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离开 你们搁这儿 ...

  •   徐贞娘一行人进了正屋,许清如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到这里以后统共见过许阿爷三面,还是在许阿奶出殡的时候,之后便再也没见过。江氏说,阿爷看见她们会想起死去的阿耶,让她们姐妹俩平日不要去正屋。
      今日徐贞娘请来了族长,明显要有大事发生,江柔一个人身单力薄,许清如怕她受那一家人的欺负,顾不得江氏之前的嘱咐,闯进了正屋。
      正屋内五个人背对着门将许阿爷围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她还是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颇为凝重。
      这家人在做什么?
      许清如往前走了两步,这下看清了些。江柔站在靠角落的位置,双肩略微抖动,不时溢出一两声呜咽。
      这个场面,江氏这样的反应,难道是许阿爷不行了,在交代后事?
      许清如又往前走两步,正准备跨进房内,想了想还是侧身隐在门旁。万一屋内真的是在交代后事,她进去也不合适吧。
      “族长,想一想我许家连月来的遭遇,此事无疑。”
      咦,许清如听着声音中气足得很,不像是马上要驾鹤西去的样子,莫不是回光返照?
      “阿公……”江柔的声音听上去就弱很多,还十分委屈。
      “你别叫我阿公,我没你这样搅家精的儿媳,我后悔啊,当初就不该听二郎的话,任由他娶你,不然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到痛处,许阿爷用力拍着被子,“今天过后你就不再是我们许家的人了!”
      他在说什么,许清如怎么听不明白。
      “这……五弟,这你确定吗,没边没影儿的事,怎么能全怪到侄媳妇头上呢?”这便是族长了,族长的声音听上去很是为难。
      怪到阿娘头上?许清如从只言片语中隐约抓到了什么。
      “就是她,就是她们母女的命格害的!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替二郎休了她,决不能让她们母女再祸害家里其他无辜的人!”
      “阿公,我……”江柔有口难辩,鬼神之事谁能辨得清楚,只看他人信与不信罢了。显然,许家众人是信了的,所以才对她发难。
      许清如彻底听明白了,这是信了那老道的话觉得她们母女克死了许阿奶和许敬林,搁这儿想要替她死去的爹休妻!
      她没了解过大晋的律法,可是她上辈子看过的书里,古代不是只有犯了七出之条才能休妻?她阿娘犯了哪一条啊?
      她是盼着离开许家,但是没想让她阿娘被休啊!江柔连亲女被王家退婚都接受不了,让她被休,她指不定就不想活了。
      “可是以这样的借口休了江氏,你让族中的人怎么看?二郎走了才多久,你就要赶走他的妻女,哪有这样的!”族长这话像是个明白人说的,“这样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许家其他人怎么办?大郎怎么办?阿远怎么办?你不答应,是要我们这一脉断子绝孙吗?”许阿爷激动得满脸通红,“咳咳咳咳……”
      “阿公,你别急,慢慢说,族长会理解的。”徐贞娘忙上前给许阿爷顺气,她还想添一把柴,被许敬槐一个眼神制止。
      “阿公!”江柔“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让一屋子的人始料未及,“阿公,阿柔自嫁入许家以来可有不敬公婆,可有不事家事,可有行事差错?阿公为何听信一陌生道士的话,便认定阿娘和二郎的死是阿柔所致想要替二郎休了阿柔,将我母女三人赶出许家,阿公有想过我们离开许家便只有死路一条吗?”
      江柔声泪俱下,旁观的族长家二人皆有不忍,但许阿爷铁了心,并不为她的这番说辞所动。
      饶是许清如前世已经见识过人心凉薄,还是被许阿爷的冷硬心肠所震惊。
      “阿娘,”许清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无视其他人或探究或厌恶的目光,径直走到江柔面前将她扶起,“不用求他们,我们走。”
      “阿如,”江柔摇头,“你不懂。”
      “阿娘,你还不明白吗?”许清如的视线从在场之人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心虚之人一个个低下头,“他们就是觉得阿耶走了,我们母女变成了累赘,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才急着将我们赶出门,就算没有命格这个说法,他们也会想出其他的理由,阿爷,伯父,伯娘,阿如说的对吗?”
      许清如一字一顿,接着道,“真的以为将我们母女这个累赘甩了,许家日后就能青云直上了?许泽远能去镇上上学是沾我阿耶的光,不然就凭他?旬考,月考他拿过优等吗?你们搁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反了你!江氏你怎么教孩子的?不敬长辈不重兄长,在阿公面前也能如此放肆!”徐贞娘一听许清如嘲弄她的宝贝儿子,气得七窍生烟。
      “咳咳咳咳……看来阿如对我们不满已经许久了,既然这样……”许阿爷的目光牢牢锁在许清如身上。
      “阿公,阿如她一时口不择言,阿公您别跟小辈一般见识。”江柔拉着许清如半是命令半是劝说,“快给阿公他们道歉。”
      “可不敢。”许阿爷阴阳怪气地制止江柔,“许家的小庙供不起大佛,族长你白担心了,人家瞧不上我们许家,还不赶紧随了她们的心愿。”
      许清如很想怼他们“此处不留本姑娘,天下之大自有本姑娘能去的地方,”可她怕把人气死,这年头气死长辈她就真没处活了。
      “阿娘阿娘!”许清妙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跑进来,“阿耶阿娘,院外有人找,说是,说是阿兄出事了。”
      “什么!阿远!”徐贞娘闻言顾不得江氏母女这事儿,急忙奔去院外。
      “大郎,你也赶紧去看看,阿远到底怎么了!”许阿爷催促道。
      “这……五弟你看,要不这事儿我们过后再说,你们先解决阿远的事儿?”
      许家陡然又出事故,族长不好再待下去,生了退却之心,早知道徐贞娘请他们来是为休妻的事儿,就该找借口躲开,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搞不好里外不是人。
      许阿爷不甘心今日就这么放过江柔母女,但长孙为重,只得点头,“那便再说吧。”
      族长一听带着儿子飞奔跑了,连许泽远到底出了什么事都没打听。
      屋内只剩下了三个人,许清如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阿娘,我们也先走吧。”
      “我让你们出去了吗?”许阿爷靠在炕头开口,“阿远出事了,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清如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长孙出事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出了什么事吗?就这么着急想把锅扣她们母女头上!
      “没什么想说的,阿爷你心里不是已经认为这又是我和我阿娘带来的厄运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啊,还没离开许家呢,就不认我这个阿爷了是吧。”
      “明明是你自己想不认的。”许清如小声嘀咕。
      “阿公,阿公,”才出去一会儿,徐贞娘就抹着眼泪进来了,看样子许泽远的事不轻啊,“来报信的人说,阿远今日旬休和同门一起出门,结果不知怎么的从山道上摔下来伤了腿,郎中说,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许阿爷心急火燎地问。
      “可能以后不良于行了,大郎已经赶去镇上了。”话毕,徐贞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良于行?不良于行!”许阿爷重复了两次,像被人掐灭最后一线希望,一下子瘫倒在炕上,“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对待我许家!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许清如在一旁甚是无语,还天道不公,她们母女还没说天道不公呢,他们倒是有脸先埋怨起来。
      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彻底激怒了许阿爷,他想起长子告诉他的话,这母女二人是夺别人的命化自己的凶,是她们,“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害了阿远,是你们害得他不良于行,是你们断了他以后的登天路,也是你们使我许家再也无法改换门楣!是你们,都是你们!”
      哈?什么鬼?什么登天路?
      “阿公!”江柔挡在许清如面前,“阿公,阿远的事我们我们也很难过,但这……”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当初怎么就答应二郎这门亲事,都是你害的!”许阿爷被许泽远的噩耗深深刺激到了,伸出手来想抓住江柔母女。
      许清如见他表情狰狞,怕他伤到江氏,急忙扯着人后退,许阿爷这一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没料到母女二人敢退后,扑了个空,半个身子眼看就要摔倒地上,他下意识反手去拽炕头的木几想借力稳住自己,结果不但没稳住,还将木几拽得摇摇欲坠。
      徐贞娘光顾着哭,没留神,江柔又被许清如扯得后退,没来得及,“咣当”一声响,木几随后从炕上落下,砸在半边身子悬在炕外的许阿爷的后脑勺上。
      许清如和江柔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在原地立着不动,等见到地上溅开的血迹,徐贞娘惊恐的叫声在耳边炸开:“啊——”
      郎中赶到时,许阿爷早已气绝身亡。

      兵荒马乱的两天过去,先是许泽远断了腿,后是许阿爷意外身亡,加上近日族里有老人晨起下炕时不小心闪了腰,族长家八岁大的长孙又发了高烧,有关江柔母女的传言甚嚣尘上。
      平桥村不大,平日里没什么消遣,乍然出了两个所谓的“主家破人亡”的孤星,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不知是谁起得头,说一年前在村口跟江氏一起洗衣服时说了句话,结果回到家衣服就发现衣服破了。农家人常常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衣服禁不住洗破了是常事,在这个节骨眼硬是把它跟江柔扯上关系,其心可居。
      人都喜欢凑热闹,一时之间似乎家家都在翻陈年旧事,试图从中寻找到跟江柔的关系,好像家中没有几件坏事跟江氏母女有关,就不是平桥村的人一样。
      于是他们什么锅都开始往母女二人身上扣,衣服破了要怪她们,孩子贪玩摔断了牙要怪她们,地里菜烂了几棵也要怪她们。
      族长一开始不信传闻,可结合族里近日的事端,也不得不信,他亲自找上了江柔,这一次不等他开口,江柔主动请去。族长叹了口气,最终没狠得下心给她休书,只让她带一双女儿离开便可。
      在王家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江柔带着许清如和许清婉姊妹二人离开了平桥村。
      行至村口时,江柔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如挽上她的胳膊,“阿娘,别因为他们难过,不值得,以后有阿如和妹妹,不会让阿娘再受委屈的。”
      江柔笑笑,“阿娘不难过,你阿耶在的时候,村里人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谁家有事阿耶都会出手帮忙,不计回报,恐怕你阿耶怎么都想不到,他走了三个月,他们就换了副嘴脸,走吧,再不走天黑都走不到平溪村。”
      江柔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向着平桥村相反的方向走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