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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命 许清如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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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王家再度登门,来的还是王家大管事和上一次的小厮。
许敬槐和徐贞娘恭敬地将人迎进院内,江柔独自在堂屋里等待,想起阿公交代的话,心下定了几分。
然而这一次,许阿爷的办法并没有派上用场。
王大管事一只脚刚踏进许家的前院,就听得院外传来奇怪的脚步声,说奇怪是因为脚步声中还掺杂着隐隐约约的“咔嗒”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许家的篱笆外。
“主人家,叨扰了,可否舍贫道些水。”来人说完向院子里的人行了一个揖礼。
平桥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平日里很少有外人经过,更别说会出现游方道士这一类人。
院内几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来人吸引住,来人以一支木簪束发,头戴一方南华巾,身着青色广袖道袍,脚踩一双麻履,一手持一柄浮尘,另一只手中拖着一方罗盘,想必动静就是从罗盘里传来的。
“道长说什么?”徐贞娘光顾着打量来人,没注意他说的话。
老道重新行了揖礼,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主人家可否舍贫道些水?”
许敬槐暗中扯了扯徐贞娘,徐贞娘忙去厨房端了碗,隔着门槛递给老道,“家中简陋,只有清水,道长如不嫌弃请用一碗略解解渴吧。”
老道接过陶碗将水一饮而尽,向徐贞娘道了声谢后接着说,“主人家舍贫道一碗水,贫道也没什么可以回报,贫道观主人家屋顶上似有煞气笼罩,斗胆猜测主人家近来是否丧事频出?”
说到此处,老道刻意停顿了一下,许敬槐夫妇闻言脸色一变,江柔一直在关注着院内的动静,听老道这么说,也不自觉走到了院内。
老道这才继续刚刚的话,“若主人家有需要,贫道可以为您起一卦,若不需要,就当贫道妄言了。”
略等了等,见院内无人搭话,老道深深做了一揖,转身欲走。
“道长请留步!”许敬槐急忙出声叫住老道,徐贞娘让出道将人请进院内。
这老道的话也忒准了,他和徐贞娘还戴着孝,能看出许家有丧不奇怪,但能一眼看出许家接连遇丧,许敬槐当场便信了他有几分本事,也顾不得王家还有人在场,便将人请进了门。
一直在西屋内暗中旁观着这一切的许清如,深觉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有些莫名的熟悉。陌生的道士恰好在王家来人时出现在此处,还点出主人家目前的境况,这一切,很像上辈子那些穿越文里常见的算命梗。
“阿姐,”许清婉站在许清如身后扯扯她的衣袖,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穿着道袍,是个道士吧。”许清如心中暗忖,真道士假道士可就不知道了。
“道士,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家?阿奶不是已经入葬了吗?”在许清婉的认知里,道士只有在葬礼的法事上才会出现。
“嘘!”许清如回过头,将食指竖在唇中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门框的边沿,她的目光在老道身上停留一瞬,发现对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阿娘,江柔。
不像是打量,像是心虚,凭借她多年看穿越文的经验,许清如一下子猜到眼前这一出,很可能是事先安排好的针对她们母女的一场戏。
这场戏会是王家安排的吗?许清如将目光移到王大管事的身上,对方神态正常,她看不出什么,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她正愁找不到避婚的理由,若真是王家的安排,还省了她一番事。
有趣,希望接下来这场戏的走向,不要让她失望,她非常期待这些人能安排出怎样的戏码。
老道进了院子后,许敬槐迫不及待走上前,学着对方刚刚的样式行礼,“请问道长如何得知我家接连遇丧?”
“自是瞧出来的,”老道甩了下拂尘,“刚刚贫道说过,观施主家正屋和西屋上方煞气笼罩,想是凶耗刚过去没多久。”
“道长料事如神,”许敬槐由衷佩服,“实不相瞒,我家姓许,两个月接连出了两件大丧,阿耶也无意摔断了腿,药用了不少,不仅不见好,反而恶化,道长刚刚说可为我们起一挂,不知?”
“施主想测什么?”老道大抵看出了许敬槐的心思。
许敬槐大喜,“烦请道长测一测我许家接连遇丧是何因?此番过去家宅是否能安?”
老道点头,“这倒也不难,请施主稍等。”
只见老道将浮尘插进后腰的腰带,而后向徐贞娘要了一碗水,站在原地将水分别洒在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许清如在屋内津津有味地看着来人装神弄鬼,以水为卦,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从这位道长的嘴里能说出个什么天花乱坠的卦象。
她是个魂穿的没错,魂穿的对于怪力乱神这一类事物本该有些忌讳,但她吃准了这是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有什么好怕的。
老道洒完水后,向许敬槐夫妇挥挥手,示意他们后退,他要开始卜卦了,许敬槐夫妇后退的同时没忘记将王管事和他的小厮也一起请到里老道远一些的地方。
老道从腰后抽回拂尘,在眼前挥舞两下,此时,他掌心中托着的罗盘重新开始转动,许敬槐夫妇那里见过这东西,一时瞪大了眼睛大为惊诧,许清如在心里嗤笑,让罗盘动起来还不简单吗,故意让它的指针偏离南方不就行了嘛。
老道按着罗盘变换的方向走走停停,每停一处,都要掐指算上一算,有时还抬头看一看天空。
架势摆得如此足,一直对来人抱有怀疑态度的王大管事也被打动几分。
大约一炷香的时辰过后,老道突兀地走到王大管事面前问道,“家里的老太太是否已经卧床难起了?”
王大管事闻言色变,老道摇摇头,继续他的测算。王大管事心里惊骇,掩在袖中的手掌心都渗出了汗。
他看不明白此人是何意。
又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许清如旁观到快倚靠着门框睡着了,老道才终于结束了测算。
许敬槐和徐贞娘紧张地问道,“道长可算出什么了?”
老道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走至沉默无言的江氏面前隔着三尺远的距离低头询问道:“这位娘子,可否请大姑娘出来一见?”
“这……”江氏还未意识到这是针对她们母女的一个圈套,许清如看明白了,但她求之不得,不等江氏发话,她便跨出西屋,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行至老道前面,微微福了福,“道长有礼,小女清如。”
“阿如,你怎么出来了。”江柔并不赞同她的举动,对方可是个道士,这让她心中莫名起了一股担忧。
许清如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面无惧色地直视老道,“不知道长让小女子出来,有何见教?”
这是王大管事第一次见长大之后的许清如,他在看清许清如的面容后,暗道一声可惜,这模样放在平康县也是少有的出挑,无奈命不好,真真天意弄人。
老道先盯着许清如的头顶上方观察许久,又观了她的面相,随后转向江柔重复方才的动作,徐贞娘等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打断老道,“道长,可有什么问题?”
老道叹了口气,目光在江柔和许清如之间犹豫几个来回,最终摇了摇头,“造孽,造孽啊!”
在场之人除了许清如老神在在一片淡然,其余之人的面色都不好看,江柔惊慌,王家惊疑,许敬槐夫妇则是惊惧。
“道长是什么意思,能否说得再明白点?”徐贞娘追问道,其实她更想问,江氏母女是否有什么问题。
老道越是犹豫,徐贞娘越是焦急,甚至顾不得礼节,拿出老道讨水时说的话催促,“道长说过可为我许家算上一卦,我们配合了许久,是好是坏总得让我们知道结果吧!”
“是啊,”许敬槐附和道,“请道长将结果告知我们,不然我们这心里难安啊。”
“哎,”老道面有难色地一甩拂尘,“不是贫道不愿说,实在是说出来也无用啊,这问题出在施主自己家,非外来异物,请恕贫道无能为力。”
说完这句话,老道躬身一揖,转身便走,任凭身后之人怎么留都不愿停下脚步,仿佛这院内有什么妖魔鬼怪在后面追着他似的。
王大管家一见老道远去,丢下一句“抱歉,事情容后再议”也匆匆离开了许家,许清如瞧着,应该是去追刚刚那位道士了。
江柔此时若还看不明白,那她真就白活了二十多年,一旦想明白,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一个身形不稳,若不是许清如眼疾手快,她几乎就倒在了地上。
“阿如,你阿娘站累了,快扶她回屋歇着。”徐贞娘向许敬槐使了个颜色,对许清如吩咐道。
“阿嫂……”
“阿娘,我们先回屋。”
江氏只好在许清如的搀扶下回了西屋,那边许敬槐夫妇也进了东屋。
刚刚站了五六个人的院子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有杂乱的脚印还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