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海和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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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新生节，不仅岸上的人类，就连海底种族们，也因为兴奋而躁动起来。
特别是领了护卫巡查任务的鲛人们。
他们已经被提醒这次任务不简单，明天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可这毕竟是他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平等的和人类合作。
就连最沉得住气的那批人，也不免有些浮躁。
因此，没人注意有一小队鲛人，从别墅区匆匆离开，朝着附近的租房区移动。
屈凌正在家里给屈颖授课。
在没有通电的日子，父女俩通常会通过这种方式消遣闲暇时间。
敲门声突然响起。
屈凌应了一声，正要去开门，防盗铁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卓灼带领的一小队鲛人，鱼贯进入屋内。
进屋后，卓灼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一旁的屈颖身上。
“抓住她。”
屈凌面色一变，挡在屈颖身前，“你们做什么？”
卓灼推开屈凌，一群鲛人朝着屈颖游动过去。
屈凌被卓灼推开，撞到桌子上，他顺手抄起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台灯，朝着卓灼的脑袋砸过去。
“小颖！跑！去岸上你温姨家！”
话没说完，他被卓灼反剪住双手。
眼看着有两个鲛人封锁住屈颖逃跑路线，屈凌急了，他猛甩鱼尾朝其中一个入侵者撞去，被扣住的手腕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丝鲜血顺着海水扩散开，但他也趁机摆脱了束缚。
屈凌拎起手边的椅子，朝着其中一个鲛人砸过去，自己则炮弹一样冲向另一个鲛人。
海水的阻力减弱了椅子的冲势，但那个鲛人还是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他这一躲，屈颖瞅准时机，从他身侧滑了出去，朝着海面一路狂奔。
“屈凌！”卓灼气急，一拳打在屈凌脸上。
鲜血从屈凌鼻孔流出。
“把他带走！”卓灼吩咐一声，挥一挥手，带着另外几个鲛人朝屈颖逃走的方向追过去。
屈颖慌不择路地离开海滩，她没有在夜晚上岸过，有些辨不清方向。
十一月已接近冬天，她不怕冷，却受不了这种衣服黏在身上，湿哒哒的感觉。
屈颖没带可以更换的衣服，找了块岩石后的角落，脱下身上的连衣裙，拧干水分。
忽然，她刚刚过来的那条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卓灼带着三个鲛人从她上岸的方向走来，“他说的温姨应该是温婉，我知道她家在哪儿，跟我来。”
屈颖愣了下，大脑一瞬间仿佛放空。
她抱紧膝盖缩在岩石后，茫然得望向天空中的月亮。
时间似乎停滞了，又似乎过得很快。
屈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抱住。
而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
“我……又发呆了？”屈颖一愣，身上已经被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衣。
“这孩子，怎么就在这里坐着，冷不冷？”温婉心疼地搓着她冰凉的胳膊。
看到小姑娘茫然的眼神，温婉一阵心疼，“昨天那傻逼来敲我家门说要找你，我就觉得不对劲，和囡囡一起出去找人，可算把你给找到了。”
屈颖这才发现，温婉把女儿也带来了，小姑娘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轻靠在她身边。
屈颖眼珠动了动，这才好像活过来。
突然，她猛然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这时候犯病，我要去救我爸！”
她猛站起来，手指紧紧抓住温婉的胳膊，“温姨，我爸被他们抓走了，我、我该怎么救他……”
温婉一愣。
这是鲛族内部的事，找伯伦总统肯定是没用的。那位新来的裴顾问听说很有能力，但她不熟识，对方应该也不会见她这个小职员。
温婉看了眼一大早就开始往总统府聚拢的人群，“今天是新生节，你们族长也会在场，我们直接去找你们族长，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他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
屈凌敲了敲禁闭室的门。
等外面的人走近，才开口道，“我要食物。”
门外传来一声不满地嗤笑，“没有。”
屈凌：“那你跟乐斋长老说，我想要食物。”
“屈凌你够了，没骨气的软东西，真当长老还在意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谁要的，长老说了，那小孩有一口气就行，你别惹事。”
屈凌微微皱了皱眉，“你们要讨伐的是混血鲛人，我是纯血，不该被关在这里。”
门外的人没理他，“老实呆着吧。”
屈凌叹口气。
他回头瞄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
他的双脚赤裸着，脚踝上两道狰狞的伤口，衣服被鲜血浸成了紫黑色，随着他微弱的呼吸，珊瑚般在海底微微晃动。
海水不会让他身上出现难看的血痂，却会让他的伤口无法愈合，不断有鲜红的水从他身上逸出，又被水流裹挟着流出去。
屈凌蹲到他身边，摸了下他的额头。
经过一晚上的降温和喂水，少年的烧已经退了一点，可是身体体征还是很差，失血过多，直接破坏了他的自愈能力，他不确定对方还能撑多久。
鲛族体质强健，只要有一点营养，身体就能快速恢复，可很显然，这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屈凌摇了摇地上的少年，试着唤他的名字，“格林？醒醒！”
一动不动。
他加大声音，“醒醒！再不醒就醒不过来了！”
少年好像变成了一条死鱼，只有颈后的鳃无规律的翕张着。
屈凌无力得抚上格林的额头，眼神不由自主往自己手腕处的伤口瞟了一眼。
他也就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比小颖也大不了多少。
屈凌曾经在祠堂见过他，这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对每个人都报以笑容……
他受伤太重，再这样昏迷不醒，等会儿会失去唯一的逃生机会，他的结局只有一死。
他别过头，将手腕上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撕开。
疼痛从手腕处传来，屈凌没敢耽搁，掰开少年的嘴，将手腕塞进他的嘴里。
仿佛求生本能，少年终于有了动作，随着呼吸，海水混着血液，一起流入少年的胃腔。
自己在逐渐失去生命力，要醒来，要尽快醒过来。
格林的潜意识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在提醒自己。
可他醒不过来。
他没有学会如何合理运用身体的能量为伤口修复，前期修复伤口消耗了太多能量，他已经无法再支撑。
这就要死了吗？我才16岁……
心中升起一丝浓浓的不甘，伴随着那不甘，还有一股血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而是……十分甘美，让人感到安心和温暖的气息。
仿佛回到了刚刚出生，在母亲怀抱里的时光。
不过……母亲是谁，他真的有那样温暖的时光吗？
意识骤然下沉，下沉，陷入一片比漆黑更黑的地方。
浓郁的黑暗中，他看到丝丝缕缕红黑色的脉络，仿佛一颗巨大的树根，在虬曲的根系中，托抱着一颗颗洁白的蛋。
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劈开，透出一条锯齿型的金色光芒，而他，仿佛被固定在某个确定的位置，无法移动。
奇怪的是，格林并不害怕这个地方，反而，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好像是离家许久，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能在亲人面前，放开大哭一场。
而他真的这么做了。
委屈而绝望的哭泣在这片黑暗空间中回荡。
就连那些红色的脉络，似乎都感应到他的悲伤，随着他的哭声轻轻律动。
*
水云星外，裴星手中拿着通讯仪，眼睛注视着监控台，“还没找到混进水云星的间谍吗？”
“已经锁定三十二人以及二十一份大规模攻击性武器，但根据审问结果，他们还有同党，已经有鱼人少将去查了。”
对面是宴随舟的声音。
裴星点点头，瞄了眼监控台，“金砂星的太空梭行动了，我直接拦截威慑，速战速决。”
说完，他突然重重眩晕了下。
记得上一次眩晕，还是系统刚启动的时候。
裴星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说话，他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哭泣的是个少年，哭声中带着极为委屈和绝望的情绪，那情绪宛若实质，将他淹没。
“裴顾问？”对面传来宴随舟的声音。
但裴星已经无瑕理会，他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仿佛一潭亘古无光的深渊。
他仿佛再次看到那条劈开天空的金色裂缝，和一颗颗排列着的蛋。
“哥哥！救我！”
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
“哥哥——”
声音汇成一个音球，朝他汇拢。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裴星却似乎是已经做过无数次的，轻轻屈指，弹动音球。
瞬时，音球炸开，整个空间鼓噪起来。
他睁开眼。
一股本能的直觉，为他指示了声音的来源方向。
他眼眸幽深地望向水云星，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深处。
*
“再来！”经纬抹一把嘴角的血，进了进手中的木刀，“我就不信了，还有人跟我经纬抢天下第二的名头！”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浑身邪气的年轻人。
他头□□染成金属蓝，眼眸黝黑，深不见底。
比起经纬，他的形容似乎更加狼狈，右臂的衣服被不知什么炮撕了个大洞，破口处还沾着黑红色的血浆。
衣领斜扯着，露出绑缚在锁骨和肩胛位置的渗血绷带。
虽然，造成这些伤口的原因，跟经纬无关。
青年薄唇撩起，“经纬，你连刚从战场下来的我都打不过了。”
突然，他身形晃了晃，眼睛更加幽邃。
他很快恢复到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打不过就叫我哥哥？叫的好听点，我救你。”
“缪斯！日你大爷！”经纬提起木剑，再次冲上去，“这世上能让我叫哥的只有一个人。”
这次的缪斯，打得心不在焉。
他连续挡掉经纬的攻击，一个不留神，经纬的木剑已经指在他心口。
“我赢了！”经纬大叫。
“嗯，你赢了。”缪斯拨开经纬的木剑，走到飞船的舷窗。
窗外，只有浩瀚无垠的星空。
“哥哥！救我！”灵魂深处的哭泣，仿佛重锤，一声一声抡在他的情绪闸门。
他略显迷茫的闭上眼睛。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海和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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