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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   话音刚落,一股沉重的巨力猛然袭来,刀刃脱手,天旋地转,铁链哗哗巨响,撞击使他当场倒飞出去,砸在实验室角落,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声音如潮水般退却,又在噪杂中缓缓恢复。

      塞因消失了,锁链被他尽数弄断,他背后沉重的箱板被他硬生生用大力连着地面拔起,实验室东墙被砸了个大洞,尘土中,断裂电线发出的电光刺啦刺啦地在地上闪烁,陆酝试图站起来,忽然感觉身下发凉。

      他低下头,几根钢管落在他身下的废墟里,是刚才囚禁塞因时候用的,已经尽数被砸断了。

      而此时,一只小臂长短的断裂钢管插在他腹部偏左的位置,血已经把他白色的外套浸透了,透出一种红与黑混杂的颜色。

      “咳……”

      意外发生的很突然,陆酝的嘴角涌出一口血,身体无力地倚靠在墙上,连用手去捂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上的警报声发出尖锐的鸣叫,陆酝眼珠微动,他看见灰尘里露出塞因的身影。

      塞因已经脱离束缚了,但拖着断裂铁链的铁环还拴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脸上和身上都带着凝固的血痕,那狼狈的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加危险。

      可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这里,颓废得像个打了亡国仗的将军,一步步迈向废墟上坍塌的军旗。

      那张像月光一样皎洁的脸终于被尘土沾染了。他想。

      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坐在血泊里,气若游丝地看着他,就好像是他手上沾满鲜血,亲手操刀要杀了他。

      明明……是你要杀我。

      “陆……陆一……”

      他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叫着他虚假的名字,手摸到他的脸沾上血痕,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真的沾满了鲜血。

      他又手忙脚乱去捂陆酝涌血的伤口,被陆酝轻轻挡开了,塞因低喘了一口气,嘴唇抖得不像话,声音也不成调:“你会、会死吗?”

      陆酝垂下眼,呼吸轻得像要停掉了,他的脸苍白得透明,像是随时都要散掉的虚影,这无言的回答几乎击溃了塞因的防线,他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间,恶狠狠道:“是你要杀我的。”

      没有人回应他,但好像只要这么说了,他就能宽慰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过了很久,陆酝“嗯”了一声,轻声道:“你走吧。”

      伴着话音落地,实验室歪斜的大门被砸开,数十个研究员和保卫员持枪冲了进来,塞因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他低头,陆酝已经倒在血泊里,那张脸被血色沾染了,却并没有给塞因带来丝毫暖意。

      在生命即将消逝时,对错已无关紧要。那一眼无疑给他带来了如同血液倒流的痛苦,他永远也无法忘怀。

      “射击!!”保卫一声令下,枪林弹雨中,塞因冲出砸破的墙洞,冲向走廊,撞破通风窗消失在人前。

      ……

      在茫茫无际的海平面上,风景是始终如一的,但靠近岛屿时,海水有时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风景。

      但在塞因眼里,山川、岛屿、海水是万年不变的,他看了太久,已经厌倦了眼中的景色。

      尤其是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的时候。

      他靠在礁石上,波光粼粼的尾巴半浸在海水中,今天的天气很不好,海水是灰色的,海面中混着大量深色的血晕,他银色的尾巴被海水映出艳丽的粉调。

      海水中缓缓露出半个金色的脑袋:“王,您把它们都杀了。”

      他的语调像在唱歌,如果有人在这里,会发现他们所说的不属于世上任何一种现存的语言。

      “早该这样了。”塞因垂着眼,望着海平面与天边连接的地方,他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望了三天,任谁看了都能察觉他的不对劲。

      “它们的灵魂早已沉入海底,只剩下□□在挣扎,它们解脱了,我听见了它们对您的赞歌。”红色的脑袋浮了起来,露出赤.裸的半身,那是一个红发的男人,或者说,一条人鱼。

      但他的尾巴是黑色的,尾尖在起伏的海水中翻涌着。

      塞因没说话,那一成不变的海平面就像勾走了他的魂。

      “您没有找到那个人类吗?”

      塞因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转过头来,沉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缓缓道:“没有。”

      “我没有找到他。”

      “也不会,再去找了。”

      ……
      “呦,张跃,来看房啊?”

      某十八线小县城的某偏离市中心的售楼处前,张跃的肩膀被拍了拍。

      “听说你现在当医生了,厉害啊张跃,遇见老同学都不打招呼!”

      张跃刚剃了个小平头,穿着兜帽衫,闻言尴尬地搓了搓手:“于哥,你也来看房?”

      “嗐,这边的房子谁买,位置离市中又偏又不靠学区,我路过,话说你哪来的钱买房子?你不是不下本了吗?”

      “攒了点首付,我想给我妈跟我置办套小的先住着……”

      “我懂我懂!将来娶媳妇是吧?”

      “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张跃又搓搓手,脸上的尴尬看上去都要溢出来了。

      刚说完,肩膀又被勾过去了,“哎,你说实话,你们异能者是不是每个月有什么隐藏补贴?你工资多少?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吧?都是哥们,透个底子呗?”

      “没有……”张跃越说头越低:“真的没有……”

      “没有?你确定?成了异能者就不跟兄弟们来往了?你之前下本认识了不少厉害的异能者吧?介绍给你兄弟我认识认识呗?”

      “没有没有…”张跃终于把头缩进了衣领里,“窝囊”两个字就贴在他脸上,他像个泼浪鼓一样摇着头:“真的没有……”

      “那他是谁?”老同学忽然抬手指着路对面。

      塞因站在路边上,风衣衣摆随风飘扬,眼里阴沉捉摸不定,他的目光正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对面的张跃。

      “啊?我不认识他…”张跃弱弱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对方瞪了,吓得又缩起来,老同学看他这样,顿时结交的心也止了,哆哆嗦嗦道:“不会是你惹的仇、仇家吧?”

      张跃哭诉道:“我失忆了,我不道啊!”

      目光一对,懂了,大难临头各自飞,老同学扭头就跑,张跃也赶紧跑,没出去十米,肩膀就被按住了,一回头,那阴冷俊美的脸正冷森森地盯着他:“你跑什么?”

      张跃立马蹲下抱头:“我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得罪您吧您大人有大量我上有老母下有贷款…”

      一只银色的表晃到他面前,塞因:“为什么在你这里?”

      “……?”张跃摸摸背包,兜里的表果然没了。

      “能还给我吗?”他恳求道:“这是我队友的遗物,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咳,我是说如果他们的家人找过来,我总得给个交代。”

      “你不认识我?”塞因一歪头。

      “我……应该……认识你吗?”

      见男人目光一凛,张跃默默蹲下,抱头,将惹不起就躲贯彻到底:“我失忆了!我真的失忆了!进本以后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医生说我的脑子可能受了刺激,我真的不知道这块表是哪个队友的遗物……也不知道您是……”

      哪尊大佛。

      “遗物……”塞因歪了歪头,高大的身形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更诡异了:“是什么意思?”

      张跃愣了:“什么意思?就是死人的东西,他死了啊!”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被一股大力掼起来抡在售楼处的白墙上,顿时眼冒金星:“救、救命…”

      求救的声音没有传出多远,因为他的喉咙被掐住了,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是来寻仇的,恐怖的实力差距让他看不到一点生存的希望,明明他也是个异能者,对方却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血管被掐住,脸上迅速充血,他涨得满脸通红,眼里也渗出泪花:“救……”

      男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却在目光接触到他的脸色时,忽然跟被针扎到一样立即松开手。

      “咳咳,咳咳咳咳……杀、杀人了……”

      张跃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嗓子,一抬头,却见刚才还一脸杀意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他像被魇住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碰、碰瓷?

      “这里就是我现在住的房子。”张跃推开门,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嘎响声,塞因需要低一下头,才能不磕到那掉漆的门框,房间里面也很狭窄,没有客厅餐厅之分,一张桌子堵在门口,上面从锅碗瓢盆到洗漱用品应有尽有,像个杂货铺。

      “没怎么收拾。”张跃尴尬地笑了笑,脸上已经出了汗:“我跟我妈住在一起,她出去锻炼了,可能晚上才回来,这里虽然小了点,破了点,但是月租就五百,而且离我上班的医院很近,你看,路对面就是急诊那边。”

      塞因透过他指着的窗口向外看去,医院门前,有救护车闪烁着灯光停下,一群人簇拥着被血染红的担架床冲进去,路过的人们纷纷回头,脸上或是惊愕,或是冷漠,人间百态,尽数缩小在这小小的院门口。

      “人类真的很脆弱吗?”塞因站在窗边,目送着担架床消失在门后。

      张跃:“……啊?”

      他沉思半天,恍然大悟原来这哥们还是感性党,站在人家家里还要不忘伤春悲秋和思考人生。

      “……喝酒吗?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挺能喝的。”张跃笑道。

      一个小时以后。

      张跃倒在地上,左手掐着啤酒瓶,右手拿着二锅头,眼半闭半睁,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哪有……混成我这样的、异能者……你怎么光喝…白的,哈哈,你醉了,你都不说话了!”

      “醉了”的塞因此时正稳稳站在窗边,如果忽略他手里的二锅头,那张深邃的侧脸堪称冷漠、忧郁,像神话里形容的人物。

      然后他又灌了口二锅头,张跃跟他形容这些黄黄白白的液体是人类用来忘掉烦恼和痛苦的神药,喝一次解千愁。

      他没觉得自己有烦恼和痛苦,但是不知怎么,他很想尝试一下。

      但一点用都没有,张跃已经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了,他却没半点感觉,人类的造物真是些不中用的东西。

      放下二锅头,他注意到杂乱的桌面上还摆着一盒药,刚才张跃提醒过他别乱碰,说这也是药,但此药非彼药,这药治身,而酒却能治心。

      不都是药吗?分那么清干什么?

      塞因把那一整板奇怪的药片都抠出来,吃糖豆一样丢进嘴里,嚼嚼就给咽了,那印着黑字的药盒被他丢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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