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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褚千一视角 ...
我叫褚千一。
因为从小父母对我便有着千里挑一的希冀,于是有了这个名字。
我从小就在S市里最好的学校就读,小学、初中、高中,也因为我的成绩的确值得这样好的学校,求学之路顺风顺水。
大概是因为良好的教育环境,我鲜少见过不学无术的人,直到高中以前,我的观念都认为,学习应该是人的一切。
直到某一天,一个女生从一堆书里向我走了过来。
一中新生报道那天,我停在家门口的自行车无端被偷,因为时间紧迫,我只能挤上正值上班早高峰的公交车。
八月末,暑气未散,公交车上嘈杂拥挤的人群间已经染上了一层湿汗味,我有些晕车,只能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单词书聊以慰藉。
过了两站,身旁坐着的老人下了车,那个空位也没人去光顾,我厚着脸皮坐下。
我在狭窄空间的闷热和喉间的恶心交织作用下昏昏欲睡,却被一阵水滴声吵醒,我睁着惺忪的眼,看着又一滴巧克力平稳降落在我的书上。
“同学……”我尝试唤起肇事者的注意。
实在是公交车上总有窸窸窣窣的嘈杂声,那个女生并没有听见。
我扯一扯她的衣角,她才木然低头,顺着我眼神的示意看去,发现一纸泥泞。
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车上太热,巧克力雪糕化了。”
然后她抿了一嘴将滴未滴的巧克力,讪讪挪了位置。
我和她都在市一中车站下了车,她很快融进了蓝白校服的人群,我转眼便分辨不清她的人了。
我们这一届的教学楼就在校门的东边,几步路的距离,此刻高一学子围满了半条学林街。
学林街边立着一块块告示板,上面张贴着高一的分班情况,我随着人流一列列浏览下去,最后在实验一班找到了我的名字。
看到结果的我准备动身进入教学楼寻找教室,却不知何时已经挤在了人群中心,动弹不得,只能继续随着人流麻木且缓慢地移动着。
“七安七安!我找到你名字了!”一道尖锐的女声一出,让原本喜悲喧闹的人群顿时声若细蚊,“我靠,你居然在实验班?你妈给你花了多少钱!”
我好奇地循声望去,倒是没听到这个名叫“七安”的女生的回应。
我只是想,如果被大庭广众叫住名字的是我,我一定会面红耳赤地跑开。
我们的教室外是一排堪堪三层楼高的桑树,还不足以挡住向窗外远眺的视线。
正是桑树的果期,葱茏的桑叶间包纳着果穗,偶尔有熟透的挣脱枝叶的怀抱,向地面砸去,溅起一个极不规则的圆。
我借着转身将书包挂在椅背的空当,便扫到这样一个女生,她本就挑了靠窗的位置,更是支着下巴倚在窗台上,垂眸欣赏一番绿景,安静极了,像结了愁怨一般。
哦,又是她。
我思忖着,一边清理抽屉里的尘灰。
不时,一名着装严谨的中年女子踩着铃声进了教室,鞋跟与木质讲台碰撞发出的声响仿佛昭示了她急不可耐的性子。
她放下夹在腋下的文件夹,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常潋秋”三字。
“我叫常潋秋,常老师,为本届一班班主任,教授英语一科……现在开始点名。”
果真雷厉风行。
估计在别班老师还在呷一口茶水准备一番长篇大论时,我的班主任已经开始走下一个流程。
“白蓁。”
“到。”
“陈七安。”
无人应答。
“陈七安!”常老师的声音大了些。
倚在窗边的女孩子似乎感受到一双灼热的视线,手忙脚乱站起应了几声:“到……到。”
全班哄笑。
陈七安……
我忽然记起不知在哪里看的那句“早安、午安、晚安、行也安然、淡也安然、贫也安然、富也安然”。
是不是她姓名的来源呢?
这是我对她的第二印象。
……
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与我性格截然相反的女孩子产生一点交集,比如陈七安。
开学第一次分配座位是随机的,因为我和她的名字在名单上连在一起,所以我和她的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
不过没几个星期她就被老师调到最后一排的黄金位置。
因为她有逮着我作业就抄的坏毛病。
可是因为她的成绩实在差劲,我不得不再次被老师指去扶智商贫。
在我的精准扶贫下,我和她有了正式的交集。
与其说她不爱学习,不如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学习,逢上课铃便睡觉,下课就满腔热血地誊抄笔记,干饭的时候干饭,放学就去打篮球。
怎么会有这么皮的女孩子,连班主任也说,陈七安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蹿得像猴。
文理分科后的开学第一天,我早早到了教室,翻开一页五三,开始一个平凡的早自习。
6:55,7:05,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做着题,一边将目光放在腕间的表上,她还没有来。
时间越是流逝,她转班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就越根深蒂固。
她说她想待在理科班,会不会是因为分数太低而被调走……
哦,她终于来了。
大大咧咧地挎着书包走进门,手里还拎着热气扑满整个塑料袋的早餐。
但是午休睡醒时,我后桌便没了影,连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都不见了。
旁边的同学传递着八卦:“我刚午休出去上厕所,看见教导主任活生生把陈七安拽走了!她该不会犯事了吧?”
我握着教科书的手不禁紧了几分,把书抓出了几道皱褶。
教导主任向来待人和善,不像同学们说得那般凶眉恶目。
但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直到有人传来真料:陈七安偷偷改了文理志愿,被家长找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何她的家长一定要执着于让她学文科,若是因为她的理科不够好,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帮她走出这个困境。
这姑娘心里倒也强大,我不知道那天她和教导主任发生了什么,但她第二天还是小跑进了教室。
她路过我时一定要在我跟前冲我笑,甚至时不时放一瓶六个核桃在我桌上:“喏,喝这个补脑。”
我笑着收下,但愿她不会因为家人的反对而放弃学习。
晚自习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没看见她的人,我心里一凛,莫非家长又找来了?
“诶,他人呢?”
我用手肘点了一下旁边的同学。
“谁?”那同学顺着我的手望去,“陈七安啊……打篮球去了吧,她以前不老在晚自习偷溜着去打篮球吗?”
我皱着眉听完,此时天已经快黑尽了,打篮球会不会伤眼睛。
正好是晚自习的课间,我想把她叫上来写作业,还没到楼梯口,就看着她上楼了。
“陈……”我还没开口说完一个整字,便被她打断了。
“褚千一!你刚好在啊,我带你去个地方!”
隔着距离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满心欢喜,还没来得及说句“好”便被拉走了。
她……牵我了。
我的脑袋顿时处在宕机状态,组织语言的能力暂时宣布殆尽。
只是感受到她的体温传递到我微凉的手上,我仿佛还听到她嘀咕了一句“好凉”。
“呐,就是这里!”
她用另一只手推开一个教室,打开灯,我仿佛看到了在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她松开了我的手,转头问我:“这地方不错吧?”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故作一脸嫌恶得看着我:“傻,教室太吵了,这里多安静,以后每个晚自习我们就到这里来,你给我讲题也不用跟传秘密情报似的了。”
说着,便从横七竖八的桌椅里挑出两张好的,用湿巾擦拭一遍,然后拼齐摆正。
这是上一届的课用教室,因为我们这一届少了两个班,所以就空置了两个教室,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你真是想得出来。”我笑道。
陈七安还自持骄傲:“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征得了班主任的同意,后来的每个晚自习我都和她在这里度过。
那天她说:“褚千一,我们去跑步吧。”
“什么?”
正在看书的我有些错愕,灯光昏暗的操场,跑步?
“哎呀,都学习了好久了,我想起来活动活动,”她丢了笔,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好不好嘛。”
我又埋下头:“那你下去吧。”
“褚千一!你再看我把你书撕了!”
啧,好凶,以后怎么找男朋友。
我被她半拖半拽下了楼,此时正是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时间,操场一片静谧,我还没站稳,她就要开始拖着我跑起来。
她在前面咬牙切齿:“生命在于运动,天天埋头学习,脖子迟早要断掉。”
我想要挣脱:“好好好,你撒开我的袖子,我陪你跑。”
别说,她的手劲是真大。
她停下脚步,转身打量我,但正好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我估计她只是胡乱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松了手。
然后,一场跑步的博弈变成了悠闲的散步。
我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很多,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今天月色真美。”
是啊,风也温柔。
可我抬起头望着散发着清辉的月亮,只是说:“今天是超级月亮。”
她反倒真诚地发问:“超级月亮?”
然后就这么岔开了话题。
后来的学习生活不波不惊,我与时间赛跑着,闲下来时听陈七安鼓吹她的人生事迹,偶尔还溅几滴黑墨水在我的衬衣上,亮一亮她学习的存在感。
我以为她会一直这般没心没肺得活着,在我的脑子里窜来窜去。
可是高三开学时,我却又找不到她了。
她没有来学校,或者说来过几次,收拾了暑假时遗留下来的课本习题就被教导主任拽走了。
这个教导主任似乎很喜欢找她的麻烦。
有天晚自习正好轮到她巡楼,我便去找了她谈话,让她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禁止体罚。
那时我才知道,教导主任是陈七安的妈妈……
这其中好像有什么事解释不清了。
好在不到一个月,我又见到了她,还是在被她吓了一跳的情况下。
“陈七安?”我有些惊魂未定。
她不满意于我疑惑的语气:“怎么?后桌都不认识了?”说着,便拉开她原来的位置坐下。
我的心里终于被填满。
“怎么能不认识?”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那天是九月二十八日,我清楚地记得我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后来我把它洗出来,压在书桌的玻璃下好几年。
细细想来,我明明有很多可以表白的机会,但我好像都错过了。
那一年的同学聚会散场,我送她回了家,她还是住在那个有些年生的老小区里,和我以前的家隔着两个公交站的距离。
我看着她走向楼道昏黄的灯下,眼中氤氲着雾气,我想过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所以我叫住了她。
然后呢?
表白吗?可是我无法给她明确的未来。
我们已经不再停留在那个可以谈天说地的年纪,也没有了可以借着月色表达爱意的关系。
我叫了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我也什么都没说,任意声控灯熄灭带来的黑将她包裹。
回到北京,我着手于新公司的业务开展,后来资金链出了些许问题,H省的投资方考虑再三决定撤回部分资金。
那一个月,我几乎日日辗转于北京和H省两地,忙得晕头转向。
危机度过,当初一起996的兄弟提议小聚一次,说是小聚,的确也小得可怜,所有部门加在一起的人数也不过寥寥三十,一大半都是当初室友拉来的关系。
第一批产品上市的成功为我们拉来不少投资,虽然数目不算巨大,至少能让我们的生产线撑上两个季度,企业逐渐有了稳定的发展方向。
二十七岁,S市的父母跨越两千多公里上门催婚,说是我事业小有成就,也该放眼人生大事。
在我眼里,我的父母从来都属于开明一类,这也是为什么我高中时愿意向他们提起我喜欢的那个女孩。
“千一啊,工作重要,但不能不顾家的呀。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叫陈七安的女孩子啊,我上个星期还在菜市场看见她了呀,你要是乐意啊,我回去就天天蹲在菜市场门口等她来呀。”母亲一边摘着菜一边唠叨。
她在S市住了大半辈子,普通话还带着方言的味道,但不知母亲何时变得幼稚起来,竟然有去菜市场蹲个儿媳妇回来的想法。
我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
母亲板着脸:“不行的呀,妈妈不能看着你孤独终老呀,那姑娘我见过,买菜砍价挺厉害的呀,一看就会过日子。”
我只能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对她没有感觉了。”
母亲摘菜的手一顿:“哦哟,人家也不一定喜欢你了呢,说不定人姑娘都不记得你这号人了呢,不喜欢就不喜欢,说那么大声干嘛。”
那一年,我遇到另一个女孩子,是人力资源部新招进来的出纳,刚本科毕业一小姑娘,入公司第一天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她很活跃,工作时总想着摸鱼,午休也要开一把Timi,开会时汇报工作经常因为紧张而出糗,但她心态很好,从不因为一点烦燥和委屈就任意躺平。
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连姓氏都一模一样。
带她回S市见父母那天,她尽力表现,母亲仍有不满,趁她被电视吸引时,偷偷拉我到厨房嘀咕:“这个女孩子太不稳重的呀,以后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哎呀不像那个陈姑娘啊……”
我安慰母亲:“不会的,她很好。”
见我护着,母亲也不再说什么,她虽然心里有不满,但总是为我着想的,只由我去了。
不知她是否听见了那日我和母亲的谈话,回到北京,她收敛了许多,学会了待人接物,也明白了对客户的投其所好,偶尔帮一个部门的同事带饭,连穿搭也从小清新变成了沉稳的OL风格。
那个季度,她的业绩直冲会计部门KPI榜第一。
公司的季度大会表彰结束,她偷偷跟我到了私人办公室,低眉敛目地问我:“千一,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我那一刻浑不自在,她变得成熟稳重,却也失掉了自信,眉目间满是自卑,这有我很大的责任。
我宽慰道:“怎么会,桉闻,你足够好。”
最终,我和陈桉闻结婚了。
犹豫再三,还是向那位故人送去请柬。
请柬里,我放入了那张书桌上的照片,我从S市带过来了,如今送回去,带着我的青春。
再见时,我在台上挽着新娘的手,我看到了她的热泪盈眶。
我找到了我的爱人,不会再贪念过去了。
那个以前时常光顾我少年梦乡的女孩,你一定要祝福我。
……
又是好多年,我的孩子也长大了,我喜欢给她看S市的风光,不同于北京的遍地繁华,那里有小桥流水,有几平米的小卖部,老城区内尽是六层楼的低矮楼房。
我答应她,等她幼儿园放假,就回爸爸的故乡。
她说好,一定要去看看是爸爸长大的故乡。
时隔多年回到S市,这里已经变了模样,高楼拔地而起,连以前的低矮楼房也在夜晚亮起五彩的霓虹灯光。
回京之前,我特意带妻女去往了S市的地标——中心公园,它位于整个城市的最中心地带,S市的两条中轴线在此交汇。
中心公园的中心是一座白色的塔,我小时候经常在塔边照相。
“桉闻,带孩子去那里,”我指了指塔前的花簇,“我给你们拍张照片。”
桉闻点头,哄着孩子走了过去,我稍稍退了几步,举起手机聚焦。
我在学生时期对摄影学过一些皮毛,很久没有碰相机,只怕手抖生疏了。
按下快门时,有路人无意误入了我的镜头。
女儿发现陌生人的闯入,直接走过去拽人家裙子摇晃:“阿姨,我爸爸要给我和妈妈拍照,你可以让一让吗?”
女儿边说着,边挥动着小手指向我,那女士下意识回看,我们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一并的,我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女孩很可爱,和我的女儿一般大,也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我。
我笑着向她们颔首致意,然后目送她错身走过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盛大仪式,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我重新举起我的相机聚焦,仿佛刚才的相见从未发生过。
就当作熟人的一场久别重逢吧。
以后的以后,一定不会再见了。
(全文完。)
2022.08.21 捉虫
2024.03.14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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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褚千一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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