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前任的死讯》昭听

14、杯中蛇（3） 他高高坐在

　　李禅慈哼了一声：“你还真选上了。”
　　许明苔叫嚣：“明明是你自己要比的。”

　　李禅慈闭眼装睡。

　　许明苔冲他挤了挤眉，侧身背对着他。

　　有件事不得不承认，他很吃李禅慈的颜。

　　一方面，李禅慈总是面带笑容，桃花眼也微微眯起，温柔又吸睛。另一方面，李禅慈身材不错，185大高个，虽然只比自己高了六公分，但在整体比例上，他自愧不如。

　　然而，以上优点在六年前的许明苔眼中，全都是减分项。

　　比如，笑容太多，看着好假，小心眼角起褶子。
　　个子太高，人太瘦，像火柴棍。脖子太长，一点都不好看。

　　让他改观的是高一的一次秋游。

　　潭城一中的学生不多，高一高二加起来就四个班，不超过150人，学校组织两个年级去邻省采栗子。

　　许明苔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于是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脱离大部队很远。

　　山上金黄一片，他不小心被隐藏在落叶下的树干绊倒，崴了脚。

　　就像电影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李禅慈从天而降，整个人立在秋日暖阳下，眉眼温柔，身后是沙沙作响的落叶，仿佛天使下凡。

　　许明苔愣愣地仰头看着他，直到对方把自己背起来才回过神。

　　他垂着头，手臂轻轻搭在李禅慈的肩膀上，虚虚抓住自己的手腕。
　　李禅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就那样闻了一路。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李禅慈扭头问他。

　　他一动，肩膀碰到背着的人的脸颊。
　　许明苔像是整张脸都被撞红了，埋在他后背小声说：“许明苔。”

　　对了，正常的时间线里，他们是在这个节点交换的名字。

　　在那之后，许明苔只要在学校遇到李禅慈，就会听到一句爽朗的“许同学你好啊”。
　　他一开始以为李禅慈对谁都这样，直到……

　　一阵黏糊糊的热意打断他的回忆。
　　他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奶牛猫紧贴着他的后背，睡得正香。

　　他稍微挪了挪，空气挤进缝隙，背后一阵湿凉。

　　第二天，许明苔“唰”地睁眼，先确认自己在哪。
　　眼珠四面八方转了转，还是他以前的房间。

　　接着，他伸出手在床上张牙舞爪地找手机，抓起来一看——8：58，据他穿进来已经过了14个小时。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他走出房间，家里苦空无一人，餐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小苔，爸爸去木器厂帮忙，早饭在冰箱里。】

　　早饭是三个肉包加上一小碗粥。
　　许明苔啃包子的时候，奶牛猫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许明苔低头看他，准备掰包子：“你吃包子吗？给你一半。”

　　奶牛猫偏过头，无精打采道：“不要了，我不想用人类之外的身体进食。”

　　饿不死你。

　　许明苔收手：“可以理解。”

　　奶牛猫疲倦地趴在他腿上，一声不吭。

　　许明苔嚼着包子，吐字不清：“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奶牛猫耳朵动了一下：“感觉做了个噩梦，我好像被杀死了。”

　　许明苔嘴里停了一秒：“你说哪个你？”

　　奶牛猫认真思考，得出结论：“我也分不清。”

　　许明苔安慰：“唉，梦都是反的，再说你不是已经……”
　　他赶紧住口，不愿继续参与这场地狱对话。

　　接着他揉了一下猫头，抓紧时间解决早饭。简单收拾后，许明苔带着它出了门。

　　他搜了一下鸿真集团的官网，没看到和那女人相关的信息。
　　想着今年夺得头筹的还是鸿真集团，那说不定那个女人也会来，他决定先去庙会碰碰运气。

　　刚走出家门不到一条街，喧嚣便涌了上来。

　　空气里弥漫刺鼻的高香和糕点的甜腻。
　　锣鼓声响彻云霄，长龙与舞狮在人群上方翻腾，两旁的店铺和民居楼檐上挂满了红灯笼。

　　许明苔被汹涌的人潮推着往前走，眼花缭乱得不知道该看哪。

　　不料刚挤到游神队伍的集结点，他就被几个忙得焦头烂额的主办方大叔大妈死死拽住了胳膊。

　　他们如遇救星：“哎呀！明苔！你可算来了！”

　　“什么？”许明苔还没反应过来。

　　大妈一脸费解：“不是说好你来扮观音压轴游神的吗，吉时马上就到，这可不能变卦啊，快快快！赶紧换衣服！”

　　“等等！我不……我不会扮……”

　　奶牛猫看准时机从许明苔身上跳下来。
　　向前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看。

　　根本不给许明苔拒绝的机会，几个大妈一涌而上，将一件厚重的纯白绣金法袍披在他身上。
　　化妆师替他戴上假发，拿白粉铺在他脸上，描眉点唇，最后重重在他额心印上一抹鲜红如血的朱砂痣。沉甸甸的佛冠压下，雪白的头纱覆住了他的后颈与双肩。

　　一个精致的羊脂玉净瓶和一株杨柳枝塞进了他的手里。

　　大妈低声：“哪怕看到天塌下来，你也得闭紧嘴，做出菩萨样！”

　　许明苔握着冰凉的净瓶，嘴唇紧闭。
　　他高高坐在莲花神轿上，一身雪白，在满街喧嚣与烟雾里，很是挑眼。不过这轿子不是很结实，他要是李禅慈的个头，估计随时都能上演自由落体。

　　“许明苔！”
　　下面有人叫他。

　　许明苔循声探出脑袋，惊疑：“李禅慈，你来了。”
　　李禅慈睁大双眼，表情一愣：“许同学，你比我适合多了。”
　　许明苔想抓头，碍于假发又把手缩了回来，只是笑了笑。

　　李禅慈没有长聊的打算，指了指后面，意思要去主办方那里。

　　探出的脑袋很快又收了回来。

　　许明苔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他先是抬手抓了抓耳边，没想到扣下来一块粉。然后又动动脚，谁曾想整个神轿都动了起来。他不甘心只转动上半身，又差点把假发碰掉。

　　没一个舒心的。

　　记忆里明明是李禅慈扮仙，怎么换成他了？
　　难道这是蝴蝶效应？但只是提前和李禅慈见面，就能改变后面所有走向？

　　许明苔决定只动眼睛。

　　站得高，看得远。
　　天上乌云密布，好像随时要下雨。

　　街上除了本地人，的确有不少外省游客和商人聚集，他们有的举着长焦镜头疯狂拍照，有的低声交谈。

　　很快，他便又找到了李禅慈的身影。
　　对方也发现了他，笑着冲他挥挥手。

　　许明苔刚扯开一抹笑，想要挥回去，就被高亢沙哑的吆喝声打断。

　　——四名壮汉喊着号子，将沉重的莲花轿高高抬起！

　　许明苔身形微微一晃，本能地收紧了脊背。

　　敲锣打鼓震天响，人群自动退开一条路，游神正式开始了。

　　他被簇拥着立于神轿之上，沿街香火缭绕。
　　后方，一个巨大的忿怒相佛像盖在队伍上空。

　　队伍缓慢前行。
　　穿过牌坊，绕过戏台，又沿着主街巡游。

　　李禅慈跟着神轿前进，

　　许明苔垂眸扫过拥挤的人潮。

　　忽然，一辆黑色商务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西服的女人率先下车，高跟鞋踩在砖石上。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从另一侧走了下来。

　　熟悉的女人。
　　他们应该就是鸿真集团的人。

　　许明苔心里暗喜，去不敢喜形于色。

　　他定睛，发现那两人似乎并非同行。

　　女人朝庙会中心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男人却径直拐向另一条较为偏僻的街道。

　　而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同时，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从道旁钻了出来。
　　奶牛猫甩了甩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

　　许明苔愣了一下。

　　神轿仍在前行。
　　可他的视线仍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转过拐角后，一人一猫相继消失在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里。

　　就在这时，游神队伍终于抵达了终点慈航寺。轿子刚一落地，人群冲向香炉。

　　“抢头香啊——！”

　　混乱的人潮瞬间将神轿包围。
　　许明苔根本等不及仪式结束，一把拉下头顶沉重的配饰，将玉净瓶和杨柳枝往神轿上一扔，推开狂热的人群，拔腿就朝那条巷子狂奔而去。

　　白色的观音法衣在他身后翻飞，额前的朱砂在烈阳下红得刺眼。

　　“李禅慈！李禅慈！”许明苔压低声音，四处打量。

　　他冲进狭窄死寂的巷道。
　　外面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

　　拐过一道弯，尽头的阴影里，侧身站着一个人。

　　许明苔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瞪大眼睛。

　　还是高中生的李禅慈一动不动地站着，白T上沾了些灰尘和血迹。
　　在他面前，躺着一只奶牛猫。

　　猫的颈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肚皮凹陷，嘴边渗出一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听到脚步声，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许明苔刚要过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看到，李禅慈埋进阴影的手上，竟用毛巾裹着一把刀。
　　刀片微晃，血液盘踞在上面，折射出如同钻石般闪烁的冷光。

　　许明苔眉间皱起，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李禅慈？”他喃喃道。

　　下一刻，李禅慈举着刀，朝他走过来。
　　“许同学，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明苔心脏重重一跳，听到一个声音贴着耳边对他说——快跑！

　　于是他来不及多想，转身，起跑。

　　可还没落地，他的动作忽然变慢。
　　四周的景象仿佛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开始扭曲、晃动，轰然崩塌。黑暗吞没视野，红的，金的，白的，无数光点从眼前闪烁，剥落。

　　耳边所有声音同时消失，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

　　下一瞬，光重新涌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许明苔：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