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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张华瑛 痛苦不会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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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冯到的时候,她座位旁边的几个年轻孩子正在进行一场讨论。
起因是有人看了本乌托邦小说,这本小说里创造了一个美好的乌托邦世界,而它的创作者,是帝国一位有名的理想主义者。
在德鲁帝国,其实学术派的理想主义者有不少。这些人出身都很不错,可以说活着就没吃过生活上的苦,创作上的苦肯定是会有一些,尤其是进入深度思考后,人就会对社会、对世界的真实性发出疑惑,对社会的运行规则产生质疑。
当然,理想主义者的本心就不可能是坏的,她们只是爱思考,并在自己所处的身份地位之上,想当然地去构建她们内心的理想世界。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这场讨论。
人类社会真的能够构建乌托邦吗?
参与讨论的有:利奥拉、海瑞、萨米斯。
利奥拉今年十七岁,中等个子,穿着长袖和阔腿裤,一头柔顺的淡金色头发刚过肩。她前面的刘海用发夹夹着,露出光亮的脑门,一看就是很聪明很自信的一张脸。
利奥拉认为:
学术派理想主义者其实都是一群自恋狂,她们试图让整个世界按照她们的意志运转。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如果没有外部力量介入,那必定是人人真善美,但这显然违背人性。
如果有外部力量介入,比如运用细致严苛的法律,那必定会使人人自审、人人自危,人转而向内攻击,从而催生毁灭。
所以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乌托邦。
海瑞赞同这个观点,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海瑞,今年也十七。海瑞长了张圆脸,脸上有几颗小雀斑,她的眉毛稍显杂乱,棕色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今天她穿了件衬衫,搭配了背带裤,脚上穿的是运动鞋,鞋带上的蝴蝶结系得很完美。
海瑞认为:
虽然完美的乌托邦世界不存在,但人类社会其实是可以接近乌托邦的。不过要实现这样的理想世界,就必须有超高的社会共识。
也就是每个人的思想都得达到一定的高度。
还有一个条件是,人数不能过多。
一片土地,如果人数可控,再加上所有人都拥有极高的共识,那么它就会形成一个乌托邦。
所以海瑞觉得,对于特定的人群来说,还是有可能形成乌托邦的。
但这个“乌托邦”必须拥有强大的武力,不然它很可能被外部的人类入侵和破坏。
萨米斯一直在听两人讨论,比起利奥拉和海瑞,她明显要安静许多。
萨米斯,今年十六岁,帝国天才少年,很小就接触炼金术,目前是一位高级炼金术师。
萨米斯顶着一头小卷毛,眼睛深邃,眉型锋利,面部轮廓硬朗,看起来格外英气。她的一双眉头总是微微蹙着,显得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虽然她也就十六岁。
萨米斯从小就是个孤僻怪异的人,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凡有人打扰她,她就会愤怒地大叫。
比如十岁那年,那个时候萨米斯还在贵族学校里上学。课间的时候同学们都在玩闹,只有萨米斯坐在座位上专注地进行演算。
她惯用左手,那会她在演算一道很复杂的题。别人只能看到她在一张纸上不停地写,速度飞快,当然上面写的内容也是普通小孩完全看不懂的。
当时有两个男孩正在打闹,其中一个男孩跑过来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了萨米斯。
这一下打断了萨米斯的思路。
萨米斯当场就愤怒地站了起来,她大叫一声,摔掉了手里的笔。
她还把桌上的东西通通扔掉了,她一边扔一边大叫,最后她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男孩,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当场就把这孩子吓哭了。
萨米斯一战成名,后来同学们都离她远远的,生怕不小心碰到她,惹她生气。
所以萨米斯在学校里是没朋友的,她也不需要朋友,她只要自己的世界按自己的意志运转。
而现在的萨米斯是一位在读博士生,今天她没去学校,而是来了炼金术协会。
她来做志愿者整理资料。
自从加入了协会之后,萨米斯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所以萨米斯也改掉了一些坏脾气,这个其实她可以改的,只是之前她觉得没必要。
萨米斯不爱搭理蠢货,他们总会惹她发火。
萨米斯其实很喜欢听聪明人讨论,因为这能让她有所收获,也会引发她的思考。
今天她又听了一场很有趣的讨论。
于是萨米斯也发表了自己的想法,“我赞成海瑞,难道你们没听说过‘缥缈岛’?”
海瑞扶了扶眼镜,满意地点头,“确实,‘缥缈岛’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吧,这也没错。”利奥拉仍是抬着下巴,“但你们也要知道,整个人类社会是不可能实现乌托邦的。”
而且就算是缥缈岛,那也只是接近乌托邦,还远远达不到乌托邦的级别。
但即使如此,利奥拉想,即使如此,她的心中也是很向往那个地方的。
当然,这个她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
伊冯听了全程,听到“缥缈岛”的时候,她视线低垂,显然进入了思考。
这些孩子之所以知道“缥缈岛”,是因为她们协会里就有缥缈岛的人,而且那人还跟伊冯有关系。
可以说,伊冯年纪轻轻便有现在的成就,离不开这人的帮助。
伊冯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从前。
那时她九岁。
……
伊冯的母亲叫张华瑛,是一个南骇人。
张华瑛幼时家中富裕,家庭也比较开明,因而她从小就一直接受新式教育。
十六岁那年,张华瑛独自前往德鲁帝国进修学业。年少的张华瑛雌心勃勃,一心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然而第二年,也就是张华瑛十七岁的时候,她家中突遭巨大变故,巨额财富一夕之间化作泡影,而她的家人们也死的死,散的散,没有人能顾得上张华瑛了。
张华瑛最后一次收到家中的来信,是她的母亲给她寄的。母亲让她绝不要再回南骇国,让她留在帝国,不要再惦念她们这些亲人,就当她们全都死了。
母亲给她寄了一笔钱,这笔钱足够让张华瑛完成学业,再多的张家已经无能为力了。
张华瑛收到信的时候,一开始根本不敢相信,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母亲没有必要骗她。
张华瑛到底年轻,她看过信后便大哭了一场,一边觉得自己前途灰暗,一边又非常担心远方的亲人们。
张华瑛自此有些一蹶不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很懦弱,母亲不让她回国,她便也真的不敢回国。
她不敢面对真相,害怕自己落得悲惨的下场。
就在这个时期,班上有个男同学跟她表白了。这个男同学一直对张华瑛有好感,但是张华瑛以前从来不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张华瑛的内心孤独又脆弱,所以她接受了这个男同学的表白,让自己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
这样她似乎就是幸福的,而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痛苦。
但是张华瑛忘记了,痛苦不会消失,它只会被短暂掩盖。
而当一个人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选择,那么她就必须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跟这位男同学在一起后几个月,张华瑛发现自己怀孕了。
而在得知张华瑛有了孩子后,那个男同学立马变脸,他很快就抛弃了张华瑛,还把她当做了笑料。
他说自己只是想找个南骇国的女孩玩玩,谁让张华瑛真信了。
而这个事被学校知道后,张华瑛被勒令退学。
但是那个男的却什么事都没有,他依然在上学,活得无比潇洒自在。
痛苦的只有张华瑛一个。
张华瑛被退学后,就拖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租的房子里蜷缩了几个月。
那天,当她做好心理准备打算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骤然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变得很大了。
这一刻,她似乎能够感受到孩子的心跳。
张华瑛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南骇国的家人们,其实她的内心早就做好了她们已经不在世上的准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但下一秒,张华瑛又痛苦地想,可是她已经被退学了,她能做什么呢?她或许都养不活自己,更不用说一个孩子了。
好几天,张华瑛的思绪都在反复拉扯,但最后,她冷静了下来。
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好在张华瑛平时不怎么花钱,以前她也不在乎钱,现在东翻翻西找找,她发现自己的存款竟然有不少。
如果再变卖一些珠宝首饰的话,这些钱足够支撑她五六年的生活了。
不过有了孩子的话,开销肯定会大很多,但起码两三年内不成问题。
这笔资产带给了张华瑛强大的安全感。张华瑛这才发现,原来真正的安全感不是由一个男人给予的,而是由金钱,还有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给予的。
张华瑛又流泪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和痛苦,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蜕变。
张华瑛想,一个人只有完成了思想蜕变,她才算是完成了进化,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
三个月后,张华瑛在一家医院生下了她的孩子。
是一个女孩儿,十分健康,长得可爱秀气,看起来就很聪明。
张华瑛抱着孩子,给她起了名字,叫伊冯。
伊冯在德鲁语里的意思是:自由快乐之灵。
这个名字跟谁都无关,她的孩子不用背负张家的一切,也不用背负她的一切,伊冯就是伊冯,只是她自己。
她要她的孩子活得自由,比她自由。
她会飞得很高,看到一个广阔无比的世界,感受到很多的幸福和快乐。
而张华瑛,会做她最坚强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