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个和尚（6） 那是多年前 ...
-
白贲说完，天空渐渐暗下，一阵风凭空出现在许明苔脚下。
许明苔反应不及，刚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就被卷走。奇怪的是，他丝毫感受不到失重感，站在那股风上，如履平地。
师徒三人依旧端坐在树前，仿佛看不到也听不到，许明苔远远望见他们翕动的嘴唇。
这风要把他带去哪？
紧接着，这风仿佛回应他一般，在高空停了下来。万里无云、湖蓝色的天空变得触手可及，许明苔向下一看，不禁令他浑身一颤，这距离地面至少有十层楼那么高！
许明苔大喊：“活佛！”
没人回应他。
他卡在这，不上不下僵持了至少三分钟，然而下一刻，落脚的风团突然消失了，许明苔惊叫出声，瞬间天旋地转。
他张开四肢，向着地面俯冲，头发被吹起，脸色煞白，皮肤也因为极强的压力而变形，总结来说实在是惨不忍睹。
操操操！
许明苔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跳伞可以，但至少给点装备吧！他全身空无一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有名的大神在挑战极限。
地面越来越近，许明苔大叫着闭上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触地而亡时，一个温暖的、有些熟悉的怀抱接住了他。
“砰！”
一声巨响，许明苔缓缓睁开眼睛。
高空坠落，还有些头晕目眩，他趴在那个怀抱中，下意识摸向身下的人，从胸膛一路爬升到喉结，脱口而出道：“李禅慈，是你吗？！”
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那人低低一笑：“许明苔，你真的来找我了。”
许明苔嘴一瘪，把头深深埋进李禅慈的怀里：“你真的……我该怎么说你呢。”
李禅慈双手搂住他的肩，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
“想骂我就骂吧。”
许明苔闷声道：“我当然想骂你。”
“嗯。”
“你知道我当时说分手是气极了。”
“那现在消气了吗？”
沉默一阵后，许明苔道：“我早就不气了。”
李禅慈伸手抹去他的眼泪，动作熟练得像从未分开过。
“许明苔，我这几天见你怎么总是在哭？你这么想我，早知道我就多留几天了。”
许明苔手撑着他站了起来。
李禅慈也站到他对面，一副探究的目光：“许明苔。”
许明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自己的脸正在扭曲，他夹紧眉头，又松开，鼻孔翕张，小心地张口呼气，眼睛快速闪动，最后放弃似地闭紧。
一道泪划过他的脸颊，一阵檀香将他包裹。
许明苔悄悄睁开眼，李禅慈温暖的体温让他彻底崩溃，他环上李禅慈的后背，脑袋抵在他的颈窝，抓着他的衣服呜咽。
头顶传来李禅慈沙沙的声音：“你很想我嘛许明苔。”
许明苔将他抱得更紧，依旧嘴硬：“我一点都不想你。”
李禅慈拍拍他的后背，失笑：“好，是我想你。”
“你可不可以不走？”许明苔失去理智，乞求地看着他，“我已经找到活佛了，他会让你活下来的。”
李禅慈摇摇头：“我已经死了，你都看到了。”
许明苔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不，不是，那都不是真的，你没有死，你不会死的，该死的人是我，你不要为我……为什么要为我死。”
他慢慢滑落坐在地上，哭到失声。
李禅慈抓住他的手：“宝贝，我会为了你付出一切。”
许明苔不甘心：“可是我们还没有好好道过别。”
李禅慈笑笑：“没关系，我已经见到你了。”
许明苔：“可是，我该怎么跟你道别呢？”
李禅慈陷入沉默，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求你，答应我你还会再回来，”许明苔抓着他的裤腿，“求你答应我。”
李禅慈低头。
这是一双为他流泪的眼睛。
眼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童话世界中眼泪可以复活心爱之人，现实却毫无用处。
李禅慈低头。这是一双为他流泪的眼睛。
眼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童话世界中眼泪可以复活心爱之人，现实却毫无用处。
李禅慈道：“宝贝，别哭。你看，其实现在道别……也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转瞬即逝的微风，带着无尽的温柔与释然。
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帮许明苔揩去眼泪。可是那眼泪太多、太烫，让李禅慈不忍心再去说些什么了。
李禅慈半跪下来，与他平视，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就当……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要去很久。”
许明苔死死抓着他，指关节白得近乎透明：“不……我不让你走！求你，答应我你还会再回来……求你答应我！”
“明苔，好好活下去。”李禅慈没有答应，只是极其克制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话音未落，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檀香味蔓延在四周。
李禅慈的身影在许明苔眼帘中开始变得虚幻、透明。那一缕缕袅袅上升的香火缠绕着他消瘦的躯体，将他一点点抽离这个世界。
“李禅慈——！！”
许明苔猛地扑上前去，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而虚无的飞灰。
许明苔脱力般瘫坐在草地上，麻木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痴心妄想，起死回生。
为什么死的是李禅慈？
许明苔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死的是你？为什么你偏偏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他无助地看向活佛师徒三人。
“施主，”活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死生有命。你见到的人受尽万劫，如今功德圆满，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许明苔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时此刻只有一片冷漠。
他看着活佛，声音沙哑道：
“我想……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活佛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吗？”
许明苔坚定地点了点头。
刹那间，天旋地转，光影倒流！
当许明苔再次睁开眼时，火红的夕阳余晖正斜斜洒在他的脸上。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空气里飘着蝉鸣与树木的清香。校园内的车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那是李禅慈当年那辆自行车的车链掉落的声音。
一墙之隔。
墙的那头，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自己，正要经过车棚，帮李禅慈修车。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许明苔静静地立在黄昏的阴影里，看着走近的自己。
他笑了一下——只要自己活着一天，贾作真的贪婪就不会停止，妇幼医院的火灾和他父亲的车祸，以及李禅慈的死，都是因为自己。
只要没有他许明苔，他们就能完好无缺地活下去。
对面的许明苔似乎注意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少年版许明苔迟疑道：“……你是我吗？”
下一秒，他像是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缩，冷汗遍布全身。
许明苔缓缓从斜挎包里掏出了一把冰冷的黑色手枪。
“咔哒。”
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命运最初的起点，将漆黑的枪口对准十七岁的自己。
一墙之隔外，李禅慈似乎感应到什么，修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明苔勾起唇角，眼角滑下一滴最后的泪珠。
紧接着扣动扳机——
“砰！”
伴随着枪声，少年版的自己应声倒下，不过他的身上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分解成了许多个彩色方块。
许明苔愣了。
然后，他又陷入一片虚无。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上方响起，带着轻柔的叹息：“许明苔，你真是乱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个和尚（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