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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雪 我喜欢你 ...

  •   手机变得烫手起来,盛夏正犹豫接不接时谢聿珩将视频转为语音。

      不用开摄像头压力骤减,盛夏轻吐口气,接通。

      “喂。”

      谢聿珩应该没在客厅,背景音岑千梨骂他狗东西的声音有些远。
      盛夏听见他那端打火机“咔擦”一声,几秒后又“叮”地合上。

      “心里不痛快骂我几句。”谢聿珩嗓音略低,像被空调风吹散大半。
      盛夏垂眼:“没有不痛快。”

      谢聿珩:“那不想见我?”
      盛夏一惊,“没有。”
      谢聿珩:“那突然要退出。”

      盛夏手指扣着桌沿翘起来的倒刺,“就是说的那些原因,我训练的时间有限,也无法跟上你们的操作,你们带我比较吃力,如果找个有游戏基础的会更快磨合好。”

      谢聿珩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声音也更沉了些,“这样会让你的负罪感少些?”
      不等盛夏说话,谢聿珩又说,“退让,妥协,逃避,你以为换来的是成全和别人的感激和夸奖你懂事?”

      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指责和贬低,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还是像一根根刺扎进盛夏心里。
      盛夏浑身一个激灵,大脑如被一记响锤重重敲击,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也无法说什么,因为谢聿珩说的每个字都对。

      “实际上呢?”谢聿珩声音很淡,“实际上他们只会得寸进尺,理所当然。”

      盛夏心海掀起巨浪,同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耐,她几乎下意识的要吼过去,要尖锐的反驳他,但在张口的瞬间又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这些反应都惊人的熟悉,填满了她过去十几年。

      眼泪潸潸而下,她没让自己哭出声,谢聿珩却听了出来。
      “连哭都要忍着,不累?”

      盛夏筑起的城墙崩塌,连再见也忘了说直接挂断电话。
      没人在宿舍时她们习惯将窗帘都拉开,阳光被树叶分裂成无数份洒落在地面,随着树叶晃动有的被掩藏,有的被放大。

      盛夏感觉自己此时就像这些光影。
      用自以为的退让和不拖累别人的光鲜理由心安理得藏起自己的怯懦和害怕失败,像缓缓前进的蜗牛,一点风吹草动就缩起来,然后止步不前,并美其名曰“谨慎”。

      “你整天一副苦大仇深,好像所有人都欠你的死样子干什么?”盛良国谩骂的话响在耳边,飞过来的课本划伤脸颊的感觉如穿过时间,和阳光一起将她刺痛。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识好歹?装作一副很清高很难接触的样子,搞得大家都很累。”试图分享零食给她的同桌将手里的辣条摔在桌上,“我给你吃的还要看你脸色,爱吃不吃,搞得我好像非要跟你做朋友一样。”

      盛夏双手捂脸,想躲开这些回忆,但越想躲那些画面越清晰。
      在发现同学给旁边人分享零食时,她会装作没看见,等到她面前她会拒绝,尽管对方再三给她安利,她也会说自己吃不惯拒绝。

      又或是班长用班费用买了礼品,从前面开始发放时即使早就偷偷看了很多次,即使知道会到自己,但真的到自己手里时又装作不在乎随意放在一旁。

      在同学都在开心的诉说自己的礼物多好可爱,多喜欢时,她沉默不言,有同学询问她是否喜欢,不喜欢可不可以给自己时,她很想说不,很想说自己喜欢,但每次又很大方的点头,然后看同学高兴跟其他人炫耀,又有另外的人抱怨看向她说“为什么不送给我?”

      到后面,只要有礼物就会有人问她可不可以送给自己。
      “反正你又不喜欢,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给我。”

      她的话理所当然无懈可击,盛夏没细纠里面的逻辑,压下心里的喜欢将礼物递给同学,最开始还会得到一句谢谢,说她人真好,渐渐地,她桌上的东西会很“自然”的消失,她也不会再得到一句谢谢,更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

      直到有一次,被老师抓到的同学站起来,毫不犹豫的说“这不是我的,是盛夏的。”
      被批评的人一下换成她。
      她茫然的站起来想要解释,在老师提问中说自己已经送给她了。

      老师问:“”“你知道上课不准看课外书吗?”
      盛夏:“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上课给她?”
      盛夏哑口无言,像以前的每一次,双方各执一词时,她的否认就变成有错不敢认的狡辩,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完全理解,但她已经学会在同样事发生时怎么应对可以遭受最少的责怪。

      妥协,退让,不再去辩解。
      成为她唯一的自保手段。
      拒绝其他人好意,也不再和其他人走得亲近。
      就可以不再陷入这些指责。

      她一直这么过着,但谢聿珩今天的话敲碎她这些年的自保囚笼,站在笼外看着她,问她,“你以为你退让了就万事大吉了?忍得不够委屈吗?”

      盛夏再也克制不住,趴在桌上哭出声。

      岑千梨回来时盛夏已经不在宿舍,她担心的在宿舍等着,一边给盛夏发消息不忘继续骂谢聿珩。

      狗东西。
      她一会儿不在就欺负她朋友,要不是打不过他,她真想跳起来在他头上扣篮。
      岑千梨越想越气,“噼里啪啦”发了好一堆,谢聿珩才回了一条消息。

      【闲得慌去找梁祺然。】

      敲!
      岑千梨气得捶桌:【我今天不揍你我不姓岑!】
      岑千梨:【地址发过来!】
      谢聿珩没回。

      岑千梨转而去轰炸梁祺然,梁祺然很识时务的发来一个定位。
      【系里聚会,很多人。】
      岑千梨眼珠骨碌一转:【有帅哥没?】
      梁祺然:【没我帅。】

      岑千梨翻了个白眼:【滚。】

      盛夏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接到岑千梨十万火急的消息,她一下午都没看手机,以为出什么事了边回消息边快步往宿舍赶。

      两人在宿舍楼下会面。
      “正好!走!”岑千梨一甩肩上的包,“我带你去报仇。”
      盛夏被她拉着往北门走,“报什么仇?”
      岑千梨:“当然是找谢聿珩那个狗贼算账。”

      “......”
      盛夏被岑千梨推上出租车,拦住要关上的车门,“我和他没什么要算的账。”

      岑千梨挤进来,跟司机说了个地址关上车门,“就算没有,那也得去要个说法,你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白白给他欺负了,他谢聿珩算什么东西。”

      盛夏很怕跟人发生正面冲突,因为每次不管她事先想了多少理由,多么占理,在过程中都会败下阵来,大脑也会情绪上头变得不理智,但情绪下去后又复盘后悔居然没有将某个点提出来。

      好比现在,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一想,谢聿珩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半点自己喜欢他的事,是她自动脑补的。

      “他没有欺负我。”盛夏安抚岑千梨的火气,“他也跟我道歉了。”
      岑千梨扭头:“什么时候?”
      盛夏:“我走了之后不久,他给我打电话了。”

      “还算他有点担当。”岑千梨火气平息了些,又好奇,“所以你们到底谈什么了?”

      盛夏下意识要说没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我以为他知道了,所以对话产生了信息差,我有些尴尬和慌乱,就走了。”

      岑千梨“哦”了声点点头,想起什么又说,“你说他可能有喜欢的人这事我问了,当然我不是直接这么问的。”

      在盛夏走后,岑千梨骂骂咧咧好一顿,等谢聿珩借口抽烟从楼上下来时,她问他,“你昨天什么情况?”

      谢聿珩脸色不太好,“直说。”
      “那么匆匆忙忙的赶着去见谁?你谈恋爱了?”岑千梨一脸严肃的问,不放过他脸色任何表情。

      谢聿珩蹙眉,“听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岑千梨追问,“所以是不是?”

      “不是。”谢聿珩嗓音有些疲惫的哑,不知是因为抽烟还是没喝水,在上楼前略停顿了下,“标本到了。”

      “......”

      “所以都是误会。”下车后,岑千梨挽着盛夏胳膊,叹了口气跟她说,“谢聿珩原来喂过一只鸟,就是他头像那只,那是他生日的时候他父母送给他的,这种鸟很稀有,问了好些地方都没有,终于在一家私人鸟园找到,他父母带着他去接鸟,回来路上出的车祸。”

      “鸟也死了。”
      说起这件事,岑千梨也不由有些感慨,“谢聿珩从那之后再也没养过鸟,但会收集很多标本,各种各样的,只要跟那只鸟有半点像不管多高的价格他都要,这还是我之前和梁祺然误打误撞在他家里看见的。”

      盛夏静静听着,每个字都像在冲刷她记忆中谢聿珩的模样,原本灰掉的心好像被重新上色,落下名叫心疼的一笔。
      她不敢想年幼的谢聿珩亲眼目睹父母离世得有多痛苦,更不敢想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会不会一遍遍责怪自己。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包厢前。
      这是一家从地段就能看出来的高端会所,一楼是常见的酒吧,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在台上唱着民谣,在他们上二楼时有人拦住她们。

      “不好意思,二楼是会员区,请出示二位的会员。”
      岑千梨拿出手机打电话,但不知是手机静音还是玩得太投入没听到,谢聿珩和梁祺然都没接电话。

      “这两个狗东西乐不思蜀了是吧。”岑千梨边打电话边骂。
      工作人员一听面色更严肃了,招手让另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两人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打量她们两秒,点头上楼。

      “不好意思,没有会员卡的话不能去二楼。”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二位可以在一楼的卡座,一楼的气氛比二楼更热闹。”

      “来了来了。”工作人员话音刚落,梁祺然就快步从二楼下来,“这是我朋友,我叫过来的。”
      工作人员显然对梁祺然很熟悉,没再多过问点点头让开。

      “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岑千梨边上楼边打量二楼的装修,嫌弃之色溢于言表,“这么吵,烟酒臭味熏天的,真不明白你们怎么待的下去。”

      “放心,我们包厢不臭。”梁祺然说。

      二楼隔音做得很好,一路上偶尔遇到其他人,像觉得新奇视线在盛夏身上打量,盛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朝岑千梨靠近了些。

      门推开,热闹嬉笑的声音像一张网涌入耳朵。
      包厢灯光昏暗,但盛夏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谢聿珩,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没参与其他人的游戏,像走错包房的旁观者。

      梁祺然跟其他人介绍盛夏和岑千梨,在一众夸张的声音中谢聿珩眼也没抬,只拎起酒杯往杯里倒酒。
      深红色的液体几乎填满整个玻璃本,他眼也不眨的一口喝完,掠动的光影在他面上闪烁,他整张脸都陷入阴影,莫名有些颓。

      盛夏在他斜对面坐下,弧形的沙发,两人在相隔最远的距离。

      “既然都来了,干坐着多没意思,来一起玩游戏。”有人招呼她们,“真心话大冒险,人多更好玩。”
      算账的目的不复存在,岑千梨秉承着来都来了,将包一放:“来!我玩这个就没输过。”

      那人又招呼盛夏, “盛夏学妹也来。”
      盛夏下意识要拒绝,但余光看了眼对面的人,“我不太会。”

      “很简单,玩一把你就看会了。”那人说,“我们京大的智商玩这个游戏根本不在话下。”

      十几个人围坐一圈,中心是个转盘,转盘转到谁就从谁开始,开始的人可以定受惩罚那个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岑千梨补充:“但不能出这个屋。”
      “放心,我们有分寸。”

      游戏是敲七,逢七和七的倍数都要拍手跳过,第一轮盛夏是观众,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成为被惩罚者,让他现场选择一名同性双手紧扣,深情对视十秒不准笑场。

      “好损,好恶心,爱看!”
      其他人纷纷拿出手机,自觉退出距离将空间留给两位男嘉宾,随时准备拍视频留证。

      “你给我等着!”黑框眼镜男生满脸无奈又无语,豁出去的起身,“那我就选你!”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男生顿时从看戏变成痛苦面具,人群起哄一声接一声。

      盛夏透过人群中的缝隙佯装不经意的看谢聿珩,他被这边的声音吸引,懒洋洋地抬眼,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盛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移开。

      谢聿珩摁亮手机。
      几秒后盛夏手机亮了。

      【不习惯不用勉强。】
      盛夏眼睫轻颤:【没勉强。】
      谢聿珩薄唇很轻的扯了下,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捞起一旁的鲁班锁。

      坐在盛夏旁边的女生看见了这一幕,眼底情绪微妙,撞了撞身旁的男生。

      又一轮游戏开始,盛夏加入。
      转盘停在盛夏对面的女生面前,女生想保守起见,给自己留条退路,“真心话吧。”

      “真心话多没意思。”黑框眼镜男自从撕了纸后有种大家都别活的疯感,“大冒险,全都给我大冒险,今天我看谁敢选真心话。”
      “我们再怎么冒险也比不过你,以后我将尊称你为金融一哥。”
      “那谢哥叫什么?”

      “叫他大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永远不愁冷场,最后这轮惩罚还是改了大冒险。
      从小到大盛夏的算数就不错,九九乘法表是名副其实的倒背如流,在他们玩上一局时又在脑内将乘法表过了一遍。

      小时候过年会有一群小朋友玩丢手绢游戏,不管围成多大的圆她都全神贯注,在其他人追逐中判断轮到自己时应该将手绢丢给谁才会不被追到。
      此时亦然,她计算每一轮成功到自己这里的数字,提前做好演练。

      或许是有了上一轮的前车之鉴,这一轮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转完三圈都没有人出错。
      眼看又到盛夏,她手肘忽然被旁边的人撞了撞,她听见右手边很小的声音,“谢聿珩在看你。”

      心跳乱了,思绪也乱了,反应也慢了,到嘴边的数字变得烫口。

      “终于结束了!”其他人松了口气,都庆幸没轮到自己。
      盛夏有些懊恼自己反应慢,却又忍不住在心里重复那句“谢聿珩在看你”的话,直到岑千梨反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这过份了,玩是玩,跟人表白算怎么回事?”岑千梨说。
      “对啊,就是玩而已啊,表白成功就皆大欢喜做谢哥第一任女朋友,谢哥可从来没谈过恋爱,不成功只是个游戏,”戴金丝边眼镜的男生说,“大家都是不管抽到什么惩罚都自认倒霉,怎么到你们这里就不行了?玩不起吗?”

      岑千梨一听就要炸毛,将东西一放就要起身跟那个男的吵起来,盛夏赶紧按住她,也从他们对话中知道她的大冒险惩罚是跟谢聿珩表白。

      盛夏分不出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恶作剧,只看向另一旁的谢聿珩。
      谢聿珩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声音,修长如竹的手轻巧拨弄着长方形的鲁班锁,一下又一下,机关触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啊,去吧。”有人催促。

      谢聿珩是多难追的人在场的人都清楚,京大的天之骄子,出身就含着金汤匙的人,如果不是大学像盛夏这样的出身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发生交集,连各学院的院花都拿不下的人又怎么可能喜欢盛夏的灰姑娘。

      是以除了梁祺然和岑千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手机录像早就打开,准备录下这一幕,到时候口口相传,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盛夏摸不准谢聿珩的态度,原本决定再藏一藏的心思阴差阳错被推到明面上,她心跳得快要到嗓子眼,垂着的手握成拳,后背起了一层汗,含住顺着脊背往下滑。

      岑千梨拉住她,“别去。”
      盛夏回头对她笑了笑,“没事,我玩得起。”

      谢聿珩说的对,她这一辈子都在当缩头乌龟,一辈子都在忍让,但过往的经历和现在的情况都告诉她,除非真的自己变得透明,否认这样的事会接踵而来。

      她曾看过一句话。
      说命运会反复给你出同样的命题,直到你给出新的答案。

      喜欢谢聿珩这件事,她藏了多年。
      也许,她可以得到一个确定的新的答案。

      盛夏深呼吸一口气,走向他。
      所有人默契的保持安静,安静得盛夏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掌心全是汗,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泥泞地里,终于到谢聿珩面前时,紧张得快要忘了怎么说话。

      鲁班锁在他手里像变幻的魔方,盛夏指甲掐着自己的手,脑内习惯性的开始演练最坏的结果,她强制停止,像豁出去一般。

      “我喜欢你,能谈恋爱吗?”
      她语速很快,怕晚一步自己就要退缩,但字字清晰。

      不知是谁把灯光调亮了,盛夏被光闪了下眼,微眯眼适应的同时听见“咔”地一声。
      鲁班锁被解开,木头从谢聿珩手中掉落,散落一地,他这才抬眼。

      黢黑的眼底平静无波,像看惯生死的人对这个世间所有东西都不敢兴趣,盛夏感觉那些木头好像砸在自己心上,汇成一句拒绝的话。

      勇敢只有一瞬间,现在盛夏又想缩回去。
      “对—”她开口想道歉。

      谢聿珩忽地开口,清润的声音轻轻敲击耳膜,“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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