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十四 ...
-
特蕾西娅与长面包甫一来到镇子上，便察觉到空气中蔓延着的焦灼与恐慌。
街上的人们步伐匆忙，神色紧绷。忽有几个交头接耳，又迅速散去，又有几个抱着袋子似是要逃往某处，像是在为一场重大的战役做准备。
这种氛围她与长面包都不陌生。
“是那个吧。”
“嗯，是那个。”
天上金。
她出生的国家，王每个月都会派出士兵强制征收每户人家里的钱财，原本一年只需缴纳一次，只是国王担忧说怕国民瞒报收入少钱不交，因此便月月收钱。
其实双方彼此心知肚明，交上去的天上金也不一定能全数到达天龙人手中，城堡中的人贪图钱财罢了。
但又能怎样？
于是在上的每夜歌舞升平，在下的每日为衣食操劳奔行。
特蕾西娅很久没见过这种事了，巨人的岛屿没有天上金一说，圣母的羔羊之家宣扬着的是爱与和平。她觉得自己安宁的生活过得太久，反而快忘掉世界原本的模样了。
长面包在一旁感叹道：“来得不是时候啊。”
确实，这种状况下，人人只想着从即将到来的危机下自保，哪来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
“闪开闪开。”
特蕾西娅灵巧地闪了个身，看着那个女人眉头紧皱地抱着食物奔向一个方向，眼角的忧愁都快要化作雨水那样从空中溢出来。
她想，没有人喜欢这种生活，可却不能不过这种生活。
街道上凌乱匆忙的脚步声逐渐化作了她的心音。特蕾西娅迈开步伐，加入其中。她走得很慢，把四周的一切都纳入眼底。
那是些肮脏的街道，破旧的房屋，散溢着臭味的垃圾桶。那是些瘦骨嶙峋的小孩，心惊胆战的女人，徒劳叹息的男人。
那是雷云翻滚，即将暴雨的天空。
走着走着，长面包忽然听见她极度平静地说道：“我不喜欢。”
长面包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漆黑的瞳孔里遥远的深层的风暴。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特蕾西娅话语中潜藏的意思：她不喜欢，所以她要把这一切全给毁掉。
想来此次若能顺利，那便是一种生活的开头。
于是，他顺应道：“确实让人生厌。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找这座小镇的王，从他开始。”
“之后的事呢？”
特蕾西娅有些不在意地笑了声，说道：“我还没想好。”
长面包长长叹气：“收尾也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啊，这可不行。”
她们坐在了一家已经收摊的店门前，特蕾西娅单手托腮，凝视着坑坑洼洼的地面，道：“其实你知道，凭借玲玲的战力，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没等长面包回应，她又自语道：“不过，我也不是很想让她伤人呐。”她看了一眼远处那幢豪华的房屋，觉得犹豫下去也只是徒增无谓的烦恼。于是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部分的士兵会被派出来收取天上金，那边的守卫必定会比之前薄弱。只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屋里的人出来呢？或者我进去吗？但不熟悉里面的构造，就算成功了想跑出来也很难啊。”
“你想进去的话，我的恶魔果实能力倒是可以帮助你。”
“是呢，这倒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是，又要怎么知道对方在哪里呢？”她沉思着，步履越发缓慢。头脑中杂乱的念头开始逐步形成一个简单的计划。
“走吧，我们走吧。”
*
安科西·卡拉布莱尼喜欢喝酒，喜欢喝颜色最浓烈的红酒，在透明的杯子里微微晃荡的红，像极了那些不听话镇民身上流出来的血。
他不喜欢鞭打他们，也不乐意处罚他们。安科西·卡拉布莱尼讨厌痛苦，同样地也不愿意将痛苦施加他人，所以，他会让士兵干脆利落地杀掉所有违背他命令的人。
他去过每一场处刑，然后在尸体的身前留下泪水。
他喜欢这种时刻，这让他深感自己所拥有的贵族荣耀是如此值得赞颂——高贵的血统，高尚的道德——镇民们大气不敢出地跪在他的面前——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所以他此刻也非常心痛，当他用百分之一百的贵族礼仪对待镇民们时，竟然还有镇民躲藏起来不愿意缴纳天上金。
不过，他其实也知道这种事注定会发生。
这种事每一年都会发生，因此征收天上金的那几天日子既让他快乐又让他痛苦。安科西并不明白，为伟大的天龙人奉献上钱财，有何不好呢。
最高贵的人才能享受最顶级的生活。谁让他们的血脉注定没有这种东西。
安科西十分高兴在这个小镇上，还有人能明白这种道理，为他带来躲藏起来的镇民们消息。这让他免去多余的心力操烦这件事。
他相当痛快地召见了对方。
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孩，穿着宽大的衣袍，头发凌乱，脸上有脏灰，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
他皱了眉头，心想等对方说完可以赐给她一个在仆从那里洗澡的恩赐。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特蕾西娅。”
“啧，大声一点。”
于是对面的人稍稍提高了些许音量，但总体而言还是非常小声。
平民的素质，确实不行。安科西想着，大发慈悲地招了招手，宽容地说道：“过来一点。”
“好的，大人。”
他看着她走近，一点点一步步缓慢靠过来。他忽然想到，这个人的身上怎么没有和她身份相符合的臭味呢。
但他来不及多思考，利光一闪而过。
*
特蕾西娅想，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杀死一个人很难。但她在杀掉圣母的时候就知道了，当对方的手中没有武器，而你却握有致命的利器时，杀，便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了。
只要舍弃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那么一点点的犹豫，那么一点点的……过往刻在记忆与灵魂上的道德。
“但既然你也从未把我们当作同等的人看待，留着那点微乎其微的道德有何作用呢？”
她出手的动作很迅速，很利落，快到对方的喉管只来得及喷出鲜血，而发不出叫喊。
特蕾西娅紧紧握着刀，她明白，这不是战斗的结束。门外，屋外，还有拿着武器的士兵。这是个序幕，她整装待发，退无可退。
她和长面包花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时间逛完了这座小镇，知道了这座小镇的实际掌控者，知道了天上金的去向，知道了这座华丽的宅子里主人的兴趣爱好。
现在，黄昏将近傍晚的时刻，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只剩下等待。
等待长面包引起骚乱，减少她这边的敌人。
火，即将燃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第14章 章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