达留书拿出来给陈济看。
“救人?”陈济看着字条,闷闷地问:“他去什么地方?救什么人?”
方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赵将军已经问出,马达带走了十几个飞龙军的精兵,昨日一早出了城。”
“难道是桃叶?”陈济握着字条,很快有了猜测,片刻间,他的眼神又由怀疑渐渐变得肯定,“一定是桃叶!”
他立即派人召来昨日守城士兵,详细盘查,得知马达是由北城门出去,而且一出城很快就上了北向的驰道。
陈济心中已经有谱了,又去礼部府衙,果然有礼部官吏告知,说是前日有自称北魏使者的人求见,马达接见了,但不知后来如何。
陈济又命方晴在家宅内仔细搜查,终于在后院柴房内搜出了一个绳子绑着的魏国人,被一个老实巴交的老仆人看管着。
审讯了魏国信使,陈济总算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绕这么个大圈子去查,难免让陈济有些烦躁,就责备了方晴:“你们家这马达可真行!简直耽误朕的时间!”
方晴不敢吱声,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她觉得,分明是马达甘愿替陈济承担风险,陈济却不领情。
跟着陈济的采苓轻声接了话,带着些讽刺的笑意:“右丞相还真是有意思,既然要瞒着皇上,直接把信使杀了就好了,还藏在自己家,等着人去搜?”
陈济正心烦着,转头又斥责采苓:“你懂什么?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与北魏还没有打仗!”
眼见夕阳即将落山,陈济知道今天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
他揪起魏国信使,义正辞严:“赶紧回去告诉你的英王,朕会亲自赴约,但在这之前,他如果敢伤害朕的皇后和丞相,朕一定让他好看。”
言罢,陈济带着采苓,又回到宫中。
走在内宫小道上,采苓谏言道:“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不可以轻易冒险。”
“桃叶是朕的妻子,凭什么让马达替朕去送死?”
“其实,奴婢以为,右丞相也犯不着如此,皇后被抓就抓了,直接废除,晋贵妃为皇后,皆大欢喜。”
“你说什么?”陈济回头,怔然瞪住了走在他身后的采苓。
采苓却只管继续说:“皇后失徳,早就不配为后了。她那样对待皇上,根本不值得皇上为她耗费一兵一卒……”
话未完,陈济一个耳光甩在了采苓脸上。
“我告诉你,无论桃叶做了什么,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就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皇后的位置也得给她空着!我不准你这样诋毁她!”陈济咆哮式地警告了采苓,又附加上一个字:“滚!”
采苓捂着火辣辣的脸,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济独自站在那里,愁绪如麻。
他身为君王,不能像马达那样说走就走。
自桃叶离开之后,他一度消沉,很少处理政务,更荒废了早朝,恐怕底下早就议论纷纷、怨声载道了吧?
他如果直接离京,指不定京城会出什么乱子呢。
若是没有了陈国,他即便救了桃叶回来,又该何处安家?
离京之前,他务必得托付一个稳妥的人坐镇京城,主持大局。
这时候,他想起了采苓说的:「晋贵妃为皇后,皆大欢喜」。
大约陈国所有大臣都是这样想的吧?
司蓉作为前朝的公主、本朝的贵妃,无疑是京中威信最高的一个人,而且后宫……也只剩下这么一位了……
这么想着,陈济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走向紫极殿。
与他记忆中的略有不同,眼前的紫极殿好像没有浓郁的药味了,倒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是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院中,有几个紫极殿的宫婢看到陈济,忙向屋内禀报。
陈济习惯性知道,司蓉不会出门迎接他,便快步走去了司蓉的居室。
一进门,陈济看到,司蓉在躺椅上半靠半坐着,气色似比先前好了一些,至少脸颊有了点血色,不像旧时那般惨白。
屋里还有两个侍女,在围着一个小锅炉,他方才闻到的淡淡清香好似就来自那里。
“蓉儿……”陈济轻唤一声。
多日未见,开口称呼都显得不太自然。
司蓉连头也不抬,只感到十分好笑,“皇上是哪根筋不对?竟会跑到这里?”
陈济走了过去,到躺椅前蹲下,仰脸看着司蓉,眼眸中愁云惨淡:“现在……我和你一样,也不能练剑了……”
这时,司蓉才略略瞟了陈济一眼,发现陈济比先前瘦了一圈,眼眶发黑、肤色暗沉,一副憔悴的模样。
“只要用力,我的背就好痛,就像骨头要断了一样……”陈济拉住司蓉的手,与司蓉对视,似乎在奢望着触动对方的怜悯之情。
目光在陈济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司蓉忽而想起,当年的陈济就曾用同病相怜之感打动她,欺骗了她的感情,继而灭了属于她家族的齐国。
于是,司蓉毫不留情将手从陈济手中抽出,淡淡应了句:“活该!”
听到这两个字,陈济却露出了快慰的笑意,“我一直希望,能替你承受,只要你能慢慢好起来……如今,或许可以心想事成了。”
司蓉哗啦一下站起来,与陈济保持开距离,“皇上不必尽拣好听的说。若是有所求才来献媚,花言巧语只会让我恶心。”
陈济也站了起来,转身仍注视着司蓉,阵阵凉意由心而生。
“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过去种种有了隔膜,难道我对你的关心也都成了假的了?”陈济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之间充满沧桑与悲哀。
司蓉没有说话,满宫皆知,陈济近日为桃叶的失踪而消沉,她岂能不知?就算他们真的有了「同病」,她也难以「相怜」。
“我对你确实有所求,因为夫妻之间本来就互有所求。”陈济望着司蓉,勉强露出一点微笑:“我有事要离京一段时间,想拜托你监国。”
司蓉又看了陈济一眼,有些许吃惊。
“你是我的妻子,陈国是我的国,也是你的国,我只能相信你、托付你,你能帮我吗?”陈济的样子很郑重,也夹杂着无奈。
司蓉静静站着,没有作答。
陈济等待着司蓉的回应,随便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屋内的小锅炉旁边,猛然看出,那围着锅炉站的两名侍女中,竟有一个是沈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